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好看 ...

  •   雨势渐弱,安顺打好满桶热水来,便叫李浮生来洗去一身疲乏,他关了门,解了里衣,李浮生本不是什么肤白之人,只是这常年在屋内学习,身上的皮肤便显得教脸色来说要白上许多,他抬起腿来跨入盆中,这一坐下去热水上涌直漫到胸口来,一股热劲儿压了上来,他一时间呼吸不畅,只得用力的吸了口蒸腾的水汽,在缓缓的吐了出来,这才适应的享受水中的安逸。
      人在水中,便是飘飘忽忽没有着落,没有安全感,却有一种周身安逸的舒适感,这恐怕便是胎儿在母亲腹中时候的感觉,沉甸甸的被温热的羊水所包裹,所以这一漫入水中,便好像将时间全部还给世界,重新回到最初的起点来,好似所有的泪水和疲惫都还未启程,所有的故事也还都充满了欣喜与希望,李浮生正浮想联翩的时候,忽然有一滴水落在他额头上,只有一滴,但是冰冰凉凉的落在额头上,与周身的温暖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李浮生顺势摸了一把额头,然后抬起头来,头顶什么也没有,但是李浮生还是拽过毛巾,搭在颈子上,半个身子散着热气的袒露在空气中,胸口被热水烫的涨成肉粉色,脑后的长发捆成个发垂在颈后,他长舒了口气,而后轻轻巧巧的叫着这个已经烂熟于心的名字,“孙闲——”
      并没有声音,李浮生将毛巾盖在胸口,在桶里游动着转了一周,并不见房里有人,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不要闹,孙闲——”
      依旧没有回声,李浮生于是心里有点犯怵,他抱着肩膀往水里沉了沉,直让水没过了肩头,又浸湿了下巴,只露张脸在外头,嘴开了又合了最后还是问道,“你怕不是要对我下手了?”
      孙闲终于翻了个白眼,出了声音,“我是贼,不是采花盗,你不要听别人乱说,现在啊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打着我的旗号,我能有什么办法,这贼王孙二爷的称呼,现在可真就是让人给用烂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当然什么办法也不能有啊,人家家内贼偷盗,偷了东西便留下二爷的字样,好了人家就到处宣扬是她偷的,后来连同这偷人盗墓,也都一并加了她的名号进去,一夜里这儿偷了什么玛瑙玉石,百里之外又窃玉偷香,这让说书人那张破嘴传的神乎其神,说夜行百里又说什么探囊取物,说的她好似妖魔鬼怪,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这尚书家的女儿更是无语,本就是先跟那戏子看对了眼,名誉都不要也要栽赃陷害给她,那孙闲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带着气的在他们大婚之日,偷了压箱底的那枚镂空黄金镯来解气。
      李浮生这样想她,她倒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一听孙闲这话,李浮生还有些将信将疑,孙闲见他这般模样,于是无奈道,“我要是想要动你,早就动你何必等到现在。”
      李浮生这样一想,倒也是,于是也就不掩饰的坐了起来,坦坦荡荡的冲洗着身子,这都是男人,便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平日里都见怪不怪,只要不惦记他的身子,又有什么所谓,孙闲不解释他为什么这般搅合着李浮生,但是李浮生自己心底里却给孙闲找定了答案,他这样梁上君子,纵使是武艺奇高却是才疏学浅,对读书人往往有种倾慕之情,他取题来透,这就是送人情,为什么要送人情呢?等李浮生日后做了官,孙闲万一真的掉进牢里,便也能挖来这个人情来求救,这想法,没毛病啊。
      带着这样的想法,李浮生跟孙闲的相处便自在的多,但也是这样的想法,让李浮生心里对孙闲多了些鄙夷。
      毕竟文人清高,可能有时候过于清高,反倒是高处不胜寒。
      “今天我去花会的时候,陈景辉同我讲那蟾蜍。”李浮生闲来扯起话题,“讲那黄金,晶石宝石还有夜明珠,我当时还想,这要是你,大概会看的两眼发光,你说要是你去偷,这东西你偷的下来的吗?”
      “偷不下来,那么多人守着呢。”孙闲回道,她淋透了一身的雨,不过也是习惯了,所以没什么不舒服。
      “我想也是,毕竟层层把手,你到底也是人,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这就注定了你也是有缺点和弱点的。”李浮生泡的差不多了,于是起身迈出木桶来,擦净了身子,再搭上外套来,“是不是?”
      孙闲那边愣了会儿,才沉沉的嗯了一声。
      她收回目光来,只觉得这脸上有点热,呸,她心里骂自己,这光着身子的男人女人她不知道见过多少,脸红心跳什么,真是没出息。这样想着,没注意李浮生的问话。
      他换上双干净的鞋,这一身热气慢慢的散开来,便觉得凉的有点要打冷战,倒不是天真的多凉,只是夜雨凉风,这从热水里一出来,猛地一吹,便有点是扛不住,于是他多搭了几件衣服,迅速的坐在了床上搂起了被子,这一抬头,刚好便能看见孙闲,孙闲手上把玩的一朵花,李浮生一看就认出这是花会上他赢来的那盆秋菊。
      这一看孙闲,把玩着一朵菊花,细细想其中隐喻,李浮生慌忙的搂进被子蹭蹭蹭的躲进床脚,“还说你不是!”
