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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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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暑算不得大病,孙闲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腹内空空什么东西也没吃,就喝了糖水和果汁在大太阳底下晒的结果,回去之前她在路边上买了两个烤饼提了一斤酱牛肉,想了想又折返回去叫人家打了一壶酒,她提这东西,从街上平凡无奇的走过,要说真有什么不同的,大概就是她虚浮的脚步,并不比平日里来要压得沉稳。
这一切全被花楼上的女子看在眼里。
孙闲回了院子,蹬蹬蹬踏上围墙,她从来是不走这里正门的,翻过墙去,而后沿着熟悉的小路,一路走到卧房,东西往桌上一放,便倒在了床上。太阳还没有下山,周遭还是一片光亮,孙闲头疼的厉害,眼前花花白白的,看不清东西,她连衣服都没脱,蹬掉了鞋子,而后窝进了被子里,可能这样的时候,孙闲才会觉得她爹是有点先见之明的。
这房子怎么来的呢?她爹好玩儿好取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哪怕是带着孙闲,他也游走酒肆花楼毫不耽搁,这也是孙闲为什么好吃好喝,好趴在花楼的房梁上看软玉温香的缘由,这都是传下来的毛病,都不知道该怪罪到那条根上。她爹赌技并不超然,输赢都是经常的事情,这种东西除非出老千,不然靠的不都是运气。孙闲后来想,以她爹的能力,要是出千也是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可能她爹把公私划分的很清楚,职业是职业,爱好是爱好,不能混为一谈。
输赢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输就把家当都输没了,好在她爹良心还在没有拿她抵过债。赢呢也是常有的事情,偶有几两银子,或者一个响当当的金戒指,或者两只金丝雀儿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赌的最大的一次,就赢回了这个宅子,孙闲不知道这是纯靠运气,还是靠她爹的能力,总归她爹把她扛在肩头,说这宅子是咱们的了,孙闲心里是特别开心的,年纪再小她也明白,有她爹有她再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这就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刚刚到这个院子来的时候,原本主人的痕迹还十分的明显,方方面面能够体现出来他的生活习性,比如修剪得当的花草,庭院前面的花圃,精致的雅舍和一点杂草也没有的石板路。者应当是个极为认真的当家人的房屋。后来孙闲听她爹说,还不都是老爷子去世了,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弄得家破人亡的。
她爹把孙闲捧在怀里,说就这样先有个小院子,然后你慢慢长大,等你长大了,我就老了,然后我就在这里放个摇椅,等你来给我端茶倒水。那时候孙闲哪想过她爹会老啊,她爹怎么可能会老,她于是说爹爹你是不会老的。她爹就不正经的嘿嘿嘿的乐,说这是闺女不希望自己老呢,闺女好,闺女是宝,多贴心呐。后来她爹果然就没有老了,他定格在那个年纪,永远不需要受衰老和筋骨松弛的慢性折磨了。
孙闲躺在床上,一会冷一会儿热,恐怕不是要发烧了,她身上出了点汗就把被子掀开,冷了又把被子盖上,想喝一杯水,但是没有力气去烧,她下床来开了酒瓶,咽了口酒水,已经被热气蒸的温热的酒水被她吞下几口之后,有些头昏,带着点醉意,孙闲反而立马进入了梦乡。
她的梦多少雷同,不是些山水就是她爹的后脑勺或者胸口,她也经常会梦见那些令人生畏的平时的嘴脸,她记得一些火光也记得寒冷,每每此时她就特别希望自己能够醒来,睁开眼睛发现这是一场梦,但是梦里她总是醒不来,总是要一次又一次悲哀而绝望的告诉自己,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哪怕它发生过了,它也都是的的确确的,真实存在着发生过的。
昏睡中,她的意识很不稳定,她感觉自己是在哪一家的房梁上,房梁不见光,阴冷潮湿,她不由得抱紧了手臂,听见恩恩啊啊的声音传了过来,她于是偏过头去,把视线定到床上人的身上,她不由得脸红心跳的发现,床下的男人正是李浮生,他躺在床上,两条腿支起来,倒是身上覆着个女人,开始孙闲还看不真切,她只觉得那女人手压在李浮生的胸口,而李浮生脸上尽是调侃的笑意,孙闲冷极了,她抱住自己,不想看的再真切一些,忽然画面一转,她就成了骑坐在李浮生身上的那个女子,热切而匆忙,她涨红了脸盯住了李浮生面目表情的变化,却惊奇的意识到自己既没有因为这种亲密的接触而抽搐,李浮生说了什么她全然没有听清,只觉得好热,热气蒸在脸上涨的她满脸通红,也许脸红并不是因为热,但是孙闲觉得这应该就是因为热。而后画面再一转,她失去了可依傍的热源,又回到房梁上,她此时才看清李浮生身上女子背后的伤痕,便认出那竟然就是她自己,她自己扭过头来看着她自己,而李浮生的目光越过身上人直接也与她对视,孙闲一惊,便从房梁上掉了下来,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这是她最后的想法。
