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得浮生半日闲》蔡蔡老板

13、出手相助

　　在林运平转身招手之前，一颗石子从头顶掉落，刚刚好落在几人当中的那块空地上，孤零零的滚落一圈，打破了安静而尴尬的场面，林运平听见声音，便回过身来，看着那颗不起眼的小石头子在空地上画了个并不怎么完美的圆圈，又打了个转，才慢悠悠的停了下来，他顺着石头掉下来的方向看过去，脖颈抻成了一条直线，房顶不知道怎么露了个天窗出来，那光便从外头照了进来，刺的林运平要眯上眼睛。
　　而陈景辉定睛看准了那颗小石头，心就忽然提到了嗓子眼上，这石头和他内侧衣袋里包的那颗一模一样，他扭过头去盯住了李浮生，一脸不可置信的做出了口型，“孙二爷。”
　　“孙二爷？”李浮生迅速的抬起头去，然而只觉得后腰一坠，这人便向后倒去，一股猛力从后面拽住他往后拉使得他不得不向后跌去，仿佛是他受了什么惊吓一般，当他跌落在地，林运平的注意力便被这一声闷顿的响声又吸引去了目光，李浮生跌倒时候念的这一声孙二爷，就成了林运平口中的嘀咕。
　　孙二爷这人他听过没见过，说是名声响亮，不过也只是区区一个小贼，这一个名号便吓得人是跌落在地，他心中对于李浮生的印象却好上几分，这年头，要真是一妥妥的硬骨头，谁都咬不烂嚼不透就叫人心烦，这能怕能躲能丢人，就是有把柄，有把柄的人才是能够为人所信任的，毕竟有把柄在手，这便多了几分安心，少了几分威胁。原来这林运平想，要是李浮生真敢跟他硬碰硬，京城他势必要他待不下去，此番一看，也是不足挂齿的无胆匪类，便又觉得对这样的人多上一份心便成了自己的耻辱一般。
　　“装神弄鬼有什么好怕的。”林运平瞪大了眼睛，他是见过颇多世面的，这坊间只有他纨绔子弟的传闻，却不想在这样一个家庭中，他能够接受的教育和思想熏陶，见识开阔是别人意想不到的，自幼便是名师启蒙，三岁学诗，五岁作文，八岁骑在骠骑大将军的马上看千军万马的操练。这大风大浪见过了，怕什么小鱼小虾呢。
　　他骄纵，也自是有骄纵的资本，那些在坊间对他嗤之以鼻的粗野小市民，当真站在他面前了，也不敢把那人后的威风上来。林运平这样正想着，便抛下来一块儿玉佩，这玉佩并不如石子坚硬，落地便摔得四分五裂，只留最尾的一声清脆的破裂的声响，林运平定睛一看，这玉佩不是他腰间所挂？
　　他背后的打手们一见这状况，不免得想要退一二步。
　　林运平丢不起这个人，他虽然心里有点嘀咕，但还是咳嗽一声，一声嗤笑从唇间喷出，“区区小贼，雕虫小技。”话音落地，林运平便见一人影迅速的从他身边略过而后又迅速的消失在窗外，这前后不过几秒，他慌忙检查自己身上缺了什么东西，一摸发现，压在胸口的护身符不见了，而他对此一无所感。
　　孙二爷的名声在京中赫赫有名，绝非平白无故。可林运平是知道内情的，他爹是朝中老臣，这前些年宫中发生的事情，这几位重臣都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他爹隐约的说过，这孙二爷进皇宫偷东西，宫里怎是他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那些精兵又不是白吃干饭，这一头扎进来，就再也没出去，京中现在传的这孙二爷，多半是小贼们打的名号或是说书人胡诌八扯的传奇故事。林运平记得他爹说的这话，孙二爷早就死了，这不是孙二爷，但也是身怀绝技，身怀绝技也改变不了是个小贼的事实。林运平正想喝令这小贼把东西还给自己，却忽然觉得颈子一凉，顺手摸上去一手湿润，他翻过掌心一看，竟一手是血。
　　伤口不在关键位置，这不是要杀人，而是要警告，警告什么，林运平心下了然，他不知道这身手奇佳是何方人士，也不知道他护的是这舞女还是陈景辉二人，但是多年来学会的察言观色让他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走。”
　　打手们还有点不明所以。
　　恩怨不是这一时半会的事，林运平抬抬下巴，“走！”
　　待这一群人都撤离开之后，舞女便瘫在了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李浮生看看他又看看陈景辉，陈景辉迅速的趴到窗户上，却不见任何人影，他迅速的踩住围栏翻上房顶，周边看了一圈，都不见人影，心里顿时空落了一块儿，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受，难过还不是难过，只是在巨大的兴奋过后，从高地坠落的那种落差感。
　　等他回来，李浮生坐在桌前吃花生，陈景辉说，“还吃个屁。”
　　“花了钱了的。”李浮生剥了颗花生，他不知道为什么孙闲会过来，也不知道陈景辉为什么会知道孙闲过来，好像是俩人预先就已经打好招呼，此番才能心有灵犀，这样一想倒有些别扭，好似陈景辉和孙闲搭上了关系而故意将他排挤到一边去一样，可他又想，凭什么因为那孙闲不开心，这世上好人有的是，何必去挂念这小贼。
　　“因为孙二爷救了你。”曲儿是听不成了，陈景辉抓起外套来，便和李浮生走上了回家的路，“我区区九品教授，哪怕撤了又能如何呢？今日若不是孙二爷引开了注意，你真跟他正面有了冲突，他会放过你？你还指望能考取功名娶了鹊引，那就是春秋美梦，做做就行了，还那么想不开呢，出那一口气有什么必要，等你以后有能力飞黄腾达了，好好出气，让人隔三差五抓他过来给你打一顿出气，你现在给人出头，咱们都没有出头的本钱。”
　　“可是那女孩子不情愿。”李浮生每每听到陈景辉这么教育他，他就觉得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懂，是个三岁小孩，凡事都要陈景辉来手把手的教习，他是做惯了教授，竟把军队里的那一套用在自己身上来！
