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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心机 ...

  •   刚到部门,还没跨进门槛,就听见了知白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李浮生感觉听见了罗严书的名字,知白到底是消息灵通,平日来八面玲珑,哪儿的消息他都能一手知道。李浮生说他碎嘴如妇人,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能力是他无法具备的,李浮生刚刚一跨入门槛,知白就闭上了嘴巴。
      最近以来李浮生因为知白胡诌叶府的事情同他有些不愉快,知白嘴碎眼睛却灵光,知道李浮生想要什么,想要听什么,叶府的事情本来是他本着好意跟李浮生说,没成想李浮生竟让他热脸贴了冷屁股,知白再是如何开朗,有时候也未必尽然豁达,李浮生不领他的情,朋友还怎么做的下去。李浮生心里清楚,知白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知白惹他心烦了,他就故意做的知白讨厌的模样,现在他要听知白说什么了,固然要迎合他的喜好。李浮生放下东西便出去打了壶热水,回来一边走一边说自己收了壶好茶,过了一遭以后沏上一壶,先给左老倒上一杯,其次就是知白。
      无论是年龄还是平时的习惯,第二个送茶的都应当是许昌平,许昌平可是腹诽李浮生许久了,说李浮生看起来沉默不语老实巴交的,还不就是领导狗,领导叫一声,摇着尾巴走,想他今天这般献殷勤,就知道他是听见知白说罗严书的事情了,许昌平一个白眼翻到天灵盖上头,“这人呐,还不就都是那样。”
      李浮生并没有反驳他。
      许昌平就来了劲儿,“攀上高枝了,还不能顺藤摸瓜啊,搁这小傍尖儿身上听什么绯闻谣言。”
      本来知白是不打算收李浮生的茶水,但是许昌平这个姿态一摆出来,他气上心来,“许昌平你可是要娶亲了,这是哪家姑娘的福分,许家父母可是习惯了伺候人,来了以后啊,可还是姑娘家时候的享受呢,只怕结亲后不只是这待遇是姑娘家,恐怕连身子也都是姑娘家的。”
      “看来你是早有经验了,不怪至今也未能娶亲,怕不是有什么隐疾。”许昌平和知白斗嘴惯了,只要一个人张开嘴,这半个上午就没完没了。俩人关系好的时候呢,同仇敌忾骂人家骂的狗血淋头,来一个实习生挤兑一个实习生。俩人针锋相对的时候,就是得理不饶人谁要是劝架,俩人就不辨是非的一块儿骂,最后弄得劝架的里外不是人。
      李浮生心底里暗自想着,知白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他不想和左老交流,觉得有代沟,也不想跟实习生交流,觉得不在一个层次上,之前跟许昌平不对付,就只顾着和李浮生或者老二聊天,后来老二不来了,李浮生又和他不愉快之后,他才找上许昌平,这一会儿跟许昌平吵过之后不愿意跟许昌平说话,知白肯定要拽着他的胳膊去厕所或者去吃饭,倒时候再提这事就好。李浮生本意就不在茶上,而在怎么用茶上,他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有点长进,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
      果不其然,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李浮生起身准备去茅厕,知白就按捺不住寂寞,跟在他后面一块儿出来了,出来走了几步路之后,李浮生先是问了知白一两个文法错误,听知白给他解释清楚,李浮生不是自己心里不清楚,他就是给知白一个机会好让知白自我卖弄,知白给他解释过之后,语重心长道,“你还是不能总自己闭门造车,有时候听听别人的话,总会有些帮助的。”知白这话说的不假,从他嘴里说出来味道又是怪怪的。
      李浮生一门心的应承他,“你说得对,我吧,年纪小不懂事,有时候说错话做错事情自己都不知道,还是希望能有你这样的前辈,能够多多提点一下。”
