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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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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会想,那些没有讲完的故事到底何去何从呢?
想这种问题的人就是太较真了,也是太闲了,生活的麻烦并没有找上她的门才能够让她有的是时间胡思乱想。
没有吃完的饭去了哪儿?随风而去的叶子去了哪儿?夏天去了哪儿?说了真话的人又去了哪儿?有很多问题不必要斤斤计较,斤斤计较的结果就是伤心。那些没讲完的故事并不重要,因为总会有新的故事,总会有新的情节占据这个舞台。
如果一定要问那些不知所踪缺胳膊少腿的老故事去了哪里,大概,大概用骗小孩子的话说,应该是被故事中的主人公带走了吧。
孙闲总是会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总觉得可能生活并不只是淡淡的去吃喝拉撒,应该有一些,比吃喝拉撒更加重要的事情,这些事情在自己的脑袋里,也在自己的心里。
去见花姐之前,孙闲在售卖冰糖水的摊子前面徘徊了一阵,想是给小女孩儿买一个糖水,好讨女孩儿的欢心。可孙闲又想,她不大习惯跟人家有这样亲密的关系,见面还需要买糖水的程度,况且小孩子善意多的好交人,一杯冰糖水让人家小孩欢心,孙闲就做的了让人家小孩伤心的事情,不必要起起伏伏,小孩子恶意多的呢,又不齿于这一杯半杯糖水的好处,左右没什么必要,孙闲于是打消了这个想法。
花姐睡下了,听闻昨夜宾客满座,给她累个好歹。姑娘就在门厅里头坐着,穿一身干干净净的姑娘衣服,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看模样年纪不大,一个眼神丢过来,却是觉得被花姐已经调教出几分韵味,韵味是可以调教出来的,老道却不是一招一式能够锻炼的出来的。
姑娘一个眼神丢过来,孙闲轻而易举的接住。她走到小姑娘面前,不用上下打量,一个人聪不聪明,从眼神就能看出一切,“你饿不饿?”
她眼里仿佛含了汪水,滴溜溜的惹人心疼,而孙闲可是看的出她的拙劣,只一个撇嘴就让小姑娘收了自己的故作姿态,起身同孙闲一块儿出去,她白天出门少,花楼从来都只有夜生活,刚刚推开花楼的大门,耀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刺眼又温暖,她眯起眼睛来,直到一柄扇子遮在她头顶,她抬眼一看,上面四个大字,“清泉石上”,题字人为修贤,这人她不认识,还以为孙闲就是修贤。
“清泉石上”孙闲看见这几个字便想笑,读书的人啊卖弄起来也是乖巧,孙闲见李浮生写扇面,便说这有什么好的,一柄扇子,扇风就好了,为什么要写扇面呢。李浮生就取笑她,说这是文人雅兴,你懂什么。他说,孙闲啊,你就看实用性和价钱,这就让生活太没意思了,那次李浮生是醉意上来,执意要给孙闲露一手,孙闲说他喝多了,李福生狡辩说没有,“酒可醉人,茶亦醉人。”
罪不在酒,醉在人。
他要给孙闲写个扇面,就执意要写“清泉石上”,听起来是幽静雅致,他说什么场合拿什么扇子,什么人拿什么扇子,那错了就招人笑话。
“只有你们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人,才想这种东西来平添烦闷。”
李浮生写完晾干已经是他清醒之后的事情了,孙闲问他扇子呢?李浮生不闹了,说这个扇面寓意不好。怎么不好?本该是清泉石上流,怎么石上未流呢?那就是下流。
孙闲瞪了李浮生一眼,还是取走了扇子,下流下流,倒也是好玩儿的。
待小姑娘习惯了阳光,孙闲才把扇子撤了下来,别回腰间,“你要吃什么?”
“随便吃什么。”小姑娘走路一步两扭,这是花楼姑娘的姿态,不怪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奇怪。
孙闲牵住她的手,低声训斥道,“腿绷直了,腰挺起来,走路方正一些。”
姑娘噗嗤笑了一声,而后就真的像孙闲说的这样走路,于是四肢僵硬,像是志怪小说中的僵尸走路一般,“你还是以前那么走吧。”
绕过两条街道,到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孙闲带着小姑娘进了一家饺子馆,孙闲听姑娘的口音就知道她是北方人,是可以吃得惯饺子的,两个人选了楼上僻静的地方,孙闲还点了盘凉拌猪耳和一壶绍兴酒,绍兴酒是南方酒,就海鲜吃是十足带劲儿的,不仅压不下去海鲜的鲜美,还能抑制海鲜的腥气。凉拌猪耳偶有肉腥,配绍兴酒是恰当的。
孙闲给姑娘拌了点酱料,把小碟子推到她面前,再抽了双筷子出来,递给姑娘,姑娘看了看,接了过来掏出张帕子把筷子擦了干净,要给孙闲擦孙闲说没必要给拒绝了,她糙生糙养什么时候讲究过这个,谁给她讲究过这个。
“你叫什么名儿啊?”孙闲夹了颗油炸花生米,油炸花生米一种放糖一种放盐,孙闲好甜口,却喜欢咸花生米,老板端上来这个是甜花生米,孙闲眉头一皱,叫老板换一盘撒盐的。
姑娘舔舔嘴唇,孙闲再让老板上杯茶水,而后在孙闲转过身来的时候,姑娘不轻不重的说了句,“莲子。”
“莲子?”孙闲翘着二郎腿,一脸玩味之后反驳道,“花楼姑娘不都以花为名。”
“我还没长大呢吗这不是,现在是莲子,等我长大开门接客了,就叫莲花。”
这话想想,没毛病。
“那你跟这家店很合。”孙闲煞有其事的敲敲桌面,“这京中我还没吃过哪家饺子能够赛过这家的。且先不说这个饺子汤,好勒谢了。”新花生米端了上来,孙闲吃了一口,不焦不生恰到好处,她继续说到,“饺子里头包肉馅,不外乎牛肉猪肉,牛肉还好,就是把肉干肉紧,这猪肉就容易带着一股肉腥味儿,有的店为了能够解决这个肉腥的问题,就在饺子里头加大葱,用葱味儿盖过肉腥味儿,这种做法是极为不明智的,他使得所有馅的饺子殊途同归,没有辨识度。你猜猜这家饺子怎么去腥?”
