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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

  •   没回家的时候想回家,回了家以后还是觉得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好。
      李浮生下午到的家里,晚上李老爷就大摆筵席,同乡中了举人的多,但是李浮生这样在京中做事情的还是不多,他爹人前红光满面,李浮生也中规中矩的跟他一起应酬,他委实不喜欢讲这样的排场,有什么办法呢,这人还不就讲求一个面子,什么叫面子?还不就是人前光鲜。
      李浮生也就是个人前光鲜的主,屏退宾客之后,已经是亥时,更夫冗长而沙哑的声音在悠长的巷子里游荡,仿佛是个幽怨的孤魂野鬼,不急不缓的倾吐着寒夜的无聊与孤寂。除了京中,哪个城市到了冬天夜里都要有禁令,一是防盗窃打劫走失,二是防风寒天干走水。到了夜里,这连日来的奔波之苦便即刻涌上来,李浮生强打精神才能听的进李老爷的训话。开头无外乎是说长大了就不能按照小时候的心态来做事情,凡事要顾全周边人的想法。书信中没有提陈家的事情,这里一并都说了出来,说李浮生做事愚蠢,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一个朋友多一条出路也是多一条退路,又说了吏部尚书女儿之事,说李浮生年纪也到了,总该找个门当户对亦或是能够对他事业有所帮助的女子成家立业,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总要成个小家才好去拼事业。
      说了半天,李老爷的声音仿佛是变成了沉闷的蚊子的轰鸣声,李浮生瞅准了一星烛火想要避免瞌睡,睡意来了挡也挡不住,李老爷转向窗户,缓了很久才吐了一口气出来,他似乎想要再跟李浮生说些什么,回头看到李浮生头已经垂落到胸前完全被倦意击垮,他这才也想到李浮生到底是奔波了几天,一回来就是参加这种应酬一定是累了。想到这里李老爷还有点愤然难平,想他像李浮生这个年纪的时候,到南方走生意,那路途多远啊,来回要两三个月的时间,一路提心吊胆生怕有山贼劫匪,回来以后还不是生龙活虎的模样,李浮生做些文职,还不是什么机关要务,能累成这个样子?李老爷叹了口气,心疼也有,更多的还是觉得李浮生不争气,既不像自己,也不像文生,他像谁呢?李老爷闷顿不已,一个李浮生,一个李乐生,他看见他俩,就仿佛是他爹看见了他自己,恐怕说有了子女才懂为人父母的心是应当这样来理解的。
      一代不如一代,恨铁不成钢。
      他想起他的大儿子,要是文生没有过世的话,想必不会要他操这么多心。
      李老爷叫李浮生回屋睡觉,李浮生请了晚安便折进走廊,晃晃悠悠的回了自己的房间,夜里风凉,被凉风一吹,李浮生打了个激灵,清明了几分。倒是这几分清明又让他更糊涂了,一时之间竟觉得这一切都好陌生,仿佛几个月的京中生活让他遗忘了家中的感觉,只是一瞬间,他所有的回忆与感觉都一并复苏,他想起来那一块石头上,他曾经在那里摔了一跤,哪一棵树又是他亲手所值,他想起和乐生之间的玩耍打闹,也想起安顺跟在他屁股后头屁颠屁颠的叫少爷,这一切变得无比熟悉时候,又显得他那几个月的京中生活仿佛只是一场大梦,陈景辉,陈鹊引,林运平,叶秋……好像都变成模模糊糊的梦中人,而他不过是在树下安然恬睡回味自己的那一场黄粱梦。
      黄粱梦都可美了,所以他觉得自己这个应该不是梦,应该是真的,梦里人从不烦恼,焦心的都是现实生活。现实生活的残忍之处就在于此,一个耳光可以打醒一场梦,而现实就是一个耳光又一个耳光,打到你认识这并不是一场可以醒来的梦,然后就只能学会去接受,一些侮辱还有一些疼痛。
      风是带着声音的,李浮生听到风带来了婴孩隐隐的压抑的哭声和成人嘤嘤呀呀的安抚,他想这哪会有小孩子呢?李浮生觉得自己应该还是不够清醒,他实在是懒得梳洗整理,回了房间,炉火正旺,烧的暖洋洋的即刻唤醒他方才被拍灭的睡意,于是只草草的脱了衣服,还剩了只袜子没来及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这鹅绒的枕头和带着香薰气息的被褥都是他熟悉的感觉,顷刻之间便进入了梦乡。
      这一刻,他觉得,家里还是挺好的。

      家里有长辈就是有规矩,早起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请安,还没洗漱第一件事情就是先到租父母亲房中问问睡的可否安好,再到父母亲住处问问父母亲有何吩咐,顶多肚子疼先去解个手,不然都要以这两件事为先。
      李浮生奶奶身体不好,受不了早晨的寒风,所以早晨给奶奶请安这一茬早就取消了。所以先到母亲房中让母亲看看,再去父亲房中听听父亲的训话,往往这训话都是头天夜里说过的事情,有些他爹没有提的或者是忘记说了的,早晨就再说一遍。李浮生心里不乐意这规矩也是免不了的,早晨安顺来叫早,李浮生起先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家里,问安顺有没有弄好早饭,容他再睡一会儿,安顺急急忙忙的推了两把而后给李浮生取干净鞋袜,叫侍女干劲备好衣服,“少爷,这可是在家里呢。”
      安顺这话一说,李浮生迅速的打了个挺,翻起身来急急忙忙的穿衣服,套鞋袜,冬天太阳出来的玩,李浮生出了自己房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不禁被冻的打了个哆嗦,庭院里头已经忙络起来,有得扫地铲雪,有的置办早餐,姨娘们的贴身丫鬟都排着队的把碳火装进小篮子中预备暖手炉暖脚炉,等吃过早饭,姨娘就会约了哪家的太太过来打麻将,一打就是一整天,脚炉手炉要保持着常温。亦或见着几个端着热水盆子的小少年,愣头青似的满头是汗,这样匆忙的光景是他许久未曾见过了的。
      直走左拐,就是他亲娘住的房间,灯光已亮,应该是听说了他回来不然老太太不会起的这样早,他亲娘是大家闺秀出身,做派规矩什么都要讲,虽然意识不太清明有点认不清人,但是这该有的规矩,起床以后的步骤或者是梳妆打扮她是从来没有落下的,冬日里她身子乏,起的要晚一些,往往梳洗打扮之后,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早早的把李浮生叫过去,就是一解相思之苦。
      李浮生快速的推开门,而后反手关上门,以防冷气侵入,老母亲坐在床沿上,已经穿戴整齐,却未涂抹脂粉,显得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李浮生进来的时候,她问了句身边的丫鬟问,“这是乐生?”
