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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银耳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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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辉手臂上打了石膏板,问他怎么搞的,就说是不小心摔了,从哪儿摔了能摔得要打石膏板?摔了就是摔了,话想说没人问他也要说,话不想说,再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陈景辉打了石膏板,这早训晚训也没少过,只是以前自己参训,现在就在旁边看着人家训,回了家里出一身汗还要洗澡,被陈夫人教训,说这打了石膏本来就不方便,请几天假算了。
“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做,这一请假,那我不就成无业游民了。”
陈景辉刚刚洗过澡,这陈鹊引就找了过来,一进屋就拉上了门,带了股淡淡的脂粉香气进来,陈景辉于是说,“来的正好,帮哥哥系上绑带。”
鹊引于是便拿了绑带过来,从陈景辉的腋下绕出来,搭在肩上,绑带两头在颈后回合,系了个不松不紧的扣子,系完了陈鹊引也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是等着陈景辉问有什么事情,要是陈景辉不问她也不走,可她就不主动说,陈景辉早就知道鹊引心里有事情,早先边看她在外头徘徊了一段时间,一会儿在墙边站站看花,一会儿又去台阶那儿看云,这小曲不唱了,书也不看了,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她心里想事儿陈景辉都能感受出来,“你有什么事情,跟哥哥还好藏着掖着?”
心里有事儿不怕,就怕人家一问,陈景辉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了鹊引心底一酸,就上来股哭意,使劲儿忍着忍着,眼泪没掉下来鼻尖也是红了,陈景辉看了满是心疼,纵是平时打趣,他心里也是真心疼爱这个妹妹的,赶紧问道,“谁啊,谁害我们鹊引哭鼻子,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气。”
鹊引一听这个,眼泪啪嗒就掉下来,落在她自己的裙子的,晕开了一块儿圆形的湿痕,“恐怕李浮生都不再喜欢我了。”
“你胡说什么。”陈景辉猜想到鹊引也是这事情,她这算是情窦初开,李浮生能又巧舌如簧,喜欢去逗弄鹊引讨她欢心,可不就把这小姑娘不入世的小情怀吃的透透的,但是即是这事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陈景辉拖过凳子来,挨得鹊引近了一些,“是你胡思乱想了,李浮生怎么能不喜欢你,谁能不喜欢你,见了你的,哪个不说你漂亮机灵还懂事,要是老爹没那么刻板,多结交些朋友,这提亲的人早就踏破了家里的门槛了。”
“就你乱讲。”陈鹊引被这番话逗笑了,登时止住了泪珠子,“李浮生怕是厌烦我了,他之前都不这样,他陪我吟诗作曲,还陪我赏花,我要是有点咳嗽了,他立马揪起心来,生怕我有什么闪失,我要是哭了,他就无比的难受,哄到我笑了才好。自从这殿试回来,他就是便了个人,也不理睬我,我找他他就说有事要忙,在园子里看见我了,跟我打个招呼就急匆匆的走了,哥哥,他是不再喜欢我了!”说到这里,本是破涕为笑的陈鹊引泪光一闪,这泪珠子仿佛又要往下掉。
说女人是水做的这人没有什么生活经验,把这话说全了,女人是泪水做的大概才能引发共鸣。
陈景辉心想,不怪李浮生有点厌倦,这个妹妹最大的缺点便是多愁善感,有一点事情就要掉眼泪,这一次看楚楚可怜,二次看也是楚楚动人,三次四次看多了,这成日来不是病便是哭,偶尔也是叫人心里不舒服,他跟他爹说这妹妹啊,养的是有些娇气了,他老爹还把他臭骂一顿,女孩子不养的娇气些,难不成要让你这浑小子娇气?得得得,陈景辉摆摆头,叹口气,“你知道,李浮生最近事情多,心里本就是烦躁,听说这次考试呢,他表现的也不是很尽如人意,成绩没下来难免心里不安,有些焦躁,况且最近他在外面看房子……”
“他为什么要在外面看房子?”陈鹊引立马就抓住了重点,这事情不是大事,本来也没和陈鹊引说,现在从陈景辉嘴里透露出来,陈鹊引更是觉得心灰意冷,认定了这李浮生冷血无情是厌倦了直接就要走人了。
陈景辉忙拽过鹊引,摸摸她的头,安抚她激动的情绪,“李浮生这次无论是考中一甲还是考不中,都要在京中安家落户,考中了要在这当官,要是二甲也要进翰林院学习三年,这总不能总在咱们家住着?要是他要迎娶你,难不成让他就在咱们家娶你?又不是做上门女婿,他总要有个自己的落脚处。”
这样一说,倒是解释的清楚,陈鹊引登时就红了脸,缓缓地低下头去,觉得是自己胡乱的想,把李浮生给想坏了,陈景辉赶忙借着这股劲安抚道,“你给他做的那披风,他喜欢的不得了,反复的说要是谁娶了你,可就太幸福了,谁娶你?谁娶你!哈哈哈啊哈哈,我问李浮生,我说你娶谁?你娶谁?”
陈鹊引赶忙拽了陈景辉的袖子,兴奋的不得了,“他娶谁?他娶谁?”说完又觉得自己太不矜持,立马红了脸捂住自己的耳朵,“别告诉我,我才不要听。”
她说不听,陈景辉就不说了,他一不说了,陈鹊引又放下手来,瞪着两只圆股隆冬的眼睛,这模样也真真是可爱极了,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偷偷的问,“他要娶谁?”