莲子起初以为孙闲话少,原来是没到孙闲紧要处,到了吃的方面,孙闲还是相当热络的,孙闲这问题问的突然莲子没有反应过来,她于是摇摇头,“不知道。”
“你应该想一想,你没有想就说了不知道。”
莲子觉得有点好玩儿,孙闲对她来说是个相当好玩儿的陌生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来做什么,也不知道孙闲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却在一个饺子上跟她斤斤计较,于是莲子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待沉默一会儿之后,摇摇头,“不知道。”
孙闲本来想跟莲子理论这个事情,什么事情呢?她到底有没有把孙闲的话记在心里,到底有没有按照孙闲说的做,明显的不走心,孙闲想来想去,觉得吃饭的时候还是别说了,以免影响心情,她说服了自己,然后指着莲子说,“莲子。”
“嗯?”
“我说莲子。”
“嗯。”
“我的意思是。”孙闲扶额,不知道这是谁聪明谁傻,“在饺子里加莲子,莲子去腥。白菜猪肉的饺子,最是容易起腥味,加了莲子进去,既能去腥,同时咬起来爽口甘甜。”孙闲说话间,饺子端了上来,孙闲于是不再赘述,她筷子一伸,“吃了你就知道了。”
“如果会吃能够成为一种职业,你就可以考虑转业了。”莲子说,她吃了一口,果然如孙闲所说,害的她都不舍得蘸酱吃。
“你要知道。不是说我什么做得好就去做什么,而是我喜欢做什么我就会做好什么。”
“那这句话我应该这样说,‘如果会吃能够成为一种职业,你应该会很厉害’,这样对吗?”
孙闲想了想,摇头。
“那该怎么说?”
“我不是说你说错了。”孙闲一个饺子吃进嘴里,烫的嘴唇通红,饺子的热气散出来,和香烟不同的是,这烟气是舒缓是喷香的,“而是说我不是花姐,没有在教你什么,你也不是在向我学习什么。”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们……”孙闲毫不犹豫的给出了答案,“支配与服从。”
“你要我服从你做什么事情呢?”莲子不表示惊讶,她似乎总是带着一副装出来的惊喜感,她表面上有点开心的模样,但是孙闲分明看得出这些都不是她心里的由衷感受。她像是一块儿绵软的海绵,她的心就像是她被花姐训练出的柔软的腰肢一般,任何好和坏投入进去,都是波澜不惊,她有点过于平静了,以至于孙闲压根不能想象原来她和安宁并没有差了多少年纪。
饺子烫,她咬开一半吹散了热气吃,夏天的余温还热的人心烦,不一会儿就吃得两人汗流不止。
“吃完饭我们去哪儿?”莲子问她。
孙闲咽下去嘴里的东西之后反问她,“你想去哪儿?”
“我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好,等会儿我们去趟武行。”
“我们为什么要去武行呢?”莲子问她,孙闲没有告诉莲子她是男是女,况且她现在穿着一身男装,但是莲子知道孙闲是个女孩子,她清楚的知道,如果她紧紧地盯着孙闲的嘴巴和面目表情,也许会猜到一些孙闲欲言又止的内容,察言观色是花姐教授的主要科目,而这一项莲子是十分到位的,她天生敏感的内心成为她最好的天分,当孙闲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想孙闲大概不愿意事事都同她说明,于是莲子甜甜一笑,端起茶杯,喝了半杯凉茶,从窗口望了出去。
她看见了花楼,花楼看起来那样好看,那样近却又触不可及。
“你和那个人是不是认识?”
孙闲循着莲子指的方向看过去,恰看见了陈景辉,孙闲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转头过来问莲子,“你怎么知道我和这个人认识?”
“猜的。”莲子笑道。
“猜的?”
“猜的。”
“你让我觉得有点压力,有点不安。”孙闲放下筷子。
“我就是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因为相识的两个人,他们之间会存在着某种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莲子试图找到恰当的词汇,“就像是空气闷,你就会觉得,哦是雨要来了,就是这样的感觉。”
孙闲将信将疑。
她管花姐要了个女孩儿,唯一的要求就是聪明,然而这个女孩儿,有点超乎孙闲的标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