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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吃羊肉 ...

  •   红烛添香小貂裘,良辰美景哪堪休。水滚羊肉炉打边,三杯两盏化雪酒。
      李浮生离开京中后,孙闲也觉得有点无聊,这金碧辉煌的东西哪里都是,她在皇宫里头吃龙眼吃的嘴里起泡,也没个让她活动嘴巴的地方,李浮生应该是到家了,孙闲盘算着,现在修好了国道,路上车马加急快,原本停停走走绕山路一两周的行程,三四天现在就能到了,他在家里做什么,孙闲想不到,她只想着等这热热闹闹的春节过了,李浮生大概就回来了,春节前五天是小春节,从这天开始,家家户户就都忙络起来,基本公务员政府人员都放假了,剩几个当差的轮班,这些时日贼也不偷大东西基本就是顺手摸点什么小玩意碎银子,留个福禄寿的木雕阳文小牌,被偷了的家里也不报案,讨个彩头相安无事,春节谁都不想搞大事情,这一年的疲乏都洗洗涮涮,等新年的开始。
      就是小春节这天,京中发生了点事情,这事情孙闲觉得不算什么大事,但是对其他许多人来说应当算是大事,听闻这天京中花楼来了位头牌,从北国而来,肌若凝脂,眼带秋波,倾国倾城之容貌,不仅自身配备好,技术服务还都特别周到,本应该在家里张罗坐持的男人的纷纷都闲不下了,争相要去花楼一睹风采,听闻这位小姐姐与众不同,花楼女子以花为名,只有她无名,她就是无名,名字用来干什么,用来去别人的身份。当一个女子有了惊为天人的美貌,她就不再需要名字,只说那个最美的人,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她。
      孙闲在小摊子上听了许多关于她的闲话,如果她有好奇心,她就会翻到花楼里去一睹这人的风采,但是听别人说多了说烦了,本来有的那些好奇心被消磨殆尽,孙闲又听见人家谈论她的时候,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伸长了手臂捞出一片嫩羊肉来吃进嘴里,似乎是光顾着翻白眼,这口烫的她禁不住皱起了眉头。
      “听闻这女子身份可不简单,听说是异域来的间谍,您可别不信,你看这北方最近的骚乱可是真不少,指不定人家就老虎开口想要南攻,总要提防一些才是了。”
      “桥边的酒馆说书先生,趁热打铁编了段书,说这女子是妖狐所变,北方白狐最是妖媚蛊惑人心,浅了夺你精气,深了要吃人心的,没这么可怕?你这真就想当然了,那祸国殃民的女人,可都是又美又毒。怪不到女人头上?怎么就怪不到,当然是要怪的……”
      “我表哥在宫里当差,听说这皇上啊,可都心动了,这要是皇上亲临,就算不是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那也得是孔雀飞上枝头当凤凰,在这民间打滚的,当然不如在宫中,有吃有喝好伺候,只是这女人做的这种行当的事情,皇上能接她入宫吗?这不叫那些老头子,叫张丞相气得背过气去,他还有几年活头?还不都要让皇上给熬干了,熬干了也好,他总在那儿占着位置,谁也上不去,年纪那么一把了,也要给年轻人点路走不是?”
      众说纷纭,反正什么样的人都有人嚼舌根子,普通一些的就亲戚邻居嚼,厉害一些的就同事朋友嚼,再厉害一些就是谁谁都嚼,嚼着根子不可怕,只要自己不活在人家的嘴巴里就行,嘴巴里黏黏糊糊又有口臭,怎么就有人喜欢活在别人的嘴巴里。
      孙闲想起她爹的话来,她爹说他是个最失败的贼,为什么呢?因为真正的高手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是谁的,孙闲的爷爷就是这样的人,别人以为她爹最有名气,所以给他盖了个贼王的名号。可一个本该掩藏自己身份的人变得很有名气,这一点就恰恰证明了她爹特别的失败。她比她爹还要失败,她不仅在继续她爹的名号,还让这个名号给用烂了,她也没法做到她爹那样好好的隐藏自己,只出落于黑暗阴沉的角落,她太嘴馋了,就要到这个花花世界来饱暖口腹,人活着,总要有点自我安抚的凭靠不是。
      没什么是一顿羊肉锅子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还差一壶酒。
      孙闲梳了个成年男子的发髻,穿了身贴身的黑紫色长衫,外裹一件银白色的貂绒,衬的她的脸特别小,这家火锅的特点,就是露天吃肉,带着股野人的蛮劲儿,落了雪也要在外头,除非这雪压灭了火才作罢,大团大团的白热烟气从锅里滚出来,吃一口羊肉吐一口白色的雾气,孙闲叫人温了半斤酒,正配上晚来风急,好不应景惬意。
      京中吃羊肉,是要拌着韭菜花的,韭菜花味咸气重,有人还要添上一勺臭豆腐乳才带劲,孙闲也爱吃臭豆腐乳,她记得哪一回趴在人家房梁上,不敢下去,趁天黑就去抓一些人家家里的剩饭,拌上罐子里的一块儿豆腐乳,别提多好吃了,那回差点让人抓住,那家人总听到半夜窸窸窣窣的声响,以为是耗子或者黄鼠狼,特地埋伏等她自投罗网,好在孙闲反应灵敏,从后院的狗洞跑走了。什么日子她都能过活,在皇宫里偷过酒,也在垃圾里捡过东西吃,孙闲记得她当时特庆幸人家没在剩饭里下耗子药,不然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薄雪落下,有一粒雪花落在她眼里,孙闲忙放下筷子揉眼睛,手上有油,辣的她红了眼眶,忙叫小二拿热毛巾来擦擦眼睛。热毛巾递上来,孙闲擦好了眼睛,再一抬头,却看见烟雾朦胧中,自己对面竟坐了个人,孙闲有点看的不真切,她再揉了眼睛,才恢复视力,看清来人,竟然是陈景辉。
