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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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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闲这晚过来看见桌上有精致的吃食,于是就明白了叶秋这是来过了,李浮生状态不错,之前萎靡的状态好了大半,他这病来的气势汹汹,去的也是急急忙忙,好在叶秋第二天就过来看,不然还真赶不上李浮生给她卖弄可怜,李浮生是振振有词,“我是病了,不是装的。”
“好——”孙闲掀开盖子,逡巡一番挑了个看着最好吃的提了出来,她爱吃甜食,从桂花糕开始的,桂花糖,各种花酒酥饼她都喜欢,也是因为太喜欢了,就有个牙疼的毛病,喜欢吃却不能吃,没有比这还要残忍的事情,孙闲可不在乎,她不怕疼,就算是牙疼的脸肿,她该吃还是要吃,什么都耽误不了他。
说起今天叶秋过来的事情,李浮生就兴致盎然。
叶秋是从罗严书那里听到李浮生生病的消息,他一大早就差了安顺去给他请假,正好也不用跟许师傅吊着烟袋吐出一两口烟气之后丢出的怨毒的眼神作对,他偏是要认定来福的死和他有关,加上鸿顺在一旁煽风点火,他们抱团要针对李浮生,李浮生自然就没什么办法。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也想跟许师傅两人稍微隔点距离出来,所以就请了三天的假。
不知道是叶秋问还是罗严书背后也有颗八卦的心,这消息迅速的传到叶秋的耳朵里,下午她就带着知秋来探病,说是来探病,给他带的东西少,给安宁带的东西多,她说李浮生和安顺都是男人,不知道这小姑娘要什么,叶秋差知秋从车上抱了个好大的包裹下来,里头有些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还有些女孩子的衣服,李浮生和安顺不会挑衣服,净是些素色的实用款,显得安宁本来就粗糙的小脸更是黯淡无光。自然还有些乳膏面霜,知秋坐在床上把瓶瓶罐罐依次摆开来,教安宁这个是搽脸的,那个是抹头发的。教完了便带着安宁读上一会儿书。
叶秋上了杯茶,她十分有气度显得这房间里头似乎都宽敞了不少,“都说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她斜眼瞄到了李浮生房中剩下的酒罐,似乎还不少,笑言,“听闻早先宫廷中有禁酒令,酒色多误国,后人不听于是做了亡国之君。”
光从窗外透进来,午后的温暖格外的虚情假意,叶秋就在这一片虚情假意中真情实在的存在着,她并不笔挺的鼻梁将光与暗一分为二,她站在门旁张望,周遭的热气便蒸腾起来,仿佛她就是自身带着暖意像四周崩放,李浮生觉得是自己发烧没好利索,定睛一看仍是这般,她带着最普通的面容在一个恰当的时机站在刚刚好的光线下面,这令她看起来无比的曼妙,这种曼妙是超脱了她自己本身的存在和世俗所认知的美的。
所以李浮生可以理直气壮的说,他是发自心底里的喜欢着叶秋的,这种喜欢和陈鹊引的那种不同,陈鹊引好看,也可爱,她有着吸引人目光和喜欢的资本,十个人看见她十个人会喜欢她,一百人看见她一百个人也会看见她。叶秋却不一样,她不好看,可能脱下这身华贵的衣裳和叶尚书之女的名号,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如此的平凡甚至可以说是平凡的不值一提,但就是地一千零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会发现在她朴实的外表下,那黝黑的泥土下,藏的是璀璨的黄金。
