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换部门 ...
-
许师傅带了只橘色的狸花猫过来,估计一岁左右的模样,比来福要机灵好动许多。许师傅叫他招财,小猫儿还不大听得懂自己的名字,只是认得许师傅的声音,他一叫就麻利的跑到许师傅那边去,每逢招财稍微贴近些李浮生,许师傅就急匆匆的叫猫儿的名字,过了些时日,猫儿主动绕开李浮生,李浮生如果主动接近,他就弓起背来凌厉的一叫,爪子勾出尖来,见李浮生不再动作,再猛地一窜消失在李浮生的视野中。
动物是不长心思的,人怎么教他们就怎么学。
在一个阳光过分明媚的天气,罗严书把他叫过去谈了半个时辰的话,再回来李浮生就收拾东西从这里搬了出去,他从看守库存典籍搬去了负责典章文案校对部门,从那儿以后李浮生几乎就再也没怎么见过许师傅了,他本来就是懒于走动,在藤椅上一躺就是一整天,后来李浮生离开翰林院之后,更是没有机会见到许师傅。许多年后,他遇见了鸿顺,鸿顺胖了许多,显得他的四肢更加短粗,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个巨大的充气玩偶,他没有认出鸿顺是鸿顺认出他来,李浮生认了好半天才认出来是鸿顺,倒不是鸿顺变了,他黑而胖就不显老,还是曾经的那副模样。他说李浮生是贵人多忘事,李浮生才问起许师傅来,鸿顺说还不就是那样,没有人管自己也不管自己,就这么得过且过的过,好似哪天站起来的时候两眼一黑大头朝地,颅内出血人就过去了,鸿顺说他也不清楚,因为他后来也不干了自己出来随便营生,那份工作养活不了他越来越庞大的家庭,他说等他老婆肚子怀的是老七,不知道男女,希望是男孩儿,男孩儿多了好做活,又想起李浮生家是个独生女儿,于是迅速的闭上嘴巴,转移了话题,说许师傅死后,他家里的猫没人养,四散的跑开来,跑的京中到处都是,现在京中街角巷尾见到的小野猫,基本都是许师傅家里养的猫的种。
李浮生在文案校对部门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昌平,姓许,搭着件厚重的棉衣,仿佛要把他整个人压垮一般,他是个相当好看的青年,用好看来形容是因为他过于阴柔面色醇白嘴唇通红,让李浮生不禁的想到孙闲,孙闲虽然五官秀气但是声音洪亮潇洒英气,而许昌平是十足的娇柔病弱,时不时的就要咳嗽一声,咳嗽一声往往是打不住的,还要继续咳嗽下去,一声赛过一声的猛烈,最后憋得脸色绯红青筋爆出睫毛挂泪才终于缓和一口气,静止不多时又重复这个过程,使得办公室总是充满了杂音。
火炉烧的很旺,在这样阳光猛烈的天气,仍旧点这么旺的火让李浮生一进屋就蒙上一层汗,“要不要铲些灰进去压压火,不然这屋子里太闷了。”
李浮生还没有动作,许昌平就伸出他鸡爪子一般的两只细胳膊阻止他,“不行,那要冻死我的!”他情急之下又耐不住的咳嗽起来,厚重的棉衣在他肩膀上剧烈的抖动,李浮生好怕他咳嗽咳嗽着就把肺咳了出来,只见许昌平慢慢的缓和下来,却仍旧坚决的摆手,“不行。”
不行就不行呗。
李浮生放下东西,收整自己的桌面,他背对着许昌平的时候感觉有股目光扎在自己的身上,回头看许昌平却发现他认真的看着手中的书本,再一回头又是一股目光,李浮生觉得这个许昌平奇奇怪怪的,但是毕竟自己是新人,他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叫李浮生,自修贤。”说明了来处,自报家门稍微拱手说了两句承蒙关照之类的奉承话。
许昌平才有些顺畅的表情,“我看你就不像本地人。”
“怎么呢?”李浮生问他。
“本地人啊。”许昌平摇头晃脑的像个老夫子,他不说话不咳嗽的时候,像个十足忧郁的美男子,一开口这个油滑阴柔的声音就听得人背后起鸡皮疙瘩,再配上说话时候夸张的手上动作,李浮生决定以后还是要少和他打交道的好,许昌平指尖点过李浮生的肩膀,又点他的膝盖,“看你腰板挺直,腿又长又直就知道,你是少跟人行礼的,这样说来,你既不是京中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官宦子弟,不然这肩膀是不会这样宽广的。”许昌平说话的尾音上飘,正是中气不足的表现,屋里浓重的药味儿都是打他这里过来的。
“哦,这样。”李浮生点点头,没有什么听下去的欲望。
许昌平却来了劲头,点点自己的腰间,拇指对拇指,食指对食指,比划出一个圆来,“佩玉可是价值不菲,家底还算殷实,看玉的成色成分,是东南所产,你不像东南地区的人,所带之物却有许多产自东南,这么想来,应该是常年走动,可是看你腿脚不像常年走动之人,便是家里有走动的营生,我要是没想错的话,应该家里是做生意的。”他抱着双臂,嫩红的嘴唇抬了上去,发出轻微的嗤的一声,好像这些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紧接着又开始咳嗽。
这一回咳嗽了很久,直到李浮生几乎已经放好东西了,他才停歇下来,本就白皙的肌肤透着分红,更是增添一抹别样的情调,以他的姿色,是比得上那些名楼小倌的,李浮生想要是他的性格稍微好一些就好了,这有点求全责备了。李浮生想问问许昌平是什么来头,又不好开口去问,张了嘴又闭上,张了嘴又闭上。
这可看的许昌平着了急,“你要说什么就说,怎么这么磨叽。”