      这话就把知白说开心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什么样的人都能让你学到些东西,优秀的人让你学会什么事情应该怎么做,差劲的人让你知道什么事情不应该怎么做,真是有心的话,处处都是学问。有几个不喜欢听好听的话的人呢,李浮生之前想得很简单,小时候他听清官圣贤的故事听得太多了,所以他以为所有人都愿意听到自己的缺点或者直言不讳而后进行自我批评和更正,事实上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觉悟的,正相反,绝大多数人在照镜子的时候都会在潜意识中自我美化,所以有时候喝的半醉不醉潜意识模模糊糊之后再去照镜子,会发现和平时看见的自己,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个不同更多的是偏于陌生的难看。
      我们自己都在蒙蔽自己,怎么会愿意别人来戳穿。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浮生说请知白去吃白煮鱼,夏天天气热,吃辣的东西让人焦灼,聚全楼推了款新菜白煮鱼,都是活鱼现杀,洒些盐姜蒜,稍盖一些酱汁就端上来,这样做鱼本来会味道很腥,但是聚全楼不仅不腥,而且鱼味极鲜,肉质软嫩,配上一壶花雕酒,从聚全楼雅间的窗口看出去,便是十里长街,人头攒动,好不热闹非凡。

      “靠的是料酒。”孙闲夹了一筷子鱼入口,“还有就是他们家真真正正的活鱼现杀,半点时间都不耽搁,从来不拿死鱼充数,说他有口碑,这就是打造口碑的方法,有的地方用紫苏去腥,这种方法我不喜欢,因为紫苏味道大,放了紫苏,不但是腥味儿,鱼本身的味道也都盖去了,所以每次我吃到有紫苏味道的鱼,心里都会很讨厌,因为鱼本身有腥味儿,他才会选择用紫苏去盖,欲盖弥彰。”
      “所以别人说,考验一个厨子功夫的,就是清蒸。”李浮生接过他的话来。
      孙闲一口酒一口鱼,她额头上有汗珠,自己却不觉得热,“倒也不尽然,要是调料用得好,能不遮盖食物本来的味道,这也是一种功力。”
      “你该去做厨子。”李浮生见孙闲吃热了,就把窗户推开,这长街白天的景色和晚上的景色完全不同,白天呢,让李浮生说,那就是个中规中矩的老实人,楼台湖面,都是平平淡淡的,素白无匹的石板路两侧,都是安分守己的小本买卖经营者,他们靠自己劳力养活一家老小,白日里在街上的通常都是老年人或者妇人,老年人趁着天气晴朗出来晒太阳下棋逗鸟,妇人便出来采买,一天采买三次,这一天就过去了,偶有一两个小孩也都被母亲或者佣人牵在手里,或者在白石灰画定的框里,女孩子玩儿跳格子,男孩子玩儿弹石子,往远了看,就是宫廷,偌大的建筑物,让人觉得气派恢弘,也让人觉得有些压抑望而却步。
      夜里,却极为不同,像是个欲语还休的琵琶女,遮一半露一半,说那湖水明明在夜里全然隐去了,但是灯火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涌动起来,就让这湖水活了过来,桥也活了,街也活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下了班以后的人们年纪大一些的,就把孩子带出来吃糖水,孩子小,这样的热天就穿一件红彤彤的小肚兜,被大人抱在怀里或者扛在肩上,拿着一个小波浪鼓或者小风车,咿咿呀呀的大叫着,没有人会理会小孩子的吵闹的,他们的吵闹迅速的被叫卖声,引客声。赌坊酒坊的大声喧哗并上是梨园说书的间或的大声叫好,这是街上的声音,目能视灯火,耳能闻喧哗,伸手出去握住暖风,口中便有冰凉的酒水,这是京中的夜,也是独独属于京中的夜,等夜色再深一些,这个琵琶女,就会变成琵琶精,受了蛊惑的,就要沦陷在这里,耗尽金钱,耗尽精力,也耗尽时间,一无所有。
      也不是说一无所有,还有绝望呢。
      吹了风,孙闲心情舒爽,就更加多吃了几口,“厨子我当不了,我只吃不做。”
      “那你是装腔作势。”李浮生单手搭在窗户框上,酒足饭饱,心情散漫,孙闲不同他计较,他就又起了个话头,“你好像所有衣服,都是深色系的,不是黑色,就是藏蓝色,要么就是靛青色,或者深紫色,我好像没见过你穿浅色衣服。”
      “习惯了。”他说一句,孙闲就应一句,孙闲知道,李浮生不是这样话多的人,没话找话,那就是有事儿,她知道李浮生有事儿,所以她也就耐心的吃,等李浮生说他的事儿。
      “不热啊。”
      “还好。”孙闲点了个甜品,糯米糕,上面裹了层白色的糖粉,吃一口就沾的满嘴都是,李浮生掏出张帕子给他擦嘴,擦过之后又自己收了回来,孙闲便把余下的另一半统统的吃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冬天穿绵料加绒,夏天穿丝料,稍微出一些汗,风一吹也都干了。再说热的时候我通常也不出门,总是晚上的时候才出门,所以穿什么颜色对我而言没什么差。”
      “你白天都做什么去?”