　　陈景辉舌尖弹了上牙膛，发出极不耐烦的一声响，“说开了，林运平相貌不差，家里有钱有权有背景，这舞女唱一辈子小曲跳一辈子舞，最后能落得什么结果，可能就是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人老珠黄，现在趁她年轻有点姿色被林运平看上，那是她的运气，陪上林运平一段时间，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珠宝金银大把大把的拿，哪怕林运平把她踹了，她用这钱置办家当或者办个店铺自在的当老板娘什么不好？不比她在这唱一辈子曲好？你看那些被林运平霸占的女子，哪个不是不甘不愿去到兴高采烈穿金戴银到处挥霍。”
　　“难道这样我们就要去助长林运平的威风？”李浮生耸起肩膀，陈景辉这三观在他眼里简直是不可理喻。
　　陈景辉却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不能用你的价值判断去要求别人。同样你也不能用自己的看法来代替别人，你读圣贤书，但是浮生啊，圣贤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圣贤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这话一直在李浮生脑子里晃，晃到安顺叫他洗漱他也浑然不知，安顺推开门来，将热水端了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陈公子说公子你给我带了烤鸭，我怎么没见着。”
　　李浮生心里咯噔一下，佯装没有听见的样子。
　　安顺抓抓脑袋，便又出去了。李浮生推开窗户，这烤鸭不见了，就是孙闲来过了，孙闲来过了吗，他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却不觉得孙闲在，他总能从孙闲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这让他想起了家里，在家里那边道路两边种的净是桂花，每年九月十月，便是满城桂花飘香，那里人不用桂花酿酒也不用来做酥饼，倒是用来做香料，存储起来，这一年便满屋净是花香。
　　或许是这桂花香，或许是因为遇见林运平刁难的无奈，李浮生起笔家书一封，在信里他写京中的繁华也写陈老爷的照顾，他提起来陈鹊引又问家中情况，说来说去，都是避重就轻，这一封信写完了，安顺打来的水也凉了，李浮生没有困意，他踱步到院中，这凉气逼人，他不禁打了个喷嚏，他忽然想啊，这人求名求利为了什么，你说死了以后这草席一卷还是陵宫辉煌，还不都是白骨一具。
　　生未必多重要，死也未必多重要，重要的是在生死之间，做了什么。
　　可能陈景辉那话说的对，他是读了写不接地气的书，讲忠孝仁义，讲君子之风，讲来讲去是高屋建瓴，走到路上用不到这些大道理，只需要让一条腿超过另一条腿，可生活远不是让一条腿超过另一条这么简单的事情。
　　“喝酒吗？”
　　他回过头去，孙闲正坐在房顶上看他。
　　李浮生需要抬着头，才能看着他，他很想问孙闲冷不冷，可是他又觉得没必要问，孙闲冷了，他自然就会多穿一些衣服。
　　坐在房顶上，能他妈不冷吗？孙闲哪能多穿衣服啊，多穿还怎么跑得动啊，所以她才要问李浮生喝不喝酒，喝酒暖身，就怕待会走着走着从哪儿掉下去，她爹说，最开心的就是把孙闲养成了一个小酒鬼，喝酒好啊，她爹笑的开心，杜康解忧，喝多了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要是喝死了，那就真是醉死温柔乡，做鬼也风流。
　　李浮生摇摇头，“我不喝偷来的东西。”
　　真该叫他认识认识易中天，好不要这样乱给自己定标准，偷来的怎么了，孙闲觉得偷来的挺好的，她难道不是靠自己本事偷来的东西，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本事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你说这偷盗不道德，但是啊要看怎么理解，能猜出所藏是圣，先行劫掠是勇，最后撤离是义，能估算把握是智，分赃能尽得人心是仁。道德吗？道不道德呢？”
　　李浮生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他摇摇头，“你这就是诡辩学说了。”
　　“不，自己身上的肉没有尊卑贵贱，这都是人说的话人做的事怎么就有三六九等了。”孙闲吞了口酒水下去，这周身便火烧火烧的热。
　　“不论如何，今天的事情谢谢你。”李浮生这声道谢是发自肺腑的，说实话他呛了林运平之后，自己也有点后悔。
　　孙闲没说什么，她晃晃手中的酒壶，知道李浮生笑着摇摇头，伸出手去，孙闲将酒壶丢了过去，李浮生直接打开塞子，喝了一口，一口就辣的他直流眼泪，孙闲笑的不行，“这是西域烈酒，我从一个卖骆驼的老汉哪儿摸来的，好喝好喝，比贡酒可是带劲多了。”
　　酒不辣人，哪还算酒。
　　李浮生咽了这口酒下去，烧的胃里暖洋洋的。
　　“喝了这口酒，算是交下了朋友，以后但凡有事，我必要尽我所能。”孙闲记得她爹说，感情是不该在付出的时候就计算回报的，你要是真心想付出，那就只想付出的事情，回报那是别人的事情，不该你想。
　　所以从一开始，孙闲就没想过说李浮生有责任要回报她什么。
　　她记得她爹说了许多话，却不想她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感情的付出不要回报呢？因为不去期待，才能最大程度上的避免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