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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见钟情 ...

  •   如果你抓住了孙二爷,他就再也不是孙二爷。
      陈景辉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既有一种调侃,同时也带着种认真的劲头。他说这话的时候,李浮生弄不懂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毕竟他在先人圣贤的理想国中待的太久了,一时半会儿融入不了切切实实的生活交际当中来。而陈景辉自小是打惯了皮糙肉厚的,他进宫吃过筵席,也在胡同里逗过蛐蛐,说的话都是无比真切的。把李浮生从孔夫子的教导里拽了出来,“谁也没有说真正的见过孙二爷,他总是带着面罩,你要捉他,怎么捉捉谁呢?有太多人打着孙二爷的名号行窃,被抓住以后才说自己并不是孙二爷。所以怎么抓呢,真正的孙二爷是永远都抓不住的,这个孙二爷被抓住,就还有另外一个孙二爷出现。”陈景辉说出这话来,令他看起来像个颇有学问的哲学家,可李浮生并不认可,他觉得陈景辉是为自己口出狂言被打脸的事情百般辩解。
      夜深灯明,虫鸣树静。
      安顺一个哈欠差点滚去地上,他晃了晃头,努力的睁大了眼睛。李浮生咬着毛笔愣了半天的神,他住了半月,这二爷还是什么小贼就偷了半月,夜夜造访,陈景辉这丫的一次都没抓住,他煞有其事说,这事不着急,这个就是个攒经验的过程,你看她来了半月,次次是上梁向北跑,这就证明他有固定的行动路线,知道这个,那也就不着急了。
      正想着,烛火一弹,李浮生条件反射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忙叫陈景辉的名字,陈景辉一听了,赶紧叫他不要声张,屏气凝神的听院中的声响,恰是一声微妙的瓦片碰撞,陈景辉点地攀树上房,只见一个人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恰是北方,陈景辉提气便追。
      李浮生听到外面声音,便要推门去看,安顺叫他不要出去,恐怕有危险。
      “有甚危险,图财害命那是歹,贼,只取物不伤人。”李浮生说着便推开了门。
      一推开门,便是看到院中一袭月色凉如水,影绰盖如水中交横藻荇。正想再走几步,却被头顶一声呼唤引去了思绪,他顺着声音抬头一看,便见着这夜行小贼挂在树上,悠闲的晃着两条小腿,李浮生一看便不管不顾的叫陈景辉,小贼摆摆手,让他不要叫了。
      “小公子你也是堂堂一老爷们儿,怎么动不动就嗷嗷的叫陈景辉呢。”小贼声线细而沙哑,听起来是个未成年的小男孩儿,她在树上挂了会儿,又作势要跳下来,吓得李浮生直往屋里钻。
      逗得小贼直笑,“刚才你还说,贼是取物不伤人,那你怕甚么。”
      李浮生心中有孔丘,好男儿不该羞羞羞,他挺直了腰杆,抬起头来,袖子一抬,便将手背到身后,扭过头去不看小贼,“有本事你就不要下来。”
      小贼也不想下去,她稍稍拽开了点面巾,“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敢答我吗?”
      “你没葫芦,凭甚不敢。”李浮生偏过头,用眼角打量了一番这个小贼,瘦瘦小小的,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晶亮晶亮的,这月光若是照进她眼里,嫦娥也能教她给囚禁了,这么一想,李浮生又骂自己混账,调侃风月惯了,跟梁上君子还来了这套,“你但说无妨。”
      “小公子怕不是直隶人士,家中行商,祖上行善好施,长于庙堂散粥散粮。”
      “是。”李浮生一想,他这怕不是还遇上熟人了?
