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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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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李浮生他爹百般嘱托说一定要找个算命先生,给好好的算一下宅邸风水以免坏了李浮生的命格前程,但是陈老爷不大信命,他是见过生死的人,这老天爷说的话可不准,要是求什么得什么,这世上还有什么苦难人,他告诉李浮生,要是想要玩儿,那就在市中心找房子,呼朋唤友通宵达旦,尽显年轻人的活力与热情。要是想读书,就去郊区,虽然交通不便,但是风景好又安静,适合自己思考,大隐隐于市这个道理不适合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陈景辉在老爹的要求下,陪同李浮生一块儿把两处房子看了,市中心这套是精装修,就在市井酒肆之中,而且是达官显贵夜夜笙歌之处,若在此处安家,一是方便玩儿,二是方便交朋友,这生活也的确是便捷许多,只是喧哗声吆喝声歌舞和吵闹声音都一股脑的倒了进来,脑子里这根弦一直处于一种紧张和烦闷的状态,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郊区的房子说实话也不算太偏僻,周围也零散的有些住户,人少,比较安静,带着个园子,园子中间有棵一人抱的大树,这树下一张藤椅,李浮生想,要是在这里住下,就叫人来打个花房,他推开房门屋里发出一股很久没有人居住过的霉味,李浮生咳嗽的把窗户都推开,好散散味道,屋内的空间并不很大,但是精致雅观,他从屋内穿了出去,便看见后边的小山丘上漫山的树是红红绿绿,好一派依依惜别的景象,最近他心里烦闷,恰是想要寻觅一处安静的地界来自我寥慰,若是往前几天,可能他就会想要选市中心,毕竟好日子过惯了,要的就是那种浮光掠影的繁华,现在他的脾性又上来了,从那考试心里淤塞连着开始讨厌那些觥筹交错间的虚假嘴脸和关系网罗。
他是优秀惯了的人,这忽然产生的挫败感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下来。只觉得不如规避世人,活的潇洒自在算了,可他心里知道,自己又不是那么旷达的人,规避世人对他来说不是渴望闲云野鹤,只是一种逃避,李浮生心里不免有点小纠结,陈景辉问他,“你到底是喜欢哪个?”
“我想想。”李浮生想了好半天,心里来回的盘算利弊,到底是没有想出来什么所以然。
陈景辉翻了个白眼,读书人就是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
“你心里想法能不能就憋在心里别说出来。”李浮生也给他一记白眼,“这武夫还不是莽莽撞撞冒冒失失。”
“要我是你,我会选郊区的那房子。”孙闲啃了个肘子,满嘴是油,她背对着李浮生,好不让李浮生看见她的面容,李浮生不明白,说已经相处这么长时间了,看个脸怎么了?孙闲大言不惭的说,怕这惊鸿一瞥让你情动一生。
哎呦我去,没见过哪个倾国倾城的人能抱着肘子肯成这副狗样儿。
李浮生剥了个板栗,这秋来,板栗上市,炒好了颗颗发亮诱人食欲,剥开来是软香甜蜜,入口即化,引的人吃了一颗再要一颗,吃完了这心里就空落落的,还想再差人去买一份回来,孙闲喜肉,无肉不欢,李浮生吃了卤煮店的肘子一想孙闲定是喜欢的,便带了份肘子回来,果不其然,孙闲见了就两眼发光,直冲冲的往肘子上扑,是点脸面和尊严都暂且搁置一边不要了。
“你说你这么嘴馋,人家肯定有办法抓得住你。”李浮生塞了颗板栗进嘴里,又剥了一颗,放进一盘的小碗中,留待等下孙闲端了去吃。
孙闲嘟嘟囔囔的话也说不清楚,“唔捂坠馋。”她一个嗝顶上来,赶紧喝了口酒压了下去,吧唧吧唧嘴巴,转过来瞄了李浮生一眼,“我不嘴馋,我就是喜欢吃东西。”这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她以前还真就因为嘴馋被人家抓住,那时候年纪还小,看着人家山珍海味的,就特别想吃,成天去一家偷吃东西,“那时候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人家带的那种山里野味儿和补品,我也各种吃,吃得我满嘴是泡,上火烧心整晚都睡不着觉。”孙闲就是这么可着一个墙角使劲儿挖,人家终于是发现了,直接在吃的里头下了迷药,孙闲吃了直接就睡了过去,这就被人抓住了,人家一看是个小孩子,就到处找她家里人,上哪儿找去呢,要是能找到,她自己不就找到了,人家什么也找不到,孙闲趁他们把她一个人关在房里的空当跑走了,后来她心里也不住的后怕,说这人家要是给里头下了毒药,这小命可就玩完了,这给孙闲的教训是,这入口的东西,还是要谨慎下手,这偷啊,也不能可着一家偷,人家这就有防备意识了。
李浮生也不问说孙闲为什么这么喜欢吃东西。
