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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景辉 ...

  •   京城,人多车多事儿也多。
      天子脚下一般人不敢犯法,犯法都不是一般人。
      这小贼偷了东西之后一去无踪,看手法也知道是个老手了,李浮生找不了别人,还找不了客栈老板么。他披了褂子就下楼找说法,这老板在藤椅上四仰八叉的一躺,顶多费点力气抬了根手指头,指着板子上的八个字,都是读书人,李浮生看了“小心扒手,后果自负”之后,只能认憋,“我来这儿才多久啊,这贼就算是薅羊毛也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吧。”
      店老板抬抬眉毛,又把麻布料拽了下来盖住眼睛,“招蜂引蝶,恐怕是公子您露富了。”
      “我身无二两肉,半身不带银。”李浮生夸张的打开手臂抖了一抖,见老板不诚心的回他的问题,他便只得在心底里把这家破店,这破京城骂了个遍,等他一进屋安顺就立马把包袱抱在怀里,看清来人以后才松了口气,“公子,怕不是欺生吧,不如报关好了,老爷说出门在外,有困难找官府。”
      李浮生打开扇子,拍了两扇风,又将扇子收了,“你怕不是个傻子,这论起吃黑钱,哪一个有官府能耐,莫不是老爷没说过,我们生意人才真是本本分分出力赚钱,当了官了坐在这儿自然有钱送来,要不老爷子凭甚让我来读书,只要个威望名头?老爷子可是要内里流油的,他关注的是这身家厚不厚实,几进几出的院子,精贵华美的吃食,罢了罢了,都是身外之物。”
      安顺不放心,要抱着包裹睡,抱着便抱着,李浮生不把这事儿放心上,疲乏了一天稍微洗漱便倒头就睡,睡梦中晕晕乎乎的听了许多闲人碎语,也见了许多光怪陆离,一睁眼,便是天光,明晃晃的日光在头顶上晃,垫背也硬头枕也矮,睡了个周身不舒坦,一醒来便听见安顺大呼小叫道,“陈公子已经在楼下等候多时了。”
      “那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了公子,你没醒啊。陈公子说,舟车劳顿,让你好好歇歇,他不急。”
      李浮生这下是又惊又喜,忙叫安顺打水来洗漱,穿戴整齐便立马下楼,才将将看见人的身影,便欣喜的叫到,“景辉。”
      听到声音陈景辉便回过头来,这些时间不见,他便是粗糙了许多,毕竟是练家子出身,平日里风吹日晒的,难免看起来比李浮生要粗犷许多,见了李浮生,陈景辉便忙打点起早茶酥饼,“你来就去我那里住,都给你准备好房间,住什么酒家,又不方便。”
      “昨日到时已经晚了,恐怕打搅叔叔婶婶,便先在这里落脚。”
      “让我好找。”陈景辉不免责怪起李浮生来,“今早老爹听说你已经过来,又不到家里,就责备我照顾不周到,我刚从军营里回来,训了早操,本想洗漱一番再过来接你,但是老爹怕你吃不惯这里,要我带你回去吃些家乡菜,所以就直接过来,你不要嫌弃我身上有味道。”
      “太麻烦你了。”李浮生略略抬起袖子,好不让袖口沾在桌面上,钟鸣鼎食之家养出的孩子未免就有些讲究,这小店也能入口,却是有些嫌弃的,要不是早晨睡过了时间,这个不当不正的时间不好到人家家里去格外准备饮食,李浮生是愿意直接跟陈景辉去家里的。
      陈景辉是李浮生的同乡,之前世道还不太安稳的时候,陈景辉的父亲早年丧父,便是吃着李浮生爷爷散的善粥吃大的,稍大一些在李浮生家里做事,他爷爷看这孩子眉间英气,便断定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便让他和李浮生的父亲一同读书,后来仗打了起来,陈景辉父亲说要去参军,李浮生爷爷便给他备好了路费,交待说若是战况猛烈,便回来,若是伤残不能行动,便送书回来派人去接,李浮生爷爷一生为善,是为子孙积了德。
      后来陈景辉父亲在军中立功,当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在京城安家落户,李浮生他爷爷过世的时候,他还回去扶了灵柩。这层关系在这里,也不怪陈景辉没过来接李浮生会被他爹骂的狗血淋头,他是重情义的,他养出来的儿子也是外刚内柔。而陈景辉相对起他父亲来说,更加宅心仁厚,什么事儿都过犹不及,好在现在没打仗,不然他这样的妇人之仁一定会害死许多人。

      陈景辉叫了马车过来,一手一个帮李浮生提了箱子上去,这样的孔武有力让李浮生很是羡慕,纵使读便了先人圣贤,这该到用的时候,也用不上什么。
      李浮生到了家里是被当做上宾款待,这宅子没李浮生家里的大,但也是清雅怡人,见过叔叔婶婶,陈景辉便引他到住的地方,他解释说,“这采光好,方便你读书,我家里都是粗人,没什么读书的,便也没有什么正规的书房。你知道,只这个妹妹,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房间原本给她用,便多了些脂粉香气,这几天本来是经常通风,但还是留了点味道没有散去,你不喜欢,我们就走走看看,你喜欢哪一间,就住哪一间。”陈景辉说的无比真诚,这就让李浮生不大好意思了。
      “住这里就是最好了。”他四下打量一番,又说起,“怎么不见妹妹呢?”