      李浮生向来是不问孙闲行踪的,刚一问出口,李浮生觉得有点不妥,孙闲这毕竟是高危行业,他透露自己的行踪可不就是把自己的软肋亮出来等人拿刀过来。
      孙闲倒是满不在乎的随口回道,“睡觉啊,不然呢。”
      倒也是,孙闲也是人,吃喝拉撒不能少。
      问来问去问不到点子上,孙闲困意上来,她的作息不大规律,通常晚上都是精神的,但是耐不住酒足饭饱后的乏意,她靠住了背后绵软的靠背,眼睛眨着眨着就要闭上,李浮生见状犹豫了会儿,还是问道,“听说最近盗窃案频发。”
      “嗯。”孙闲强打精神,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她最近欠缺休息,李浮生也要问这个盗窃案频发的缘由吗?
      他没问,李浮生觉得他需要和场面上的人曲意逢迎,有私交的交流起来就直接简单的多,“最近我老板,罗严书家里……”
      “春景山摆渡图。”孙闲悠悠的吐出来,“五代的画儿,值钱。”
      李浮生先是惊奇,而后便轻松的吐出一口气来,“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什么?”孙闲明白李浮生想说他就知道的是什么,她心里有些不舒坦,怎么了他就知道了,在他心里自己是什么样儿的人呐。
      李浮生压根没看孙闲的脸色,朋友之间的禁忌就在于,我们有时候凭着关系会不断的触碰对方的底线,等有一天因此关系崩坏,还要怪别人内心狭隘,不通情面。
      “还回来吧,这东西对我老板很重要,他知道画儿丢了,立马卧病在床,今天没能来上班。”李浮生态度是十分诚恳的,孙闲却并不想搭理他。
      “我知道,并不代表我拿了。”
      按照逻辑来说,你不拿你怎么能知道呢?孙闲大概由于生理期,又被李浮生磨了这么长时间,所以情绪有点不对。
      她没有和李浮生告别直接起身推门而去,李浮生有点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
      怕不是隔行如隔山?难不成他们也有什么讲究?
      李浮生结账的时候,正碰见叶家的跑腿给姨娘叫点心,于是他也一并付了款。
      其实付了款这跑腿也未必会回去说,中间的利息回扣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头。
      恰好李浮生写了张便条,又多叫了两份甜点带回去给叶小姐和弟弟妹妹,托他给带回去。跑腿的心里头想托他给带便签,就是说明他是遇见了李浮生了,怎么遇见在哪儿遇见呢?到时候小姐跟李浮生一见面说起来肯定要对稳嘴,他这中间的利益就吃不下得实话实说把钱退回去。跑腿的心想,读书人脑子才不傻,都精明着呢。
      李浮生没想那么多。
      天气热人心里烦躁,不想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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