      “小公子是否年少便文思过人。”小贼亮晶晶的眼睛一闪。
      李浮生这就挺起胸膛来,“是。”
      “那便是了。”小贼自怀中掏出李浮生的名牌,从空中抛给他,李浮生接了名牌之后再抬头,树上便没了小贼踪影,他四下张望了一番,仍旧是夜深灯明,虫鸣树静,好像这小贼,压根就没有来过。
      他刚进了屋,陈景辉就大汗淋漓的回来,说没追到。
      李浮生对他大概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说景辉洗洗睡吧。
      小贼来无影去无踪,一身功夫了得,想必也是奇人相受,他们这干凡夫俗子又如何能追到他。
      进了房间,李浮生才发现,这名牌后面添了两字。
      这小贼功夫奇高,文化不高,这字一看就是没上过学没读过书,没有先生教过,歪歪斜斜丑极,却也十分好辨认,“孙闲。”李浮生将这两个字念了出来。
      小贼叫孙闲。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他叫什么,他知道他叫什么有什么用。正想着,安顺颤颤巍巍的拉住李浮生的衣角,“公子,没事吧。”
      “要你有甚用。”李浮生恨铁不成钢的撇撇嘴巴,瞪了安顺一眼,“要你有甚用。”
      求人不如求己。
      可自己有甚用,也是甚用都没有。李浮生叹了口气,只求这小贼图财,切莫要惦记破身,惶惶不安中,李浮生沉沉的睡了过去,他偶一惊醒,才发现天还没亮,下床喝了口水,又回到床上睡了过去,再过不多些时日,便要考试,除了考试之外,别的想法他都尽量不要有。

      晚上的想法,到了早晨就忘。
      一见着妹妹,心里那些按捺不住的情丝便翻涌出来。妹妹名鹊引,生她的时候恰逢七夕节,便是织女牛郎相会,鹊桥相引,叫她鹊引,也算是陈老爷陈夫人洒的一波狗粮,奈何鹊引身体不好,羸弱不禁风,便是到了出嫁的年纪,也不敢同意人家的求亲,生怕她出了家门在人家收了委屈。
      都是适龄单身青年男女,李浮生一遇见陈鹊引,多年为孔孟朱熹老先生压迫的感情立马汹涌澎湃了出来,这进园子可不是赏花,那是赏妹妹,吃饭也不是吃饭,那是秀色可餐餐妹妹,李浮生是个心里不大能藏事的,见着妹妹满目怜爱便让陈老爷看进眼中。
      李家对他有恩,这是一,李浮生年轻有为这是二,陈鹊引看李浮生样貌好,心有垂慕这是三,若是李浮生此次考试能够及第,配上双喜临门,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到底相处时间还不长。陈老爷也摸不准李浮生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是真心喜欢还是一时怜爱发作。
      李浮生只得给陈景辉这个大舅子倒上一杯酒,说起他在家里见过许多好看的女子,在京中也见过许多好看的女子,可没有哪个女子,能好看的让人这般舒坦。说起李浮生这回在陈家见到鹊引,又要跟孙闲扯上瓜葛,若不是他心急的逐孙闲而去,也不会贸然的冲到后院去,冲到后院去便听闻柔柔弱弱的一声呼唤,唤的是婢女的名字,一边呼唤带着气喘,她似乎有些急躁,便推开门来,一推开门,便见到院中惊慌失措的李浮生,她腾地红了脸,然后慌忙的把解散开的衣服拢在一块儿,急忙忙的又退到屋内。
      只这一眼,便把李浮生腿看软了。
      他走到窗前,轻轻的扣扣窗槛,“我方才是见到人影一闪而过,有些心急,不小心冒犯妹妹了。”
      陈鹊引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一见着李浮生,便知道他就是爹爹和兄长口中提到的来寄宿的李家哥哥,她连忙道歉,“浮生哥哥,来家中几日小妹还不曾见过行礼,是小妹无理在先,向浮生哥哥赔不是了。”
      这一句话说的斯文有礼,声音又软甜可人,一声声的落在李浮生心里,直到他走回屋里去都是飘飘然的。
      什么叫一见钟情,这怕不就是书中写的那般一见钟情了。
      李浮生立马要撰书一封,写给李老爷说要想陈家提亲,又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可不是太冒失了,不若考起来功名,有了官职再过来提亲,也不失礼数,也不叫陈老爷有什么犹豫的空间,这样想着,李浮生有了学习的动力,一晚便将《四书集注》翻了个遍。
      见了陈鹊引,李浮生这心就稳不下来,白日里要见陈鹊引,夜里又要对付孙闲,这一段时间下来,李浮生是瘦脱了一圈,陈夫人见了心痛,便要管家买了人参来炖鸡,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吃了这些补品哪还睡得着觉,半夜里穿着小褂在窗前散步,散了一个来回,便听见梁上有声响,本就气燥,这下更是心烦,抓了石头便丢上去,险些砸回来砸伤自己。
      结果喵了一声,原是只小野猫。
      这一夜,未见孙闲,倒显得有点不习惯,李浮生暗暗的想,自己也是没出息,给人偷还偷出习惯来了,翌日清晨,他都没有睡着,早起便听到后院陈鹊引练琴的声音,声声婉转,跟这秋凉好不相得益彰,好容易天明了,他才睡下,陈景辉来寻时,安顺说李公子昨夜整晚未睡。
      陈景辉于是去和妹妹说,李浮生恐怕不能同你一块儿去赏花了。
      陈鹊引也不说话,低了会儿头然后抬头笑道,“那哥哥同我一块儿去吧。”
      别人不知道,陈景辉知道,小妹这是不开心了,他都忍不住那个欠儿劲儿,就是要逗她,“爹娘哥哥养了你十几年,这下来了个外人反倒是让你魂牵梦绕的,说没良心,你是个真没良心的。”
      这话就是引了鹊引来埋怨他,一说起李浮生,她就要脸红,活脱脱的小女儿姿态,陈景辉其实想说大概是鹊引不大出门,没有见过多少男子,才在这个情窦乍开的年纪和偶然到来的李浮生情投意合,可是这话说出去,陈鹊引不听,李浮生不听,老爹老娘又嗔责他自己的事情还处理不好就不要来干涉妹妹的事情,这话说了不如不说,那就索性不说。
      反正人总不会在一段情感上一生纠葛。
      我们总归会遇见很多人,然后搞出许多麻烦来。
      陈景辉问起,孙二爷最近不来了。
      李浮生停下笔,而后继续写起字来,“这不是个好事吗?”
      陈景辉挑起眉头,对李浮生说的话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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