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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放榜 ...

  •   院中有一芙蓉树,花开繁盛,朵朵绽开来,白如雪粉如肤,粉白相交,一般是真诚一半是娇羞,融在一块儿来将将探探从围墙边上露出点脑袋去,恰似那闺中少女,懵懵懂懂又带着对世界的渴望与好奇,热烈受不住心里,欢喜就投在眼里,看什么都是喜欢,风吹雨打也没有半点恼意,是个落落大方的小姑娘。
      李浮生指给安顺看,“这芙蓉树取天地灵气就要成精,变成个漂亮小姑娘来勾引你。”
      吓得安顺是半点都不肯靠近芙蓉树,生怕这芙蓉成精,吸他精元取他性命,看安顺吓得魂不守舍,李浮生就乐得不可开支,安顺撅起嘴巴来,“公子有什么好笑的,这芙蓉树成精,还不是先要害你,我怕她害我,更怕她害你。”
      安顺是个性情纯良的,没坏心眼,李浮生对他是真心好,他也是真心对李浮生好,说来说去李浮生也不吓唬他了,生怕安顺以后在这里住不安生,这两处最后李浮生还是选了僻静这处,他老师的话他也只当是听听算了,自打陈鹊引那晚亲了他一口后,李浮生心里还是觉得,这官场水浊,不是想趟就能趟的,还是要看些运数,走的成的路怎么走都是殊途同归,走不成的路,怎么走这也是死路一条。
      他想开了一些,心里的郁结也就散开一些,陈叔叔谈了价钱先给李浮生垫付了购置房产的钱,李浮生这就拿着了房契地契好好地收在了箱子底下,家书一封要让父亲汇钱过来,陈叔叔又说不急,马上就要公布成绩,等成绩下来一并告知父亲也不着急,李浮生于是安心下来,一边跟着老师稍微走走关系,老师就算不说,李浮生心里也清楚,他老师大老远过来联系旧识和学生引荐李浮生,多半是他爹给了好处费,不然也不能这样尽心尽力,他关系在走,这边跟陈鹊引的关系也恢复如初,时常走动,跟她一并赏花逛街,好像是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就这么默认了,李浮生想,这样也好。

