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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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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后的第二日,陈鹊引就拿着做好的披风叹了又叹,说这要是早做上一天,这不就能穿着考试去了,说着手指头在披风上反复的摩挲过,轻咳一二声,便又由眉心看出她的生气不满,是生店家的气又生自己的气,气来气去好像这披风没有按时完成就是全天下都在跟她作对,想着想着又为李浮生担心起来,不知道这成绩到底如何,他回来以后只是去爹爹房里谈了一个时辰,谈的什么内容李浮生不说,她爹也不说,好叫人心急!他们越是不说,陈鹊引越要问,问到后面也没有答案,李浮生叹了口气,语气也冰凉,“不要问了。”
这一句话说的陈鹊引堵心的不行,不要问了,他说不要问了就不能问了,对啊,她是李浮生什么人啊,问东问西,人家告诉你是情分不告诉你是本分,这李浮生状态看是没考好,陈鹊引心急也没用,反倒被李浮生晾在一旁,李浮生一不理她,她又觉得这李浮生是厌了倦了,东风无力百花残,时过境迁,这爱火是来得快去的也快,都说才子风流,风流不留情,这话真真是说对了!陈鹊引就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无甚作用,只知道生病给人添麻烦,不禁悲从中来,这眼泪哗的就从眼眶里汹涌而出,这搂着衣服抹眼泪的模样刚好让李浮生撞上。
因着昨夜里一直想白天问答的过失,一晚是没怎么睡,起床就吊着两个黑眼圈,是又乏又累,本想着在庭院里走走散散心情,把昨日事就当做是昨日事,没成想一走出来就见着陈鹊引又无缘无故哭起来,他脑袋有点疼,但还是耐着性子的问道,“鹊引,怎么哭了,这好好的一张脸,都哭花了。”
“你不理我,就别理我。”陈鹊引直流泪,却不出声,滚圆的泪珠大颗大颗的从眼里流出来,若是搁在平时往日,一定让李浮生心疼的不得了,但是现在李浮生自己心里就不安稳,一看陈鹊引,就觉得她真是丧的不得了,有什么大事呢,就知道哭来哭去。
李浮生走到她身边去,坐在左边,陈鹊引就扭去右边,于是李浮生提起衣服,又坐到右边,陈鹊引又扭过左边,李浮生夸张的哎呦了一声,“这披风谁选的料子?太好看了,不知道那个男子这么有幸,穿着这身披风,定是英俊潇洒,讨的无数女孩子的青睐。你不如借我穿一穿?”
“好叫你去引别的女孩子?”陈鹊引一边哭,又一边生气。
李浮生干涩的笑了两声,“借我穿来,若是我英俊潇洒,你怎能视而不见?讨了你的青睐,才能哄你开心不是?”说完这话,李浮生不经意的叹了口气,这口气他没注意,是叹者无心听者有意,陈鹊引一听李浮生叹气,便想自己是不是惹的他心烦,可又想这考试都考完了,他心烦什么呢,就是烦她多事又不懂事,陈鹊引想着想着,又把自己想的心凉,只觉得是一腔热情喂了狗,心心念念的置办这个又置办那个,最后落得个讨人烦的结果,她忙将手中的披风乱揉成一团,塞进李浮生怀里,气道,“你若是要,那便拿去。”
说完陈鹊引便擦了眼泪,跺着脚起身,看也没看李浮生一眼就走,其实陈鹊引心里是想着李浮生能够追上来的,要是他追上来了,她便原谅他,可她怎么放慢脚步都不见李浮生有什么动作,更是没有半点挽留,这让已经心凉的陈鹊引心里又是凉了大半截,好啊,这功名还没考上便是这样,那以后真是入了花花世界,还不定怎么不收心呢,今晚她就去同娘亲讲,才不要同这冷血无情的李浮生有丝毫瓜葛!
李浮生头疼,压根没去想陈鹊引为何而难过,只当她是逢秋寂寥,也没想她是为何要走,只当她是怕着凉,他读了书到底也是个男人,从男人的角度来考虑问题,是简单而粗暴的,若是天天让他能有陈鹊引那般多患得患失的想法,还有什么心思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披风叫安顺收了,李浮生还买了些东西,送了陈夫人做谢礼。
父亲的家书是下午来的,让他儿亲启。书中也无甚关键,送来了一些支票,让他去钱庄自行支取,他爹说的也是坦白:家中一切安好,你娘和姨娘成天搓麻,你弟成天逗鸟,我也安好。要钱就随便张口,要别的爹是无能为力,若是需要打点关系,便和陈叔叔商量过后先从陈叔叔那里提去,我日后补上便可,若是喜欢妹妹,我便准备彩礼,随你意思择日提亲,只要是用钱能够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不管如何,总要弄个官出来当当,如果弄不上,就别回来了。
李浮生看着这熟悉的笔迹和熟悉的语气,不禁叹了口气,在他爹心里,他不如他哥哥,却也总觉得他是天资不够勤奋来凑也是高人一等,可是这阶级摆在这儿,他不过是百姓中的有钱人罢了,在这里跟人家争,可真就不只是钱的问题,要争个官,大官他挣不上,小官他爹没面子,想来想去,李浮生觉得自己这辈子恐怕是要成了流浪的北漂了。
再说起和陈鹊引的事,李浮生好好想想还是觉得有点犹豫,之前觉得这鹊引啊,是楚楚可怜惹人心疼,现在等那股劲头过去了,他又想,要是真娶了这样的女人做老婆,四天生病三天流泪,这每日回了家里难免也觉得有点不舒坦。要是从现实一点的角度来看,这鹊引呢,是陈叔叔的女儿,陈叔叔是个好人,但也就仅仅是个好人,他挂着有名无实的头衔,在他这儿是没什么枝可攀的。
环境能影响一个人的想法,这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挤破头了想来到京中,就是因为这有更广阔的天地,更大的平台,同时这里的想法和事物的发展都是领先于各地的。来之前,李浮生很多想法都很单纯,比如只要有能力,有一定会收到重视。只要踏踏实实,总能一步一步的走上去,但事实告诉他,这上头是天,一步一步是走不到平步青云的程度的。看多了不公平,自己心里不免就有点走捷径的想法。
要是能够借人高枝一攀,既有了势力,也有了台阶,这就是最轻松的一条路,这个想法一在李浮生心里出现,就立马被他打消了,他是有风骨的,也是有自己做人的底线的,所以有些事情当做有些事情不当做,这是他心里清楚明白的。
那些原则和底线,真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坚固吗?