“安顺有个黄金长命锁,是不是你拿去了?”李浮生瞟她一眼,语气变得无比严肃认真,“赶紧还回来,这对安顺很重要,他出生身体弱,差点死了,恐怕就是那时候脑子缺氧,现在才一直傻愣愣的,我爹那时候找人去求了长命锁,这才保了安顺一命,他从小傍身,别的拿,这个还是还回来。”李浮生虽然不知道,他爹为什么对安顺这么上心,可也觉得这或许是袭承了他爷爷的善良博爱,他们家虽然是行商,却也不失心底柔软,而这种柔软变成一种犹豫不决的仁慈之后,对这个商人家庭就变成了一种打击。
“我是没控制住。”孙闲舔舔嘴唇,就在我口袋里,等下我给他放回去,“有时候有这个职业病,你被见怪。”孙闲看着金的就想偷,这一是因为她自己就喜欢黄金,二是因为她爹从小就锻炼她有这个摸金的习惯,孙闲喜欢吃东西也是小时候被她爹饿的,说这想身轻如燕,首先就要自己先身轻,孙闲从小就一直吃不饱饭,看见吃的眼里就放光,现在她的胃也不好,所以吃了再多东西,也是不怎么吸收不胖人,你说什么爹能从小培养女儿当贼呢?孙闲想起来有次她爹喝多了,要她去他怀里,他就抱着孙闲晃来晃去,她爹说,因为爹只会做贼,爹的爹也只会做贼,我什么都没有,只能把我全部会的东西都给你,如果你能改变,就去改变,你想做贼,就做贼,不想做贼,就不做贼,可是我能给你的,就是这些了。
她爹教了她一身做贼的能耐,还让她去做什么呢?孙闲忍不住给她那个满嘴跑火车的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待会儿下来,把板栗吃了走,我去洗洗手,剥板栗一手糖汁和碳灰。”李浮生说着投降似的抬着两只手,他跨出门槛,孙闲就从从上面跳了下来,大摇大摆的抓了把板栗,一口就吃四五个,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满脸是幸福和喜悦,你说幸福感从哪儿来?不就是喜欢什么就有什么?孙闲想,黄金在怀,吃的在手,想往哪儿走往哪儿走,恐怕就算是幸福了吧。
美滋滋的正想着,这门忽的给推开来,陈景辉嘴里还念着李浮生的名字,这一抬头就跟孙闲大眼瞪小眼起来,孙闲是反应快的,蹭蹭蹭的就翻身而出,一边跑一边记得啃两口猪肘子,吃了满嘴而后才恋恋不舍的把肘子往草丛里一丢,陈景辉反应过来也立马追上去,孙闲绕去了安顺房间又蹭上了房顶,陈景辉就在房顶上等着,孙闲叹了口气,倒退两步,直挺挺的张开双臂向后倒去,陈景辉一看便慌了要去拽人,差点没刹住车定睛一看房下没人,正要回头,被孙闲一脚踹在屁股上,没站稳,直挺挺的摔了下去,孙闲站在房上她可不像陈景辉那么好奇,拔腿就跑,没想到这吃多了是耽误事儿,肚子沉甸甸的跑不动,陈景辉趁势又追赶了上来,“孙二爷你跑什么?”
“你追我能不跑吗?”孙闲觉得陈景辉脑子有问题,难道她要站在这儿等着陈景辉将她绳之以法?
“你不跑我也不能追啊。”陈景辉喊道,“我不追你,你站在那儿,我就是想问问你。”
孙闲打了个转,迅速的停住了自己的脚步,而陈景辉由于惯性向前又冲出来两步,他赶紧刹住脚,却不小心踩碎人家一片瓦,孙闲没有遮脸,于是她素净的小脸就暴露在陈景辉的视线当中,两腮处还挂着酱汁,陈景辉好好的打量了一番孙闲的面容,心里咯噔咯噔的,不知道是跑快了还是怎么的,心脏跳得特别厉害。
“你要问什么?”孙闲抬起下巴来。
陈景辉遭了一愣,他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些什么,于是挠挠后脑勺,“这是你的真脸吗?”这小脸上五官精致,说不上英俊好看,却也十足的柔气俊俏,线条柔和,并没有半分男儿的硬朗,陈景辉甚至怀疑这不是他的面容,又怀疑他就不是个男子,可女子又怎能如此矫健异常呢?
什么玩意儿,孙闲压根没搭理他,她手心里一把栗子,她不急不缓的走到房檐边上,坐下来,塞了一个进嘴里,又香又甜。
陈景辉站在那儿,怎么都不是,觉得自己这问题是问的人二和尚抓不到头脑,“我就是听说你们这行,有人脸面具,一般都是不露真容的。”
孙闲心想,这不是我啃肘子的时候让你撞上了,要不也不能让你见着模样。
“我要是见了你真容,你会杀人灭口吗?”
陈景辉这话问的孙闲想笑,她将一手的板栗吃干净,“我是贼啊,不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哎。”陈景辉叫住他,“想跟你交个朋友成吗?”
孙闲喷了口气,看怪物似的回头看他,“怎么,嫌家里钱多?跟贼交朋友。”
“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玩儿啊。”
孙闲踏踏脚,踩得瓦片咯吱咯吱响,“这房子里头,住了个耳聋的老太太,你踩碎人家的瓦,下雨了可就要漏雨,你要记得把这儿修好。”
“那你觉得这朋友能做还是不能做啊?”
孙闲瞟他一眼,“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呢?”
“这样就能接近你抓到你为民除害。”陈景辉笑起来右边嘴角抬高,显得流里流气。
“哦——”孙闲眨眨眼睛,她瞳仁变得极大,看起来有些吓人,“那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你以后来我家吃东西,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可是。”孙闲翻下去之前,她散漫的丢出去一句漫不经心的话,“我更喜欢偷啊。”
陈景辉舔舔嘴唇,更是觉得孙二爷,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