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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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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攒动,鞭炮送喜。
会试之后便有小孩子挨家挨户的报喜讨赏钱,会试结果是李浮生心下了然的,所以陈景辉的恭喜贺喜他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陈鹊引起了早床,给李浮生写了幅娟秀的小楷讨他欢心,陈老爷送书通知李老爷这个好事,又安排了家宴叫人来给李浮生贺喜。
李浮生不大喜欢这种排场,但是陈老爷好意,他拒绝就是不领情,陈鹊引叫小丫鬟搬了古琴过来,给李浮生谈了唱了,软玉温香,美酒佳人,李浮生嘴上应着喝着,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打他考试回来,这状态就一直恍惚。陈景辉拍了他肩膀,问是不是高兴过头了,反倒看着不怎么高兴。
“高兴。”他问起来李浮生才勉强一笑,他给陈鹊引拍了手,又回了杯酒,在宾客了了中挤出一条路来,安顺想跟着他,他说不要跟着,“有点累了。”他解释道,而后离了人群,到后院去透气散心。
陈鹊引收了琴寻不见他,便问哥哥李浮生哪里去了,陈景辉给她指了方向,她便盈盈袅袅的抱臂而出,围墙内外都是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她找见李浮生的时候,正见他负手而立,状若游神,便轻轻巧巧的唤了声,“浮生哥哥”。
见是鹊引,李浮生立即将散漫开的心思收拢来,他转身过来,陈鹊引便点着脚尖施施然而来,缓步到李浮生面前,待看清了李浮生的面容,陈鹊引这本来满面的喜色便沉溺了下去,“你不喜欢我弹的曲子。”
“我怎么能不喜欢你弹的曲子?”李浮生低下头来,将陈鹊引这小女儿姿态一收眼底,他是喜欢极了这般可爱娇羞又带点小脾气的姑娘的,所以陈鹊引气急的碾起脚尖来的时候,李浮生才又开了口,“你好看,做什么都好看,字是好字,曲是好曲,我哪敢挑什么?”
“那你不开心。”陈鹊引委屈道,她是个未经人事的闺中小姑娘,这面对起喜爱来便有点手误无措,就想着把自己最好的都给李浮生看,字是写了一遍又一遍,曲子也是弹了一遍又一遍,这身鹅黄曳地裙也是挑了又挑,专门叫人去胭脂坊买了桃红色的口红抿上。可这李浮生是看也不看,听也不听,一双眼睛左摇右摆,心里半点装不下她去。不禁急得她上来恼意,直在心里骂李浮生是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可李浮生温切的问起她的手指怎么这么冰凉的时候,陈鹊引又责怪自己怎么能这样责怪李浮生,他考中了会试,后面还有殿试,这又不是最后一道关,他毕竟不能完全放得下心来,于是她便垂了眼眸,“生来体凉,手脚是常年冰凉。”
“巧了。”李浮生张开一双大手,他人高身长手脚也大,这一双手手指修长手心温热,让陈鹊引的指尖搭在手心里就觉得暖意丝丝入扣,都说十指连心。这暖流直顺着指尖就淌进心里,李浮生忙将陈鹊引的手拢在手心里,“我是热血体质,这巧不巧,生来相配。”
这话一说,陈鹊引方才的恼怒就都烟消云散不作数了,只红着脸是抬也不敢抬一下,见她这副模样,李浮生便想要欺负,故意说让陈鹊引脸红心跳的话,“你怕生气,你担心我生气,你是不是心里惦记我。”
“谁惦记你,我才不惦记你。”陈鹊引一听这话,果然将手抽了出去。
李浮生又将她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拽了过来,“你不惦记我,干嘛来追我。”
“谁追你,我才不追你。”陈鹊引被李浮生逗的发小姑娘的脾气,索性跺着脚走开了,“叫你胡说。”她一边走一边希望李浮生叫住她,但是李浮生没有叫住她,这让她心里有点失落,李浮生是气她生气了吗?还是嫌她烦了,她心思兜兜转转的晃了几圈,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光亮的大厅,在人群当中了。
“见到李浮生没?”陈景辉招呼着宾客离开,“到底他是主角,这散了场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都说文人清高,也不是不分场合的清高,这宾客也多是朝中为官,老爹叫他们来还不是想李浮生跟他们混个脸熟,倒好,话没说几句,人还给跑了,上不了台面。”他是气着了,一边给陈老爷骂着,一边招呼宾客,李浮生得了名还清闲自在的在后院喝茶赏花怡然自乐,这叫陈景辉可太堵心。
陈鹊引一听哥哥这是埋怨起李浮生来,忙替李浮生解释道,“他是累了,毕竟读书备考,没有那个心思还出来迎客说些好赖话。”
陈景辉本想继续吐槽李浮生,但见陈鹊引袒护起他来,便又拿自己的妹妹打趣,“你这还没成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了,哥哥不过抱怨几句,看看你这胳膊肘外拐的。”