孙闲的酒,喝了第一口,就会有第二口。
李浮生知道,要想到引来孙闲,就去聚全楼叫一只上好的鸭子,他本是宁折不弯,现在却因为这孙闲,隔三差五要去叫鸭,鸭子油多腻人,就要喝酒解腻,一个人喝酒又没意思,就要叫李浮生一块儿喝酒,酒是好酒,不问来路,就能自欺欺人。
为什么要喝酒,其实李浮生也不大清楚,这酒少喝了助兴,多喝了解乏,一觉睡过去,梦里什么事情都没有。
“我是想问,你以后什么打算?”孙闲踩在地板上的时候,十分的不安,总要踱来踱去,她离李浮生远远的,保持一个生人勿进的安全距离。
李浮生喝了口酒,酒香扑鼻,这酒过香,入喉甘或苦一时分辨不清,他喝酒上脸,一杯酒就要脸红心跳,听了孙闲的问话,他先是想了会儿,然后说,“这与你何干呢?”
听了这话,腾的一下,孙闲便不见了,李浮生抬头看上去,果然孙闲坐在梁子上晃腿,“当然与我无关,也就是顺口问问。”她叹口气,只觉得李浮生是个要脸面的,不然她也要把话好好的给他说一说,只是有些道理,人家说了再多也没用,就是要你亲自过一过才能真正明白,以前孙闲总是爬不上树去,不是没劲儿,就是不知道怎么上去,她爹使劲儿教了不会,后来不知道从哪儿牵了条大狼狗过来,吓得孙闲蹭的一下就上了树,打那儿以后,孙闲就灵活的像个猴子似的,她爹也抓不住她。所以这道理,还是要李浮生自己慢慢去感受,人家再怎么说都没用。
孙闲问李浮生打算,就是因为她对于李浮生的成绩的心里是有数的。
皇宫戒备严,这丞相府她可是随便进出,张甫之接到皇帝的预批成绩,便皱起来眉头,他手下有辅臣,于是便问大人为什么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张甫之看着这榜首的李浮生就头疼,“你知道,盛世君王最愁的是什么?就是没有作为,让后人无处评说功绩,所以他要搞出点标新立异的东西,要的就是求新求快,一求新求快,可就不稳了,我之前在屏风后旁听,便有这个担忧,果不其然。”这第二名的张盛亭,便是给了张甫之一个面子,“皇上不喜欢过于因循守旧,可这一个王朝,便要看到这一个王朝的需要,茂林是有些愚钝,可他忠君克己,话说回来,他虽然是有原则,却又不大懂得变通,固执不听别人意见,这样的人在官场是过不了多久的。”
张甫之翻开了成绩,“林运平是个聪明孩子,天赋异禀又有名师指点,无论是视野眼界还是考虑问题的角度,都另辟蹊径,是个刁才怪才,就是家中宠溺过甚,只有成绩而人品败坏,皇上将他放到第三名,就是欲抑先扬,把他提上来,由他的事情去抓这林家的把柄,以控制他们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但是这关键的是——”
“是李浮生。”
张甫之摇摇头叹口气,“这是个不错的苗子,有心思也有想法,没有什么可挑点的毛病,这三人中,若真是出来个治国安邦的能臣,也应当是他了。只是这出身商人家庭,不免得有自私自利,钻空子的想法暗含于心,哪怕现在不暴露,以后也总会暴露。而且看人待事从自己角度出发,是个不大能容人的人,若是能在性格上多些隐忍和宽容,倒也不失成个良才。”张甫之犹豫了很久,直到屏退辅臣,他一个人在外踱步了很久,才回来,重新打开名册,用朱砂在李浮生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杠。
孙闲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她觉得,这老头子说的话倒也是对。
“我也不要知道你有什么打算,我就是提醒你,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孙闲丢下这么一句话来,便离开了。
孙闲一走,李浮生才觉得自己话是不是有点重,他没想发脾气,不过是想要跟孙闲开个玩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他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吧,生气的应该是,李浮生现在心情稍微好了一些,才觉得自己上午对陈鹊引的态度太差,明日去给她买点东西赔不是,恰好陈老爷要给他看的住处让他明日去看房,他便顺道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