李浮生这样想着,叶秋却忽然绽出一个笑容,这是发自心底的笑容,眼中放了光出来,连同眼角都堆砌了鱼尾纹的前奏,李浮生想知道她笑的是什么,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叶秋把安宁带了过来,安宁黑黑瘦瘦的,这几天她稍微精神了些,到底还没有恢复过来,有些问题可能永远也恢复不过来,这一段的流浪生活,会给她留下终生的后遗症。
叶秋见了她,就亲切的把她拽进屋里,连连说着,“外头冷,快些进来,知秋你也是,不要冻生病了。”把安宁牵了进来之后,她也没松手,握着她的一双小手,“可真凉啊。”叶秋弯下腰来,她虽然不胖,但是和安宁相比起来,还是高大了许多,她希望用放低姿态的行为来解除安宁的戒备,“我听李公子提过许多次,一直想来见见你。”
安宁露出疑惑的神色,忙转过头来像李浮生抛来求助的目光。
叶秋这才觉得自己有点冒失,“我叫叶秋,是李浮生……李公子的朋友。”
“叶小姐好。”安宁到底是个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像是脆瓜,生生脆脆的很是好听,只是带着些怯意。
叶秋拍拍她的小手,满脸的喜色难以抑制,“多灵巧的小姑娘啊。”她喜欢极了,忙叫她吃零食,知秋也合着过来给安宁拿这个拿那个,安宁不常与人交往,被叶秋的热情吓着了,她本来就是个内敛的孩子,叶秋越是让吃她就越是不敢吃,李浮生见状终于开口打破了尴尬,“这不刚刚吃了午饭,安宁恐怕还不饿呢,中午吃了满满两碗饭,这哪还有肚子吃零食,安宁快谢谢姐姐。”他抬眼又跟叶秋说,“留在这儿待会儿她饿了就吃了。”
“也是,我就是见着这机灵的小女孩喜欢的要紧。”叶秋这才放了手,眼睛却一直放在安宁身上,没有挪动半分,知秋看叶秋这模样倒是开起了小姐的玩笑,“我们小姐,喜欢孩子,她助养了许多孩子,都叫她姐姐,最大的有十八岁了,听说在下面哪个村打铁去了,刚刚讨了媳妇,小的还不到一岁,就这么丢在寺院门口,是个患了腿疾的女孩儿,小姐去看了几次,好生心疼。我们老爷还说,这么喜欢孩子,倒是自己成亲,想生几个生几个,随便喜欢……”
“知秋!”叶秋叫住了说的来劲的叶秋,她终于移开了目光,半是埋怨半是无奈的瞪了知秋一眼,“乱说。”
知秋俏皮的吐了舌头,她知道叶秋不会真对她生气,哪怕被喝止住之后还是小小声的说了句,“难道不是吗?”说的叶秋脸上绯红,她转头来跟李浮生道了歉,“知秋胡言乱语,让你见笑。”
“不不不,这样很好,你要见见安顺就知道,什么是胡言乱语,那都不是胡言乱语,那叫胡说八道,安顺呢?”
“他在给公子煎药呢。”安宁立马回答道。
“好。”
叶秋一听这话,也准备走了,李浮生生病,不好长时间叨扰,李浮生情愿她在这玩闹,她不在这里安顺不怎么进来,安宁黏着安顺,他不免觉得无聊又冷清。其实叶秋此次来除了探病也是想说家里正好缺个小丫头,要是安宁在这边待着给李浮生添麻烦或者李浮生并不是个有耐性能够对安宁负责的,她就把安宁带走。来这儿一看安宁干净利索,跟李浮生除了叫声公子之外也没有那种敬畏的眼神,两颊的肉也有充盈的趋势,于是认定了李浮生是真能对安宁好的。
回去的路上,叶秋在马车中稍稍滑下身体,靠在知秋的肩膀上,知秋也习惯性的搂住了叶秋的肩膀,她悠长的吐出一口温热的哈气,然后抬起眼睛,笑眯眯的盯住了知秋的鼻尖,笔挺的鼻梁挂住一个小巧圆润的鼻尖,好看极了,谁能挑出知秋这鼻子的毛病?