      放榜的这天,京中可以说是热闹极了,这便是一年中的第五大盛日,满街都是张灯结彩,酒楼更是夸张的打出钦定进士题词便可免费饮酒的广告来,家家户户未出阁的女子都盛装打扮起来,好希望凑在街头便能与哪个才子谱写一篇佳话,这些女子多半是看风月小说烧坏了脑子,以为全天下的才子都是不干正事只晓得处处留情,达官显贵也纷纷定了茶楼酒楼绝佳的位置,看是否有潜力股能做东床快婿,李浮生那日出门之前,手心就不住的出汗,他不想陈家人跟着,可陈景辉和陈鹊引提出来陪他一同去他又没办法拒绝,于是就应着头皮同意了,坐的马车是陈老爷订的去年送一甲进士的马车,算是有个好彩头,车夫一来是趾高气昂请上座,陈景辉给捻了烟草送上去,更是端茶倒水,这人啊但凡有点什么了,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陈老爷给人家塞了个顶厚的红包,这车夫才不急不缓的准备上马,陈景辉忙扶着陈鹊引,先上了马车,又扶着李浮生上了马车,最后自己往上一跳,他手臂本来没好,但是怕不好看,这放榜到处是人,他也要面子,索性就拆了夹板,其实也差不多,陈景辉挥了挥手,还没坐稳,这马车就动了起来。
      一路上都闹得不行,李浮生脑子里也是各种各样的想法撞来撞去,陈景辉叫他名字他都没有听到,鹊引牵过他的大手来,在他的手心掐了一把,李浮生才回过神来,问,“怎么了?”
      “刚才哥哥叫你。”
      李浮生赶忙把头转过去,“你叫我?”
      陈景辉知道他紧张,谁不紧张,上车之前他拆夹板的时候跟他娘说,这紧张什么,考不好,再考呗。被他娘抽了后脑勺,让他赶紧呸呸呸,陈景辉怕自己说话不中听,惹李浮生心烦,他于是摇摇头,“没什么。”
      一路上是热热闹闹,车水马龙,大概是人太多了,这道路立马就堵塞上,前面锣鼓喧天的声势好不壮大,陈景辉攀住车门探出身子看清了状况,又回了车里,“是林家的队伍。”
      “怪不得。”李浮生这注意力被转移没一会儿,又回来了,手心不住的出汗,陈鹊引就拿了手帕给他擦,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好容易等林家的队伍走了过去,这车流才能通畅。
      送到差不多的地方,车就没法进了,要李浮生自己进去,等这批考生都领了条子看了成绩,这皇榜才会打出来,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红花官翎高头大马在街上周游一圈,一甲后面的二甲的人就到翰林院处登记报名,留待学习和差使。
      李浮生一进去,便先看见了张盛亭,他在人群中格外的不显眼,大概是因为眼熟,所以李浮生一打眼就看见他,他毕恭毕敬的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李浮生想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却又觉得人家可能不大乐意跟他打招呼,索性就没有过去,但是他一直盯着张盛亭,张盛亭似乎觉得有人在看他,于是便转过来,他目光略沉钝,一打眼没有见着谁,仔细的眯着眼看了下,仍旧没有注意到李浮生,又重新将头转了过去。
      后来李浮生才知道,张盛亭不跟别人打招呼不是因为高冷,是因为他近视眼看不清。
      林运平倒是乐意跟人打招呼,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就是要下马威的模样,他这边还没开口,那边就已经敲了铜锣,坐在椅子上的,是丞相张甫之,他抬了杯茶,目光将这些人扫了个遍,浑浊的眼珠里头透出的是唏嘘,也是嘲讽,他杯盏一扣,便听人报起名号来,这名号只报一甲状元榜眼探花,其余皆是自行去取成绩单。
      名号是从一甲探花报起。
      “林运平。”声音不大却,极有穿透力,这名次显然对林运平来说,不算是理想成绩,他嘴角下垂,嘴唇抿成了拱形,这人的微表情骗不了人。
      榜眼,张盛亭。
      他是面无波澜,张甫之并没有看他,诚如他对皇上所说,张盛亭是个庸才,庸才这两字本来对立,怎么能合并使用呢?张甫之说,也就是他选了张盛亭,张盛亭方可成为张盛亭,别人教了什么,他就会什么,可别人不教,他就不会,是个十足的死脑筋。他有一点是好的,能明辨是非。
      皇上问,明辨是非,管什么用呢?
      有的人有能力,比如林运平,有能力却不明辨是非,这就是祸患,能明辨是非的人并不多,这样一群人才成为国家之脊梁,行道德,树风气。这话里话外,不免有为张盛亭卖弄的资本,而皇上只是笑笑,并不反驳。
      状元。
      张甫之的目光落在李浮生身上,他额角有汗,这秋来的天气并不热,汗珠是紧张所致。张甫之紧盯着他,好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
      “状元,何曾宝。”
      此言一出,皆是哗然,谁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之间人群不打眼处一寒酸破落书生,脸色惨白,大叫一声,跌落在地,忽的泪如雨下又是汗如雨下,旁边的人怎么搀扶也搀扶不起来,李浮生站在人群之外,缓缓地舒了口气,而后咬着牙皱起眉头来,舒气是因为无论如何,这算是有了个结果了,不用再提心挑担,而舒气,便是对这个结果的不满,他用余光打量了一番这未曾听过名字的状元郎,见他大喜大悲只觉得有些不顾礼数,他扭过头去,去了旁边排队取自己的成绩,打开一看,二甲第一名,李浮生不禁有点后悔,要是好好准备,少想别的,大概也是能挤进一甲的。
      何曾宝被人推来推去,换上红袍,胸配红花,而李浮生似乎规避了周边的嘈杂,仔细的看过成绩之后,便将成绩揣在袖中,询问怎么到翰林院去报名,翰林院学习考核三年,便要分配官职,李浮生心里想了许多,这三年是要好好把握住,原本压下去的那股好胜心,被这个二甲第一名刺激了出来,总觉得这鸡头凤尾,哪怕凤尾那是凤凰,这是鸡头也只是区区家禽。
      若是进了翰林院,便要找了好老师,带上那条路,进了哪个队伍,这些就都很重要,李浮生想了许多,根本没在意有人盯着他看。
      待李浮生一路走远,张甫之才重新拿起茶杯来,才发觉这茶已然冰凉。
      “那人。”张甫之招来辅臣,“给他个最不讨好的差使。”
      丞相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也都挺明白的,他在外人面前说张盛亭不好,但是亲帮亲不帮理,到底还是想要张盛亭能够袭承他的志向,让张盛亭做第二便是有了名声又没有风头,张甫之把张盛亭叫到房里来,问他,“怎么毁了一个人?”
      “夺其家产,灭其家门,摧残意志,折磨□□。”
      “这样能毁掉一个人吗?”张甫之摇摇头,“毁掉一个人,就是给他名利,给他权力。过于放纵,就会嚣张,而后疯狂,这人才毁了。”张盛亭未必能明白,但是他会记住,张甫之挥挥手,让他出去。

      鞭炮礼花一并响起,敲锣打鼓的热闹也躁动起来。
      这为首的状元是个眼生的,让许多下赌注的赌徒都傻了眼。
      谁能想到,这一个真正彻底寒门的学子,能破了关系和后台的局,真就能高中状元。
      何曾宝上了马还是哆哆嗦嗦的,这目光怯生生的是看这边眼花缭乱,看那边意乱情迷。他哪里想得到这个结果,又怎么见识过这个场面。上马的时候便有人给他腰间胸口塞了信函或是名帖,他现在是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做梦,一会儿笑着跟人家招呼,一会儿憋不住怕是个黄粱美梦又作势要哭,给人看了好不雅致。
      倒是张盛亭和林运平在马上安定自若,一派风度。人群汹涌,人山人海,林运平只觉得这马倒还没有家里的好,正想着,随意的目光一扫,便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嗤笑一声,刚歪了头,便看见他耻笑那人旁边挨了个小美人,肤若凝脂,明眸皓齿,他歪过头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小美人目光撞上了他,迅速的转移目光躲到了他哥哥后面,林运平记了下来,待他下马以后,便要差人去找,没想到这谁谁家里,还藏了个如此娇俏动人的小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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