先是被李浮生调笑,又是被陈景辉打趣,陈鹊引立马不开心了,扭头就走,说要睡了,饶是陈景辉怎么拿话钓她,她也是堵着耳朵逃掉。陈景辉这一嬉闹之举被陈夫人看在眼里,便在身后掐了他的腰肉,骂他不许调侃妹妹,陈景辉正要反驳,便见着陈老爷一记刀子抛过来,他吓得赶紧麻利的招呼起宾客来,直至宾客走尽,陈家人才各自回了房间洗漱关灯。宴请宾客本就是个劳心伤财的事情,陈家人重恩,又打算牵李浮生和陈鹊引的婚事,便也不做计较。
只是陈夫人在枕边也不免的对李浮生带了些许不满,“这到底是他的日子,中途离席也是不懂事。”
“毕竟年轻。”陈老爷闷沉的咳了一声,转过身去,“睡觉。”
陈家灯都歇了,却只有一盏孤火在李浮生屋里飘着,安顺已经回房睡去,李浮生却无论如何也睡不安稳,他睁开眼睛又坐起身来,穿好鞋子在亭中走了一圈,而后回到房中,只把角角落落都看遍,也不见孙闲的影子,于是他便像是寻找宠物般,悉悉索索的翻找庭院,细声叫着孙闲的名字,叫了好半天,都不见人影。
忽然一阵桂花香气拂过,李浮生本是上了困意的脑子噔然清醒,他拍了两胫,幸甚至哉的唤了声,“孙闲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儿,我要问你话。”
孙闲也不出声,她努努嘴巴,只把李浮生这段时间熬夜落下的黑眼圈看尽眼底,她知道李浮生要找她,要不是她去开了金佛像的眼界,也不会跑了这么些时日让李浮生多日来睡不好一个安稳的觉。李浮生说他知道孙闲在这儿,孙闲闻闻自己满身的桂花酥香,便笑开了,如果李浮生真是有心,他就去点一只聚全楼的鸭子过来,保准孙闲上赶着现身。这么晚了聚全楼都打烊了,孙闲当然知道,可她就是要捉弄李浮生才开心。
看他有点慌乱,失去了人前那种堂皇正派的模样。
李浮生知道孙闲就在房里,所以他关紧了门窗,好怕说一阵风吹过,孙闲便能踏风而行,消失无踪,关了门,不见人影却有气息,李浮生知道,他不用问孙闲在哪儿,他只用说,“我问你两个问题,你愿意说便说,你不愿意说我,我也没办法让你说,毕竟我也捉不到你,没法严刑逼供。”
他喘了口气,关了门窗之后屋内有点闷,豆大的烛火偶一弹动,却不摇曳,李浮生在屋中走动一圈,直至香气最浓之处抬头看去,便见着一角黑布,他于是停住脚步,清了嗓子,略有做派的问道,“一我要问你从哪儿拿到的会考试题,二我要问你你拿到试题为何要透露给我。”
这两句话抛出去,连点回音儿都没有。
李浮生偷偷的从袖口里翻出小石子,便试探性的向头顶抛上去,格楞楞,石头落回地上,好了,这屋里除了李浮生还有李浮生抛掷的石子发出来的磨人耳膜的声响。
倒不显得孤单了。
李浮生心里有陈鹊引,他本来就不孤单,孙闲想着,她看着李浮生抛起石头又迅速的躲去一边,然后再跑回来捡起石子重新抛觉得甚是好玩儿,像个根正苗红的二傻子。
看着看着,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也有点沙哑,这便和陈鹊引的差多了,陈鹊引露齿而不发声,好有窈窕淑女的风派,这孙闲暗哑的笑声,在屋里一荡,活像是故意嘲笑的模样,引得李浮生气上心来。
他气上心来,又发现那黑布原是障目法,这笑声可在他身后,于是他迅速的转过身去。
“想知道啊。”孙闲悠悠的还收不住笑意,“问问题怎么就没点诚意,你要是诚心问我,那就给我买只聚全楼的鸭子”。
“多大脸啊你。”李浮生气道,“乐意说不乐意说,我占你便宜我得好了怕你是吃亏。”
“你才不是。”孙闲拖长了尾音,“你是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是打算奸啊,还是打算盗。”李浮生梗着脖子,长年伏案学习,这猛地抬头时间长了,颈骨倒还有点舒服,这时候想个鬼舒服,李浮生暗暗的退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来,好生的护好自己的屁股,陈鹊引说过两日便是菊花笔会,邀他同去,就怕未赏他菊先毁自菊。
孙闲笑了好半天,她咯咯的打了个转,“这两者有区别吗?”
“当然。”李浮生吓得不轻。
“那就先奸,再盗。”孙闲落下这句话来,李浮生立马上了床把自己抱成一团,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便吹灭了蜡烛,李浮生吓得心里一抖,只闻见这屋里的香气已经散去,再定睛一看,窗户推开,孙闲恐怕是跑了,李浮生这下胆子才大了起来,直骂着娘姥爷,下了床去关了窗子。
孙闲何许人也,不过一区区小贼。
还要我买聚全楼的鸭子来,李浮生气不过。
直到安顺问起,“公子,你想吃鸭子,咱们便直接去吃,打包作甚?”
“问那么多干啥,让你去买就去买。”李浮生想,这孙闲用功名换鸭子,不知他是心理有病还是技高人胆大。
不管他是不是技高,只要不搞基,李浮生想,交下这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可又想他来李浮生这叫鸭子,又不免得他小心翼翼的护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