“李浮生,看起来是个不错的人。”
“他跟小姐很像,都很亲切和善。”知秋轻轻的说道。
“你觉得我亲切和善,你不是总叫我不要闹了。”叶秋故意开她玩笑。
“那是因为小姐——”知秋拖长了尾音,“真的总是要胡闹。”
“你知道的。”叶秋昨夜没有睡好,她总觉得房里似乎有人,又找不见人,心里不安稳睡的不踏实,现在阳光和煦马车有规律的颠簸,她困意便涌上来,“我要是胡闹,就是真心胡闹,我要逗你玩儿,我平时不胡闹的,我跟你才胡闹,所以你不能生我气。”
“我知道,小姐,我不会生气。”知秋翻过小毯子,给叶秋盖在肩膀上,她轻轻的把叶秋放了下来,叶秋就枕在她的腿上,知秋看叶秋的睫毛忍不住想摸一摸,又怕吵醒了叶秋,她于是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叶秋稍稍勾起了嘴角被知秋看在眼里,她才轻推叶秋一把,“小姐!你装睡!”
“不好玩儿吗?”叶秋嘻嘻哈哈的坐直了身子。
“一点也不好玩。”知秋看她的睫毛,叶秋垂眸的时候,睫毛的阴影就落在眼角,眼角处有个隐隐约约的疤痕,虽然叶秋没有说,知秋知道,这个疤痕是因为自己才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你就因为这个原因打算戒酒了?”孙闲不免露出鄙夷的神色,她给自己倒上杯酒,辛辣的味道顺喉咙滑落下去,整个人都精神了,李浮生半坐在床上,脸色有些发白,尤其是淳色惨淡,一看就知道生了病,眼眶下面掉着黑眼圈,安顺担心他受凉二次发烧,把屋里的炭烧的很旺,所以他额头上有层薄汗顺着鼻翼滑落下来,显得他整个人无比的憔悴萎靡。
李浮生稍稍摇头,白天有精力,晚上还是稍微有点烧,对孙闲的话也不大耐烦,一直说让他有事没事没事快些走,这么一急起来好像多出了些汗,好像精神头倒好了些,孙闲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嘴里念叨说见色忘友,翻了记白眼就出了门,伴着凉风消失在夜色中。
孙闲前脚刚走,后脚安顺就进来了,李浮生问他进来做什么。
“昨夜里,我觉得这炭火烧的自己都有些头晕,于是今天问了邻居,晚上烧的炭火太旺可能会煤气中毒,我说还好公子你没事,要不我就吓死了。”安顺继续念叨着,“也是奇怪,昨晚烧烟气那么重的炭火怎么没事情,今早我来的时候发现炭火都灭了,可能是公子你吉人自有天相吧。”
李浮生没在意安顺的话,随口应着啊着,安顺叫了声,“公子?”
“嗯?”
“昨晚炭火早就灭了,你不冷吗?”
李浮生这才隐隐约约的想起点昨晚的梦来,好像是冷,尤其是发烧所以感觉身上都是凉的,所以就梦一会儿醒一会儿,半梦半醒间他一直都在卷被子打哆嗦,梦里也是迷迷糊糊的,忽然之间好像就有人抱着他了,也不知道是谁,带着暖意的身子盖了上来,他越是冷就越是想要贴近热源,几乎是要把她揉进怀里一般的,为什么是她?李浮生其实也不大真切了,他脑子晕乎着感觉这热温温软软的,尤其是胸前,虽然不丰满,但也确实有着两个小鸡雏般的团子,许是这样一暖一发汗,今天才忽然之间好了的,这屋里哪有女人呢,总不可能是安宁吧,安宁瘦瘦小小的,给他一揉一捏还不碾死去,大概就是个梦而已。
这个年纪,发发情怀别样的梦,多正常的事情。
李浮生迅速的把梦放到一边,不过多一会儿,这梦就被他忘却了,安顺给他打了热水过来泡脚,一边泡还一边给李浮生念,
“每晚热水洗双脚,卧床不复闻鼓角。冬日睡前勤洗脚,丹田温灼病不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