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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差别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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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和顺安宁日,青梅煮酒少年时。
安顺的名字来源于此,安宁的名字也来源于此,这让安顺对安宁倍感亲切,仿佛她真的就是自己的亲生小妹妹,喜欢的要紧。
安宁少言寡语,清洗干净之后也是黑黑皱皱一脸粗糙,丝毫没有街边小书中所描写的那般奇遇,捡着一个小乞儿,洗净之后发现有倾国倾城之容貌,惊心动魄谱写一段佳话传奇,李浮生把这安宁扭过来扭过去的看,也不过和寻常小姑娘无甚区别,甚至是由于长期缺乏营养,面黄肌瘦眼中无光,吊着眼角,鼻孔微微上抬,别说美人胚子,连是一般女孩子的长相也当不上,既然是养着,那就养着了,她跟安顺一样,叫李浮生公子,平日里李浮生不在,安宁便和安顺一同作伴,她性格内敛而个性胆怯,初时不大说话,后来缓和过来精神便冲着李浮生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孙闲摇晃着腿说,从这点上来看,这安宁长大后就算没有什么大出息,也一定是个知冷知热知恩图报的。
“我能图她回报我什么呢?”李浮生哂笑,笑完之后才猛然意识到,安宁现在已经开始回报他了,他在叶秋那儿的好感,就是靠安宁给提上来的。所以安宁对李浮生千恩万谢的时候,李浮生心里也有那么几分感谢她的意思。
要说达官显贵的前世今生,孙闲可以手到拈来,但是要说这安宁,孙闲可就没处打听了,这让李浮生竟然有点得意,要知道孙闲这个孙二爷无孔不入的名号在京中可是响当当,现在知道点孙闲不知道的事情,可让李浮生牛气坏了,就想叉腰。安宁是哪里人她自己也说不清,只说爹死了,她娘带着她和弟弟外地投奔亲戚,弟弟染了风寒死了,她娘偷人家东西被打断了腿也死了,就剩她一个,跟着人家的马车印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沿路就吃野果或者人家丢下的东西,然后就到了京中。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仿佛变成一个看透风霜世故的老人,把那些伤痕过往云淡风轻的吐露出来,再报以一个宽许世界的笑容。
大概因为她毕竟是个孩子,所以她没有笑,不仅没有笑,还哭了,哭了很久一直哭的李浮生有些不耐烦了,安顺却不,安顺听了之后陪着安宁抹眼泪,好像他能够和她心意相通,那些饥寒交迫的往事全都历历在目能感同身受,从安顺眼眶中滚落的大颗大颗的泪珠,是最原本的善良的显现。
李浮生却不怎么吃这套,他哪里经历过多少生离死别呢?他爷爷和李文生死的时候他才那样小,对他来说那就是最亲近的亲人的离去,这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触动和感觉了,或许是人活得越大,这颗久经风雨的心就越坚强,有些难过变得没有那么难过,有些过不去的坎也变得没有那么难过得去。
趁着酒意,他半开玩笑的对孙闲说,“你愿不愿意收了安宁做徒弟。”
没想到孙闲却一脸正经的说,“不可以。”
“那你的衣钵谁来继承?”李浮生习惯性和孙闲调侃,他知道孙闲的正经多半也没有多正经。
“我是贼。”孙闲白他一眼,“还需要搞成家族企业吗?你们那儿官员培训课这么教你啊,教你培养贼?你这是教唆。”
“那你爹当贼还不是教你当贼。”李浮生露出一排白牙,他刚从叶秋那里回来,顶着风雪回来的,那件貂绒披肩是才买的,照理来说是不该沾雪的,雪化了潮湿又不及时晒干就会生虫子,生虫子那就再买一件啊,李浮生其实不大有一个勤俭节约的概念,他到底是富贵家庭出身,安宁的境遇是他不曾想见的,他收了叶秋一本书,又回赠她一本书,这让李浮生心情无比愉悦,于是满嘴跑火车。
孙闲无语的翻起白眼,“我爹没读书没文化,你读书了有文化还不如他。”
“你也知道。”李浮生耸了肩膀,“读书并不是最重要的……许多事情是书中没有讲到的,我读了许多书,可是我仍旧有很多问题想也想不明白,很多事情也仍旧不会做,这是书上……书上教不会我们的。”
“你会让安宁读书吗?”孙闲正色道。
李浮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她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孙闲无语死,她是女孩子照样是京中贼头,要是想做有能力做这跟男女有什么区别。
“女孩子还是要学点女孩子应该学的。”李浮生掰着手指盘算着,“女红啊,做饭啊,打扫卫生,相夫教子啊。你想这朝廷当官做生意种地,都是男人在做,社会责任男性承担,家庭责任女性承担,这不是件特别合理的事情吗?”他大言不惭的扯起来,“你看我娘,我娘的娘,千年以来,如此这般,多和谐。”
“吼。”孙闲发出轻蔑的笑声,连白眼都懒得翻一个,“你要这样说,我可就真想带走安宁了,不知道要被你教成什么模样。”
“你不能用你的想法代表绝大多数。”
“难道你不是在用你的想法代表绝大多数?”