      “哎呀,你真是,龌龊的人就有龌龊的思想。”孙闲将那支花抛了下来,正巧落在方才李浮生洗澡的热水桶中,她左右晃动了两下脖子,发出点清脆的骨头摩擦的声音。“这花好看,见了就采了。”
      “我也好看,是不是你也要采了。”李浮生这话一说,孙闲不免的要笑起来。
      她笑的几乎要从梁上掉下来,赶紧扶住了自己,“你?多大脸啊你,好看的人,我可真是见的够多的了。”她这可不是假话,这些年走来走去,见的事情多,见的东西多,见的人多,这当朝这么多人,不缺的就是好看的人,如果说陈鹊引好看,那也只是邻家妹妹的好看,真好看的话,孙闲一定要说起那联姻而来的西域公主,肤白凝脂,眼若玉石,唇红齿白,三百六十度就是看不出来有什么瑕疵,说笑那就是清风自来,说悲就是风沙遮眼,落落大方仪态万千,不比这中原贵族出身的小姐们差些什么,这是种族优势啊,见过西域公主后,就这么一个想法留在了孙闲心里,来生,她也要生在西域。
      来生的事儿谁又他妈说的准呢?她爹总说,要活在当下,那时候孙闲还嫩着张小脸,问爹为啥人要活在裆下,那多别扭啊。她爹哑然失笑,就说来吃肘子,孙闲吃着肘子满手是油,她爹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好吃,她爹又问开不开心,孙闲说开心,她一笑便露出那块从房顶上摔下去嗑掉的门牙豁口,她爹摸着她的小脑袋瓜,这就是活在当下。
      所以孙闲知道,吃肘子,就是活在当下,她爹说的,总归是没毛病的。
      要说好看的男子,那就没有谁比如今京城的表匠更好看的了。这是孙闲见过的,她抱着好奇的心态去看人家如何制作机关表,这小房间密闭室,小零件和螺丝都摆放的井然有序,这表匠认识的人少,他制作的机关表却无人不知,便是最大的暗器组织,也对他的机关表的构造叹为观止。这表匠一双手素白干净,脸上套着罩子,只有两只眼睛装着两枚镜片,用于放大细小零件,据说这罩子是怕呼吸吹跑了零件,于是便遮掩口鼻,表匠在屋内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月上中天,才洗漱歇息,孙闲恰是这个时候来的,她见着表匠把头罩摘了,那一瞬间她心里便充满了对世界不平的抱怨和疑惑,竟有人能生的如此好看,面白而小,鼻梁笔挺双目含星,说他温柔却不阴柔,这一副面容标准而姣好,却在眼角落了颗痣,这便是叫人心醉之处,原以为这颗痣打乱了均衡,却不想由瑕疵却更为的风情万种,他由于常年的工作性质,看人的时候目光凝聚,便更显得多情。
      这若是去做了小倌人,必定是头牌。孙闲心里骂自己,可真是俗不可耐。
      这等美人,却心甘居于暗室当中不为人所知。
      有时候孙闲想,为什么这个表匠这么好看,可能是因为他掌控了时间,就能跳脱生老荣衰的轮回吧,这表匠是唯独一个将她看准了的人,在他眼中,似乎时间可以被任意调整,哪怕孙闲跑的再快,他都能看清了她,叫她不要胡闹,“你爹就在这闹闹得不安生,你又在这闹还是不安生。”孙闲不知道他到底多大年纪了,就像外人也不知道,孙二爷到底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代号一样。
      所以李浮生说自己好看的时候,孙闲真的是笑的合不拢嘴。
      “你啊。”孙闲终于收住了笑声,“这五行缺自知之明。”
      其实她这趟过来是想跟李浮生说这张甫之的事情,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也不当说,本来这老家伙觉得李浮生是用力过猛,要是李浮生知道花会上有张甫之在茶楼盯梢瞧人这一码子事,说不定更要张扬自我,展现青春活力。
      所以这冒雨来一趟,什么也没说,便又走了,走之前李浮生说,家里明天有酱牛肉,要不要给他留一份,孙闲在门口一停,“留块好的,到时候我拿酒来。”
      直到孙闲再次走进雨中,李浮生都没有意识到他浑身湿透,只是在孙闲走后,他端起铜镜来左右看看,自己虽称不上惊为天人,倒也不如孙闲所嫌弃的那般。
      他是没有见过孙闲面容的,想来,这孙闲可能是自惭形秽呢。
      他披上披肩走到门口喊道,“安顺。”
      一日疲乏,倒了水,就安歇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