      “这几天天凉,妹妹染了风寒,不便出来见人。”陈景辉说起这个妹妹就是满目柔情,他爹一生也就娶了一位夫人,生了他和小妹,小妹早产,自小就身体不好,陈景辉平日里跟泥似的小男孩儿玩打到一块儿,可妹妹就是白玉似的小脸,一双黑亮的眼睛,看起人的时候,就让人怜爱到心底里,没有谁见了不喜欢的,自小老爹就请了先生到家里来教书教琴,妹妹是学什么会什么,也是全家人的心头宝,掌上明珠。这就身子太弱,常年都是药养着,天热害热病,天寒害风寒,天不热不寒,也要头疼一番,李浮生见过妹妹,那时候她还年纪小,被母亲牵着,躲在身后,别的不记得,就那一脸可怜巴巴的表情,真是让人喜欢到骨子里。
      安置好东西后,陈景辉说,“你要读书,要出去,都不必知会,要是不回来吃饭,就叫人说一声。家里是没什么礼数的,你也不用讲求什么礼数每日行礼,只是家中女眷多在后院,如果要走动,就先打声招呼。”
      李浮生一一应了之后,才与陈景辉说起他被偷盗的事情来,“先是银子被偷了,后来是在我眼前砚台被偷了。”
      陈景辉这就拍起手来笑,笑的没头没脑,让李浮生憋了口气,他想说你她娘姥爷笑个屁,但是寄人篱下这话还是不好说,就黑着张脸看陈景辉,也不说话,陈景辉笑够了,才缓过气来,说“京城有个小贼王,人称孙二爷,拿手就是隔空取物,全家人一齐齐盯在这儿,就能让东西凭空消失。”
      “这是神人啊。”李浮生竖起两根手指头,“但是我有两个疑问。一是这叫孙二爷,排行老大是谁?二是这人是神,但是你为什么要笑成这副模样。”
      陈景辉一听这话,又想笑,“叫二爷是因为大爷是句骂人的话啊,这京中说起串门取物,谁不知道孙二爷,上至丞相府,下至老百姓,除了这皇宫,就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我笑呢,就是听闻这孙二爷啊,可不止偷东西,东西偷完了,就要偷玉窃香了,而且听闻,这孙二爷,是男女通吃,只要这皮相好的,便要被他无礼一番又毫无招架之力。当年吏部尚书之女便是遭他非礼,后来下嫁了个替人写唱词的穷书生,这说起来可就多了,你这一说,我再看你这长相,恐怕是让孙二爷盯上了。”
      李浮生眼睛瞪得老大,“你别跟我开玩笑,京城人口味这么重啊?玩的飞起,景辉你别吓我,我可胆小,不经吓。”
      “我没骗你,好在你现在住进我家,二爷就算来,这不还有我在呢,要是让他从我眼前偷了东西去,我这一身的功夫,那就是让狗吃去了。”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李浮生转身开了包裹,“来时我爹让我给叔叔带……”
      忽然陷入了一阵迷之沉默。
      陈景辉问,“怎么了?”
      李浮生咬咬嘴唇,问道,“景辉,刚才你最后一句还冒着热乎气儿的话是啥?”
      “啊?”
      “你这一身功夫,可不就是让狗吃去了,还是吞下去的,嚼都没嚼。”李浮生终于放下了跟陈景辉那套他俩打趣的身段和架子,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纸条,他带着茧子的指肚正摁着那几个歪歪丑丑的大字:你孙大爷。
      陈景辉看着那几个字,哑然失笑,“我这不跟你聊天分心了嘛。”
      “你大爷!”
      “我大爷不是你爹嘛。”
      “你娘姥爷!”
      “我娘姥爷是你表舅婶的妹妹啊。”
      ……
      从那天开始,李浮生就很担心自己的屁股,直到很长之间之后,他终于抓住了孙闲并从她怀中把桂花酥掏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屁股,是没有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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