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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雷雨天 ...

  •   雷声轰鸣,街上的人霎时间便少了十分七八,剩下来的也是做生意的商贩,急急忙忙的收拢自己的摊子,雨和祸事,都是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陈景辉就坐在房檐下面,雨水落在地上飞溅起来的水花溅在他的单鞋上,许是料子的问题,水落在上头没有渗下去,反而是凝成了颗颗小水珠,聚成一颗大水珠后就在重力的影响下滑落下去。他能注意到这样细枝末节的事情,纯属闲的。
      他这时候就有点明白过来“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这句话的意思了,在乱世吧,你说生活危机,腥云遍地,满街狼犬,但是人要是想做有意义的事情,他就能够为自己的人生找到相应的意义,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都是有价值的,这让人活着有劲儿,也有奔头。现在的确是安定了,处处安宁,歌舞升平,可是人在这样的大时代里,就显得更加的渺小不值一提。他能够做什么呢?写文撰书歌功颂德?他没有这个本事,戍守边疆不过是换个地方吃肉喝酒逛窑子,回到京中也是无所事事,仿佛不会玩点儿什么,没有什么爱好,活着就没有意义。
      之前他也是个好玩儿的,喝酒听曲看姑娘,逛街划拳摇骰子,没哪个他不行的,但是这个东西一天天的玩儿下来,玩儿一天好玩儿,玩儿一个月也好玩儿,你要说玩一辈子,就有点没意思了,陈景辉进入了生活和工作的倦怠期,从陈鹊引嫁人以后,他就总是这种状态。陈鹊引的出嫁让他忽然就明白过来,其实他与千千万万的常人无异,他不是故事里头的主角,也就注定不会有光环和黄金手指,他会成为开头的寥寥几句,也会匆匆说明他的故事的结尾,他的生活显得这样的平淡无奇,甚至有点过于乏味了,当他认识到自己的平庸之后,他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了下去,偶尔泡澡,或者去听听戏喝喝闷酒,从前那个呼朋唤友的陈景辉仿佛瞬间就衰老了下去,陈夫人看他只说,是到年纪结婚了,总该谈一门恰当的婚事才可以,自从陈夫人开始张罗起来陈景辉的婚事,便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好像终于有点事情能够让家里人全部都行动起来,看是这家的小姐,还是那家的姑娘,来来往往,陈家又焕发了生机活力。
      看到他娘这样,陈景辉心里还是开心的,所以他没有拒绝相亲,但是也不想接受。他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知道自己不想要的是什么,当他脑海中一遍遍的浮现出孙二爷的面貌的时候,他知道这种夹杂着敬畏,羡慕和仰慕的情感,实际上等同于一种发乎于他自身的喜欢。
      孙闲通常是选择避而不见,哪怕他到孙闲的住处堵人,也少能堵到,但是见一次,他也能开心一阵子,孙闲大抵是不喜欢他的,于陈景辉而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孙闲,就是看见他就会开心,听到他的名字也会开心,听见他的声音也会开心,那是一种……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动。陈景辉之前并不觉得自己是不正常的,喜欢男人?如果他本身就有龙阳之好,那他早年的军队生涯早就能让他意识到这点,哪怕是脱得赤条条的在同一个热汤里泡澡,他都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对于孙二爷。陈景辉想,他只是喜欢孙二爷而已,什么意思呢?他喜欢的这个人是孙二爷,无论他是男女老少,是健康或者残疾,命中注定他喜欢的是孙二爷,他就会遇见孙二爷,并且无论什么形式的他,他都会喜欢上他。
      喜欢,本来就是无可名状的东西。
      孙二爷会同意吗?可是他同意不同意,并不耽误陈景辉的喜欢,喜欢是一个人的事情,爱情才是两个人的事情,他不敢奢求,喜欢就可以了。