“我就想问,这旁的人都哪儿去了?”李浮生看看屋里,还有几个位置,位置是空的,都没有人。
许昌平抬起来下巴,朝着门口方向一扬,“出去做事出去玩儿今天天好,谁都不愿意在屋里待着。”
李浮生想问,那你怎么就在屋里待着呢,他心里估计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估计是因为他身子太弱,没办法长时间出门。
“坐在门口的,那是知白,去学院送教材去了,他后面的,我们都叫他老二,不他们都叫他老二,谁知道他为什么叫老二,我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不知道,总归是不常在这里坐着的,精力旺盛无处释放。坐在里头的是个前辈,我们都尊称他为左老,他不喜欢这个名字,说听起来不吉利,他本来是个少数民族,有忌讳,后来应酬多了就没忌讳了,领导让喝酒能不喝吗?让吃肉能不吃吗?笑话。”许昌平翻了个白眼,将棉袄搂的更紧了一些,“他去递交材料了,本不应该他去,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总不能叫我去?”这话说的振振有词,好似他坐在这里享受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知白评价道,他家里同李浮生家里方向一致,便一道回去,李浮生平时都打车,叫个马车回去,这回跟知白一块儿走,就慢慢的走了回去,冬天天黑的早,下班的时候太阳就已经不见了,只剩点余光飘着天上,没过多久也就没了,灯火都挂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光将周遭镀金,这世俗的景色也是有声有色,周边的小摊贩不知疲倦的吆喝着,烤红薯的味道飘进李浮生的鼻孔中,他想着安顺喜欢吃,于是挑了两个大的,再一想,又添了一个,抱在纸袋子里,搂在怀中,又香又保暖。知白等李浮生的时候险些滑了一跤,站定以后才接着刚才的话说,“许昌平他爹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就是因为只这么个病恹恹的独苗,所以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着,骂骂不得,凶凶不得,多说一两句生气就背气昏死过去,一二次见了吓人后来习惯了就好了,这么宠着给他宠出来个少爷性子,什么都要人供着,中午吃饭还要人带饭来给喂,晚上一出门就差人驾着马车来接,夏天是轿子,因为马车颠簸,到了冬天换了马车,怕轿夫脚滑跌倒,就这么供养着你说就算是活着又怎么样,这么病弱哪怕娶妻也没法行人伦之理啊。”说到这里知白摇了摇头。
这儿的同事都是碎嘴子,跟许师傅和鸿顺不一样,那边可安静了,连猫儿也安静,一整天说不上来什么话。在这块儿成天都是叽叽喳喳的,不是许昌平又这痛那痛叫苦连天就是知白背后又说道这个那个的不是,左老倒还好不说不是但是年纪大了唠唠叨叨的,一件事情颠来倒去的说上几遍,总觉得自己没说过,倒是老二,话不算多,但是一张嘴就是女人的事儿,李浮生大概知道他为什么叫老二,这全身上下,他用的勤的就是这块儿。
李浮生觉得自己不太喜欢这里。
他为什么来的这里,罗严书不说,他也明白,多半是叶秋在罗严书面前夸了李浮生的好,她夸了李浮生什么好呢?善良还是思想开放,这些东西在李浮生的精心修饰下都显得不大纯粹,他太注意自己在叶秋面前的形象了,就是因为他知道这和他在罗严书心里的印象是息息相关的,所以最初的和叶秋交往的那种欲望,慢慢的熄灭下来,很多时候和叶秋说话,让他变得提心吊胆,又无比疲乏。
但是这是条捷径。捷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就像是毒品,一经沾染觉察出奥妙,再想放弃都难了。
安顺问李浮生,“公子你不吃干嘛买三个红薯?”
李浮生摸摸安宁的头,问她今天累不累,趁着阳光好,安顺安宁把家里的衣服被褥都好好的晒了,屋里也都打扫一新,安宁说不累,李浮生这才抬起沉重的眼皮,“剩的就温起来,我想吃了自然就吃了。安顺多带安宁出去玩一玩儿,到底还小,总在家里做活像什么话。”李浮生眼睛一转,想说要不找个先生来教他俩认字读书,又觉得有点累,明天再谈这个事情。
安顺认识字,都是李浮生一个一个的教的,他教安顺,自己有成就感,只是安顺笨,学了很久才能认识一个字,他说要是能像公子就好了,像公子有这么聪明的脑子。
他还不是聪明的,你要见见大少爷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聪明了。
他爹的这话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李浮生瞬间就清醒过来,他面上的表情一并引去了,似乎是压着怒气,也不再和安顺说什么,自顾自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公子生气了吗?”安宁问道。
“他累了。”安顺眨眨眼睛,“好吃吗?”想到公子上班这么累还记得给他和安宁买零食吃他就高兴极了,安顺开心的笑把两只眼睛成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