“那你问他去啊。”陈景辉调皮的劲头拿了上来,此话一出,鹊引脾气上来了,作势要掐他,陈景辉赶忙跳了起来,跑出了门外,“如此大胆,那就自己问去啊。”陈景辉倒着跑出去,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给自己摔个二次伤害。
“怎么不摔死你呢。”陈鹊引气呼呼的。
在陈景辉面前的能耐,怎么都拿不到李浮生面前去。李浮生很晚才回来,晚饭也是在外面解决的,听说是他曾经的一位老师来了京中,他便去请人吃饭了,陈鹊引趴在窗户上看了半天李浮生那边的窗户散出来的灯光,只觉得这心也随着烛火跳动分外不安,她思量再三,还是让小丫头端了碗冰糖银耳羹过来,她亲自给李浮生送去,在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仿佛有人在屋里说话,可一走近了,又没有了什么声响,吱嘎一声,门推了开来,李浮生见着是她便笑开了,仿佛心情不错。
陈鹊引抬了抬手上的托盘,“近来天干,怕你上火,炖了冰糖银耳羹给你来。”
“太麻烦你了。”李浮生将银耳羹接过来,却无意请她到房中坐坐。
陈鹊引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就站在门口,直直的看着李浮生,李浮生回头望望屋里,再把目光重新放到陈鹊引身上,他犹豫道,“外面风大,要不进来坐坐?”
“好。”陈鹊引并没有拒绝。
李浮生再回头望了眼,这行为让陈鹊引有点好奇,他退出来两步,将陈鹊引让了进去,随后进了屋子,放了托盘在桌上,而后才稍稍掩上些门,毕竟孤男寡女,李浮生想,也不是孤男寡女,但是在别人眼中这的确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不好,怕让人误会,于是便稍稍留了些缝隙,好坦坦荡荡的做个正人君子。
陈鹊引站在屋中间,李浮生的目光从她的身上抬了上去,他看见孙闲刚好在陈鹊引的正上方歪着脑袋,颇有趣味的盯着他看,陈鹊引顺着李浮生的目光抬头看,李浮生赶紧叫了声,“鹊引!”
“嗯?”
李浮生搬了凳子,“来坐着说。”一边搬一边看哪个方位,看不见孙闲,他给孙闲示意,让他赶紧走,可孙闲抖抖肩膀装作没看懂的样子,李浮生不怕别的,就是怕忽然吓到陈鹊引,再出个什么好歹,李浮生冲着孙闲骂了句娘姥爷,没出声只做了口型,孙闲吐了下舌头,作势就要翻下来,李浮生赶紧双手一抱,目光恳切,孙闲于是只翻了个白眼,摇头晃脑自在的躺平了下去。
安顿了陈鹊引,李浮生有防备性的靠着自己的书桌站的有一段距离。
陈鹊引先是指了那个瓷白的碗,“你不尝尝?”
“还烫,我等晾晾。”李浮生喉结一涌,挤出个笑容来,“我以为你睡了。”
“我。”陈鹊引低下头来,“我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呢?”李浮生声音本就温柔,这一关切起来更是绵然似水,让人不禁心动。
陈鹊引就十足被李浮生这关切咬住了,她一直都不肯抬起头来,“我觉得我之前是错了,我跟你发了脾气。”
“你哪儿跟我发脾气了?”李浮生是真不记得了,这段事情本来就事情多,一件事情叠一件事情,这陈鹊引什么时候闹了点小脾气,他还真没往心上去。
但是陈鹊引就觉得李浮生这话,是故意要让她宽心,面色终于晴朗起来,这多日来郁结而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许多血色。
李浮生见她不说话,于是便提起来冬衣的事情,“这两日忽然降温,好在有你给做的衣服,不然啊,可要把我冻个半死。”李浮生心情好起来,陈鹊引一颦一笑都在他心尖上抖,他心情不好呢,陈鹊引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儿一同压在他心上又让他喘不过气来,不过左右来说,陈鹊引都是在他心里的,这点是没什么疑问的,见了他老师回来以后,李浮生心里又多了件事情,这看陈鹊引是掺了喜欢又掺了歉疚,一双眼里于是净是复杂,这复杂落在陈鹊引眼里,成了深情不负,所以他说什么,都说的她又要热泪盈眶,又想要手舞足蹈。
活脱脱像个为情所困的疯婆子。
“谁要是……”
李浮生说这话的时候,陈鹊引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她无比的期待李浮生接下来的话,要是他说了他哥哥转述她的那话,她就要追问下去。
而李浮生话锋一转,“谁要是见了这披风不说好看,真就是没眼光。”
陈鹊引满怀期待被浇灭,她抿了嘴唇,说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李浮生见她要走,于是到门口去送她,正送到门口,陈鹊引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话他没听清,于是便低下头来问她说的什么,陈鹊引迅速的点起脚尖来,亲了他的面颊一下,压低了声音软软的说,“我是真喜欢你的。”
李浮生抬起头来看着她,她晶晶亮的眼睛含了这晚的月亮进去,是温柔又多情,直引得李浮生满心颤抖,恨不能捧着她的脸亲了个遍才好,就让他一猛子扎进她眼里,溺死在里头算了。
可陈鹊引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害羞的说完便匆匆的跑走了,只留李浮生一个人在后面手足无措。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才折身进屋关了门,一合上门他就叫了孙闲的名字,“这银耳羹恰好凉了,你来尝尝好不好喝。”
却无人应答。
他又叫了几声,都无人应答,“什么时候走的?”他心里嘀咕着。
这银耳啊,可真是太甜了。
想着想着,他便笑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笑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