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 dream》Bosie

5、第五章 人间迷雾

　　Chapter 5

　　所谓人小鬼大，其实也不过那么回事儿。
　　阿透始终是个小孩子，哪怕他外貌已然确确实实是少年人的样子了。于是我眼见着他说完那句过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我觉得好笑，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却要我去依靠他。

　　从书房出来，我拐去了小花园，装作要散心的样子，不肯让别人跟着。
　　到小花园时，阿透果然在那里等着，自从那晚同阿透谈过一番后，我俩有什么事情要同对方讲总会约在这里，渐渐地，小花园成了我俩的秘密基地。
　　今晚林湃江我和铭轩叫过去，他必然是该担心的。

　　阿透倚着亭柱，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正望着一株海棠出神。
　　海棠花开得极盛，红的像火一般。
　　我不禁感叹，“这花很好。”
　　阿透见我来了，匆忙问我在书房里发生了什么。我不愿多说，只略略敷衍过去，阿透却不愿意了。

　　“姐姐你不相信我，你告诉我，我要帮你。”
　　我伸手摸了摸他通红的耳朵，轻笑出声，刻意逗他，“小阿透，姐姐相信你，
　　可是小孩子心性不定，要是明天你换了主意，姐姐该怎么办？”
　　阿透蓦地后退一步，红彤彤的耳朵从我手里滑走，只留稍烫的温度残留在指尖。

　　“姐姐不信我？我，我哪里会变......”阿透瞪着眼睛，明明是质问的语气我却分明听出了委屈的意味。
　　本是无所谓信不信的，他在我眼里始终是个孩子，可是看他委屈，我觉得必然是要信他，我看不得他委屈。

　　“不是的，我当然信你，我――”
　　“姐姐！”
　　阿透突然扑了过来，整张脸埋在我的颈窝，微微湿润的鼻子扑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我突然很害怕他哭，想推开他来看看他脸上是否有眼泪。

　　然而我没有推开他来，他依旧埋首在我怀里，紧紧搂着我，闷闷开口道，“姐姐不要以为我小，我会长大的，我已经长大了。”

　　其实我真的希望阿透是已经长大了的，希望他足够强大，不必为人鱼肉，任人宰割；不必受人算计，难以自保；不必如这般无人疼惜，孤独着成长。

　　“好，我的小阿透长大了。”
　　他确实长大了的，略显单薄的肩膀也能给我温暖了。
　　告诉他吧，这个家里若说有谁真心待我，那一定是阿透了。

　　阿透听了之后愤愤不平，不停的说要帮我。我只笑着应承，并未放在心上，他不过是一个刚上初中的孩子，能帮我些什么呢？
　　不过阿透说得对，我是该提防身边人，枕边人尚且对我没有真心，旁人又能有多可信呢？

　　我忽然想起，家里楼梯向来防滑，我以往上上下下从未出现问题，怎么就那日突然摔了下去，莫非是楼梯上有什么东西？
　　那夜铭轩深夜外出，家里只有我和苏园两个人，莫非是她？
　　后背不禁泛起一阵冷意。

　　阿透向来是寡言的，听话的，现在他又有了些难言的倔强，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确值得信赖，阿透竟然在上学的睱余时间查清楚了一件事。
　　阿透竟然找到了铭轩口中的那个小玥！

　　那天中午，阿透打电话来，支支吾吾不肯说什么事，只说要我一定去尚水居见他。
　　尚水居消费一向很高，我只以为他是没钱买单，便去了。
　　我不清楚他是用怎样的方法说服那个女学生愿意来见我的。

　　我推开包厢门，阿透和一个陌生的女孩坐在桌前。我刹那间愣住，心想莫非这孩子早恋了？
　　阿透见我进来，紧张的站起身来，吞吞吐吐到，“姐，姐姐，这是任玥，我大哥的，的......”
　　话已至此，我也算是明白了，这并非是阿透的早恋对象，而是铭轩口中的“所爱”。