      陈景辉坐在孙闲的对面,抱着手臂带着点笑意,“我本是路过,听到声音特别耳熟,觉得是你,刚才你没有睁开眼睛我不确定,现在看到眼睛了,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了。”
      孙闲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先把碗里的羊肉片吃进嘴里,叫小二过来添了个杯盏,给陈景辉倒上一杯酒,酒还发着热气,“你要来抓我啊,大过节的,别整出过节来啊。”
      听到这话,陈景辉嗤的一笑,他总是带着笑意的,孙闲忽然想起,陈景辉是个特别爱笑的人,他习武晒太阳,晒得一身古铜色,黑的发亮,但是一口牙特别白,还有一颗虎牙,笑起来显得特别的阳光可爱,李浮生就说陈景辉是个很好的人,他也是个很快乐的人,没有什么他想不通的事情,这是个天生的乐观派。孙闲忽然想到,前两次见他,他都两眼无神,面色黯然,恐怕是因为陈鹊引的事情,过了一些时日,估计也是接受了,他于是重新变得乐观了许多。陈景辉笑过之后,笑意就一直挂在脸上,“你摘了遮口布以后,看着十分的……”他似乎在找一个词,找了半天,只得抓抓脑袋,选了个并不恰当的形容词,“十分清秀。”
      她不是个特别好看的女子,相对起女孩子柔和温婉的容貌来说,可能她更多的继承了她爹的硬朗,眼大鼻挺,眉厚唇丰,可要真的跟男子比,她又欠缺那种硬朗的气概,显得有些文弱又带着些娇气,陈景辉这个形容,她摸不准是夸她还是笑她,索性就不做声。
      陈景辉也不知道自己说的对还是说的错,孙闲只叫了杯盏来,是因为碗筷桌上本来就有,他不客套的拿过碗筷来,涮了片羊肉来吃,热腾腾的羊肉伴着温酒滑进肚里,整个人都温暖舒适了,陈景辉说,“这不是京中最好的羊肉片,你要是想吃我带你去北边的有一家餐馆,吃薄冰羊肉片,把羊肉削成极薄的一片,滑进口中就像这落下的雪,遇热即融。”
      孙闲想说,她吃这羊肉片,并不全然是因为这个羊肉好吃,论羊肉好吃,哪里比得过漠北呢?五个月的小羊羔剥去皮,掏空肝脏填上料材刷些油和辣酱架起篝火来,插在铁架子上时不时的翻腾一下,只要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从火上取下来,最嫩的肉是给客人吃的,刀尖一碰皮开肉绽,血水涌出来,第一次吃的时候孙闲害怕,吃了一次以后就觉得,这鲜嫩非其他地方可能比拟。哪儿有比漠北还好吃的羊肉,孙闲还没有遇到。她在这里吃饭,是因为这个老板有脾气,他就是要在外头摆桌子,人家要把屋里弄得窗明几净,点头哈腰的请人吃饭,这老板就是放在冰天雪地里头,想吃就吃,爱来不来,多有脾气,多有意思!
      陈景辉抓不住重点,还在喋喋不休他的薄冰羊肉,说刀工如何精湛,骨汤如何上乘。
      很后来,到了李浮生在怨怼孙闲的时候,陈景辉也在怨怼,孙闲就想了,李浮生怨怼有他的理由,陈景辉你怨怼什么,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我的好都是一厢情愿从来与我不来电的那种好么。
      孙闲有点累了,她说想回去歇息了,陈景辉问他要不要跟他一块儿去泡热汤解乏。
      “和你?”孙闲结了账,她裹紧了貂裘,把半张脸都埋在毛里,“那恐怕还是不行。”
      “二爷。”陈景辉快步赶了上来,他似乎有点着急,想方设法的想要跟孙闲再多呆上一会儿。
      孙闲搂着貂皮走,他就侧着身不停的找寻话题,走了好一段,孙闲停了下来,她扭过头来盯住陈景辉的眼睛,郑重其事的说,“你是兵我是贼,我应你的邀约可不就是自投罗网?”
      这话当然是说的没错的,陈景辉站在原地,等孙闲几步路走出去,他叫住了孙闲,“哎,我们未尝不可以做个朋友。”
      “那你要抓我吗?”
      ……
      孙闲耸肩,风雪将她的衣摆掀开,她就在陈景辉的注视中沉入了夜色里,陈景辉有自己的原则,他跟李浮生不同,李浮生是说着自己有原则,但是没什么原则,也不是没有,就是这个原则反正也不怎么牢靠,总是动摇。陈景辉是说着自己没什么原则,可是他要做什么事情,他应该做什么事情,都是心里有数。
      太有原则的人,未免有些无聊。
      从陈鹊引结婚后,家里的节日采买也无人张罗,不免显得有些冷清,陈夫人着急起陈景辉的婚事来,不然他也不会大晚上跑出来泡热汤,和孙闲的相遇,让陈景辉觉得,这可不就是缘分,茫茫人海中,怎么就能一下遇见你。某种程度上来说,陈景辉和所有崇拜英雄和传奇人物的小男孩一样,他心底里是钦佩孙二爷的,这样的钦佩之情在他心中发酵变质,变得有点,意味深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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