      “这是福生少爷。”
      她一听便拖长声音的哦了一声,而后抬起右手来,李浮生快两步蹲到娘亲面前,正让她的之间能碰着他的脸,这姿势让李浮生委实有些难受,却又不得不这样,“福生爱吃糖饼,今早晨有没有做糖饼啊。”李夫人摩挲了一遍李浮生的脸,而后疼爱的把他搂进怀里,“娘的亲亲儿子,就跟你爹说,不要上山去读书,叫娘亲想的不行。”
      “儿子读书,才能光耀门楣。”
      “听你爹胡说,不要听他的。”李夫人思儿心切,怎么摸都摸不够,还是贴身丫鬟说,福生少爷请过安才能去吃早饭呢,李夫人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儿子,回头嘱咐道,“少爷在山上吃的不好,回来可要给少爷补补身子,前两天进的山参,快去买两只老母鸡炖上汤来,冬日喝汤,脾胃不伤。”
      去过他亲娘那儿,就要去他姨娘那儿,他哥去世之后,他娘的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于是他娘的妹妹就过来照顾,照顾着照顾着就成了这家里的姨娘,李浮生也算是她给带大的,说有感情呢,是有感情,听说小时候李浮生黏着姨娘,说她鹅蛋脸白白嫩嫩很好看,追着她屁股叫娘亲,后来真要然他叫娘了,反倒是不叫了。姨娘过来之后,家里的事情就全权由她打理,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对于李浮生她倒是不欺压,对于乐生跟他之间姨娘也不说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她似乎心里对于哪个小孩子都不是特别喜欢的,她大抵除了麻将,的确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放置自己的感情。李浮生到姨娘房里的时候,正遇上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从屋里头出来,这人李浮生没见过,她见了李浮生微微欠身施了一礼,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看穿着觉得像是家里头新来的小丫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李浮生没放在心上,进屋同姨娘请了安。
      “你在京中,不学会麻将,如何与人交际?”姨娘三句话不离其中,她说下午叫些姑婆来教教他,李浮生满口应着,心里不情愿也不能忤逆长辈人的意思。
      从姨娘那儿出来,天边露出薄亮的模样,星辰寒月一并在天光中隐退,头顶有暗色的云,李浮生倒不在意,只是一两声清脆的啼哭,让他一时间清明了几分,这哭声由远及近,他转过头去,恰见一奶妈模样的人,抱着一襁褓中的婴孩从出现在走廊尽头,李浮生脑子一懵,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却见他父亲门口的管家已开了口,“二少爷你还不知道,这三少爷啊……”管家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管家没法说当家人的是非,后面的事情,是从他爹嘴里听到的。
      乐生,乐生她能有什么出息呢?除了遛鸟,你问他除了红嘴,黄鸟他还知道什么?这样的人你能指望他做出来点什么靠谱的事情?插科打诨,你说玩儿就去玩儿,烟花柳巷随你怎么去玩儿,不要搞出人命来。这怎么跟你在家书上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走以后人家爹就找到家里来,那时候已经八个月了,那女孩儿的爹是赌徒,就是要钱,这还不简单,本来打算说给了钱,把孩子引了,这哪引的了,况且这姑娘才多大?十五岁多,一尸两命?做的这叫什么事儿,你奶奶心慈,说来了就是家缘,就留下女孩儿留下孩子来,你弟呢?总归是不闻不问,就当这事儿没有过,给什么名分?要什么名分?孩子现在也没有名字,就一个“舒儿”的乳名叫着,没入家谱,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入家谱。
      “他不重要。”李老爷咳了一声,“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国子监油水那么大,你有功夫就想想,怎么往国子监走,该怎么打点怎么打点,你不要再带着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有实力的靠实力,有能力的靠能力,你得靠技术,这不丢人,什么才丢人?”李老爷偏头瞄了李浮生一眼,“一无所成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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