“我跟你讲的是事实……是现状。”李浮生的确是有点喝多了,说话一直不停的在不该停顿的时候停顿,在句尾拖长了声音。都说酒后吐真言,李浮生这时候说的怕才是他不经整合和润色的最心底里的想法。
孙闲到不觉得李浮生无理取闹,毕竟每个人成长在不同的环境中,总该有不同的想法,李浮生觉得女人应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因为他看见他的娘亲就是这样的,他的娘亲的娘亲也是这样的,可孙闲觉得不是,或许是因为她不知道一个女人到底应该在家中扮演怎么样的角色,她接触到的女性太少了,她不知道谁是她的娘亲,更是没见过娘亲的娘亲,这让她无论从行为举止还是说话方式上,都充分的像一个男人,连细枝末节的毛病,都像极了,所以李浮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对孙闲的认知,一个闲出屁来武艺高强却又有点娘气的哥们儿。
李浮生跟别人可不称哥们儿,这称呼有点地痞流氓的感觉,他从来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也不算,他爹就不怎么有文化,乐生也不怎么有文化,哎呦别这么苛求,总而言之不大多有什么没文化的,更是没有那种三教九流的社会人士,孙闲是一个,也是独一个,所以这称呼,李浮生就能用在孙闲身上,他说他跟孙闲,大概就是喝酒吃肉的哥们儿,无话不谈,话谈进心里去了,孙闲对他而言,也就越来越不可或缺。
在叶秋面前,他要保持形象,和安宁安顺,他又说不上什么,和他爹,他从来是报喜不报忧,只有在孙闲面前,他毫不遮掩的一吐为快,把心中那些有点阴暗的蛮横无理的一并吐露出来,有时候他忧心忡忡的问孙闲,你不会跟别人也有这种关系吧。
哪种关系?
这种关系。
说的不明不白的引孙闲发笑,有什么好笑的李浮生也不知道,但是孙闲笑的时候发出嗤嗤的声音,于是让李浮生也感染了这种兴致,总的来说,他跟孙闲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无比快乐的。
安宁是个心思敏感的小姑娘,她能看出来李浮生白日里总是精神萎靡或者神经紧张,夜来却会忽然兴奋或者是亢奋,她说听到公子晚上似乎在和人聊些什么,却不见人进来又不见人出去,于是安宁小心翼翼的问安顺,公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安顺大为惊骇的按住安宁的嘴巴,这可不能乱说,公子可没毛病,公子好着呢,公子哪儿都好。
安宁的小眯眯眼睛眨了又眨,李公子给她吃饱让她穿暖,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纵使有病,也是她的恩人。
说着有病还就真的来病了。
李浮生睡得晚起得早,休息不够免疫力下降,加上连日来的降温,冷风灌进他那个炭火不足的房间里,李浮生迅速的感冒了,大夫开了两剂药说要他注意防寒保暖,多休息多喝热水少吃辛辣的东西,李浮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么一拖就拖成了发烧,白日里还不明显,晚上的时候烧的劲儿就上来了,吃晚饭的时候李浮生嘴唇发白,眼神就开始恍惚了,食欲不振说要去歇会儿,安顺叫安宁自己先吃,他扶公子回房。
李浮生坐在床上等安顺给他脱了鞋袜换了衣服卷进被子里,跟安顺说把炉火烧的旺一些,有点冷,安顺听话于是把多添了些炭进去,他问公子行吗,李浮生说可以了,你先出去吧。说话声音却越来越弱,安顺担心走到床边摸了下额头,果不其然烫的吓人,他赶紧叫安宁过来,嘱咐道,“你守着公子,我去叫大夫。”说着话就飞了出去,连厚衣也不记得穿。
安宁于是伸手去摸了李浮生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额头,的确是烫的不行,她心里有点慌,好容易找到个对自己好的家里,可不能这样就出了事情,安宁双手交握祈祷着宁愿自己有事情,也不要李公子有事情,祈祷完一睁眼睛,面前便出现一黑衣人,吓得安宁叫了出来。
“你不要怕。”孙闲安抚她的情绪,“李浮生他怎么了?”
“你要对公子做什么?”安宁紧张起来。
“我能对他做什么?”孙闲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把他的额头,嫌弃道,“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听着孙闲说话,安宁忽然觉得这声音特别耳熟,觉得是自己听过的,孙闲摆摆手指,指了躺在床上的李浮生,“我是认识他的,我也认识你,你认识他还多亏了我。”孙闲这是在自己卖弄功劳,“本打算今晚找他来吃鸭子,这情况看来他是吃不得了。”
发烧算什么?孙闲想着她小时候有一次烧的特别厉害,一直说冷,她爹给她灌了二两二锅头,直接给她醉晕过去,第二天醒来,屁事没有。这方法不能给李浮生尝试,他这养尊处优的身子骨,恐怕是经不起这个折腾的。
安宁看着孙闲,自觉地挡在了李浮生的前面。
孙闲看了,稍微扯下来点遮面的黑布,“你是个重情义的,也是个胆大的,李浮生说要你跟我走给我做徒弟,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安宁使劲儿瞪大了眼睛,也不过那么大,但是那双小眼睛中透出的光却是坚定的。
“为什么?”
“公子救了我,我要跟着公子,除非他叫我走。”
孙闲本就是逗她,这下认真起来,让她觉得没趣味,“既然是你不愿意,也不是我的问题了,我就这样同他说。”
没打声招呼孙闲就走了,她走的很快,让安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后来安顺匆匆忙忙找大夫回来的时候,她本来想问问安顺公子认不认识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她忽然又想一个人在晚上穿一身黑衣服大概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行踪,况且这个人也没有恶意,安宁想,还是不要说了。
她紧张的站在安顺的背后,看大夫给李浮生把脉,很快就把孙闲的事情放去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