      这时候他才有点懂了陈鹊引的心思,陈鹊引小姑娘,是真真的喜欢过李浮生的。在陈景辉心里,李浮生有点懦弱,没有男子气概,之前他可以大张旗鼓的这样说,但是他也眼睁睁的看着陈鹊引迈进了林家的门之后,他就没法这样说了,他不过也是个只知道说大话的懦夫而已,这样来看,他比李浮生还要气人。
      不管李浮生怎么样,陈鹊引就是喜欢他,这种喜欢就是很简单,看到你的时候,就会心跳,无论爱还是恨,心跳着,感情就还活着。陈景辉知道,陈鹊引现在是恨着李浮生的,她的感情就还活着,活生生的烧成一把火,想要李浮生做这感情祭祀的陪葬品。换种想法,就是要李浮生死,都要他死在自己心里,陈鹊引就是放不下。他之前能云淡风轻的劝陈鹊引放下,这事情落在自己身上,陈景辉才意识到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于是理解了借酒消愁,也理解了无事生非。
      像个幼稚的小孩子,怀揣着对于奇遇的期待经过每一个转角,在一瞬间的失落之后,又在下一个路口之前燃起希望。
      喜欢让我们每个人都变成了小孩子。
      放弃喜欢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一个更喜欢的人,陈景辉没有找到,陈鹊引也没有找到,他们真是一衣带水的悲剧。但是陈景辉是哥哥,他就愿意站在哥哥的立场上来教训妹妹。
      “你要自己放宽心,这个事情,自己的心态最重要。”
      “你是旁观者轻。”陈鹊引放下绸布,“轻松的轻。”她已然有了妇人的沉稳,近一年的婚姻生活让她的心智飞速的成长,她已然出落为一个举手投足都有大家族风范的少妇姿态,这让陈景辉更是加了层愧疚,“倒也不坏,至少走出来,人家也要恭恭敬敬的叫一声林太太。”陈鹊引挑了件淡青色的绸布,交到店员手里,店员跟在她身后,她走两步,回过身来,挑了个之前没看准的颜色丢了出来,“这颜色林老妇人不喜欢,说年纪大了,就该穿的朴素雅静,这颜色显得人脸色亮,等一下包上,给娘带回去,她身体可还好?”
      “还好。”
      好就是好,说还好就是不咋好,陈鹊引知道,也没有多问,她心里有点事儿,叫哥哥过来,其实也是想要有个能够说话的人,“我知道林运平前段时间,叫人伤了你。”陈鹊引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陈景辉,他眼角还有点淤痕未散,陈鹊引本来想伸手碰碰,问问疼不疼,但是顾及自己身份,并没有伸出手来,“他对花楼的那个头牌,有点过于着迷了。连爹都看不下去了,他叫人关了林运平两天,没有什么用,他好像被关了迷魂药,说凭什么人家都进得去,就他不行,扬言要去烧了花楼,咱们京中哪个不知道,花楼背后可是宫中势力,不然能多年不出问题么。”陈鹊引还是姑娘的时候,提到花楼就面红耳赤,现在说到这样的事情,面无惊奇,好似一切都引不起她的情绪的起伏波澜,“爹觉得他丢人,可又没办法,老儿子是宝贝,谁都不敢说他不是,反过来就是说我,拴不住丈夫的心,没有一个妻子的能力,况且结婚这么长时间,肚子里都没有动静。林运平的事情,反叫我在家里不好过。”
      “所以呢?”陈景辉反问道,“你叫我替你出口气,去夺了花楼头牌?”
      “人家叫了你,听说这是头牌头一回主动揽客,哥哥你出息了,不理睬就走了,林运平为这个可气了好多天,气郁上火,还用了一段时间调理的药材,这就更让我吃苦了。”陈鹊引低顺着眉眼,看起来依旧好看,却又不同于之间的那种简单的好看。她的好看有了层次感,最外面的陈景辉的看懂了,在里头他可就看不懂了,“我要你帮我哥哥。”这一声哥哥可真的是叫的似曾相识,又物是人非,“你帮我找到头牌,让她同意了林运平。”
      “啊?”陈景辉有点没想到,“什么?”
      能放才能收。
      陈鹊引见的多了,就有了野心。她不爱林运平,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爱林运平,这就是她可以纵容林运平的缘由,她于林运平而言不过是个摆设,那她能够还回去的,就是让林运平也成为她的工具。

      陈景辉自然没处想陈鹊引怎么想的,他想不到那里去,就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那里去,陈鹊引说了,他就要做,他于是乎坐在花楼前面的楼梯上,静静地盯着那扇窗户。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那扇窗户的背面一定也有人在看他,他不知道是不是花魁,但是他隐约的窥见人影之后感觉应该就是她,她看得见他吗?毕竟是关着窗户,她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坐在窗户下面?
      雨势不见小,他好在揣了壶酒来祛湿御寒,虽然是夏天,下起雨的时候,天气还是有点冷的,毕竟再过不久,这秋天就要到了。陈景辉喝了半壶酒,又想吃下酒菜,人还不就是这样,得到一样想一样。正想着,对面的那扇窗户开了个小缝,只是一点,却逃不过陈景辉的眼睛,他机敏惯了,不是半壶酒能够糊弄的了的。
      起初只是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才真正的推开,在陈景辉眼中,那不过是一段素净白皙的手臂从窗后探了出来,食指与中指并在一处,向内勾了两下。陈景辉便冷笑了一下,他丝毫不为所动,直至一口一口的把酒喝完,才撑着膝盖站起来,他没有再多看那扇窗户一眼,而是直接掉头回家。

      “喜欢姑娘你的人多的是,男人都排着队的想要一亲芳泽,这个人啊,太给脸不要脸了。”小丫鬟打来热水,给花魁烫过双手,而后敷上一层玫瑰香膏,揉散开来,光洁柔软的皮肤便是这个小丫鬟,也不免心动。她看了花魁一眼,又自惭形秽的低下头去。
      花魁倒是不以为意的歪着头,伸长了颈子,让她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空气中,她转过头来,眼中便有水波流转,“或许就是因为他不想要。”
      她不是想要挑战什么。她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他心里有更重要的人,这种感情让他能够克制自己的行为。
      就像狐狸精图的不是心。
      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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