轰隆一声,外头一声闷雷,孙闲猛然睁开眼睛。
梦遗忘大半,她身上轻松了许多,下了床来,一身是汗,她去烧了些水,等水的过程中,掰了半个饼来吃,饼外面的皮有些发硬,她掰掉之后丢进火里,烧的噼里啪啦的响,再一声闷雷盖下来,孙闲走到门口,抬头看天上的乌云汇集。光打雷不下雨。只念叨了这么一句,地上便湿了一个微小的点,从这里开始,雨水便纷纷落下,孙闲好多了,她伸手接了些雨水,忽然一亮,紧接着咔嚓一声,有一个雷打响,不再是遥远的闷雷而是真真正正的雷声滚滚而来,吓得孙闲立马收回了手,她的确是吓着了,险些打翻了正在烧水的水壶,孙闲几乎是跌坐在地上,瞳孔骤然放大,她忽然很想去人多一些的地方,但是又好怕人多一些的地方。阵阵雷声,她不住的打哆嗦,她最后还是放弃了,没有管那壶热水,直接跑了回去,一口气喝掉了半壶酒,关紧门窗,坐在床的最角落里,虽然说无所畏惧,但是那还不是要面子撑场面的话。
也不是要面子,就算她说了,谁能在乎呢,那就别说了,以免尴尬。
“天闷一整天,一场雨下来就好了。”李浮生说道,他给叶秋倒了杯茶,这是这个春天采的新茶,茶味儿不浓清香爽口,本来他们打算去听书,这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应该影响说书人的说书效果,再说这种天气,恐怕说书人总会顺势讲志怪或者是悬疑文段,叶秋不大喜欢这种内容,所以中途改变方向,去了茶馆喝茶。
喝一点绿茶,更能衬托花茶的芬芳,有苦有甜的,配一点茶饼糕点,外头的雷声就统统不作数了,其实关上门窗,看看书听听曲,进了心里就都无所谓了,可是李浮生看着这个雨势心里却有些不安宁,从上次聚全楼孙闲走后,他就没见过他,估计他是真生气了,李浮生回过头来想,的确也是自己说的不对,有时候他的确是崇拜孙闲觉得他无所不能,有时候他又看不起孙闲,再无所不能到底还就是个贼而已。就是因为有了后一种想法,李浮生才会觉得自己和孙闲是能够平等交流的,这么几天不见了,他有些想孙闲,又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因为罗严书的事情去找他,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那么简单了,他知道孙闲讨厌复杂,可又想孙闲这样的好资源,他不用的话,又有点可惜,纠结来纠结去,听到这滚滚雷声,又感受雨水在房檐窗口噼啪的敲响,忽然想要是孙闲这时候正在工作呢,应当是很容易用雷声掩盖自己的行踪的,那是不是要淋一场雨呢?淋了雨要洗热水澡才可以,他是那种会淋浴洗热水澡的人吗?想来想去,李浮生的心思一直安定不下来。
叶秋看得出来他心不在焉,她以为李浮生是因为工作上的问题,“罗叔叔最近,一直状态不好。”
“嗯,来上班也有些魂不守舍。”李浮生应和道,但是有点不走心。
“也难怪,罗叔叔本来就是啫古玩如命的,这又是他珍藏的藏品,这样珍藏都能够被偷走,他担心的是他其他那些宝贝。”叶秋转头看李浮生,看他仍旧走神,就知道他心里不是工作上头的事儿,两人相处久了,她爹说,其实两个人相处久了就是这样,原本如何甜言蜜语的人最后也会变得沉默寡言,原本如何炽热的情感,也会随时间而淡,他说你要是觉得李浮生可以,那爹也没有任何意见,但是你不能用你那套执拗专断的态度,去限制别人的行为,这是相处的大忌,任何关系,都是要以退为进的,尤其你是女孩子,更应该学会忍让和退步。
要是叶秋她爹的身体再好一些,叶秋就要跟他吵架。
女孩子怎么了,凭什么女孩子就要忍让呢?她没有说出口来,她不想跟她爹吵架。
叶秋想自己家里的事情,李浮生一心想着孙闲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罗严书的工资,怎么可能藏得了那么多的宝贝呢?他表面上公正严肃,未必能够表里如一,他不喜欢你出风头,就是不想你能够引人注意,注意到这儿注意到他身上来。罗严书不是个大官儿,却也有许多权力。
李浮生一开始没当回事儿,这下好好想想,却觉得孙闲说的对,一幅画儿不至于他急出病来,也就是说他丢的不只是画儿,还有别的东西,什么东西呢?
他忽然很希望抬头就能看见孙闲那双亮晶晶的圆眼睛,小兽般的眼睛滴溜溜的转。李浮生抬起头来,头顶什么都没有,他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叶秋的思绪被这声叹气唤回,她想李浮生是不是累了,俩人心里装着各自的事情,坐在一块儿也尴尬,叶秋打破这个僵局,说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了。李浮生赶忙站起来,说外面下雨呢,他去叫车,叶秋没有拒绝,李浮生便拿了伞推门下楼去。
李浮生走后,叶秋问知秋道,“你觉得无聊吗?”
“还好吧。”知秋只是有点困了,她也想早些回去休息。
叶秋看着知秋困意上来,于是抚住她的脸,让她靠在了肩上,“你先眯一会儿吧,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