　　我的身体冷静的关上了包厢门，沉默的坐在靠门的沙发椅上，面色阴沉不约的看着对面的女孩。
　　冷着脸看下阿透，“你们俩谁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很想大声质问，质问她为什么伤害我的孩子，质问她为什么抢夺我的丈夫，质问她如何有胆量坐在这里……
　　可是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竟然鼻头一蹙哭了起来。

　　我心中明白，她并非无辜，亦然是受了委屈的，大约也算得上是受害者。
　　我该恨她，又有些可怜她，她并没有成功，若非如此，林夫人就是她了，虽然这并不是因为林铭轩对我感情多深。
　　想起林铭轩，我不禁皱起眉头。
　　阿透看我面色不佳，试探道，“姐姐？”
　　我回过神来，微微扯一抹笑示意我还好。
　　“任玥姐，你说吧。”

　　女孩怯怯看我一眼，我无甚反应。她便转头去看阿透，阿透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便抽抽搭搭的说了起来。
　　与我猜测相差不大，女孩是铭轩的学生，第一次上铭轩就觉得他神采飞扬，一眼沉沦。初入大学的女孩子无所顾忌，有爱便一定要讲出来，对铭轩展开热烈的攻势，那封思君恨君的情书便是出自她手。
　　铭轩开始时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几次三番拒绝任玥。
　　她生的好看，从小到大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被铭轩几次三番的拒绝，任玥既觉得丢脸又激发了她旺盛的征服欲。

　　任玥成功了，她借着给铭轩送作业的机会，在一个静静的午后引诱了铭轩。那个中午，她得偿所愿，铭轩迷恋她年轻的身体，午后的办公室成了他们幽会的密地。
　　这般厮缠不久，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铭轩开始要她打掉孩子，她坚决不同意，甚至偷偷去办了退学，希望可以好好的将孩子生下来。后来铭轩终于同意她生下孩子，对她百般照料，可是她却没能见到自己的孩子。

　　那看来前几日江丽萍要我领养的怕就是任玥生的孩子了，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没想到铭轩安置任玥的方法竟然是将她的孩子交给我抚养，真是可笑。
　　我忽然想到阿透，阿透既然不是江丽萍亲生，会不会也是林湃用了同样的样的方法。这父子二人当真是骨肉连心。

　　铭轩告诉她孩子一生下来便死了，她不相信，终日哭闹。
　　后来是一位好心的护工看她实在可怜，才告诉她孩子一生下来就被铭轩的母亲抱走。
　　她从医院跑出来，可是却不知道铭轩的家在哪里，铭轩把她养在外室，竟是从未提过自己家在哪。
　　几经周折她终于从一位同学那里知道了地址，匆忙赶去，结果被拦在门外，她哭闹半晌只有保安出来驱赶，根本见不到旁人，她见实在没有希望，悻悻然走了，刚生完孩子的身体又实在虚弱，走了不远便体力不支晕倒在路旁，刚好遇见阿透放学回来，将她送到医院，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场见面。

　　看来林明轩口中的爱不过尔尔，如今任玥一身落魄，若真心爱她，岂会让她落到如此地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任玥此刻纵然可怜，也是因为她不自矜，破坏别人家庭，要我全心可怜她必然不能，可作为同样失去孩子的母亲，难免感同身受，我也狠不下心来恨她。
　　我心里乱的很，却还记得一件重要的事情。
　　“任玥，你认识苏园吗？”
　　她满眼疑惑，“不认识，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叫苏园的。”

　　“那你可曾害过我的孩子？”我总觉得我摔下楼底并非偶然，却也抓不到线索，只好病急乱投医。
　　她更是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林教授有妻子，也不知道你怀孕了，怎么会去害你的孩子。”

　　我浑浑噩噩的回到家里，推开门看着熟悉的房间，突然觉得很委屈，眼眶一热，泪就淌了下来。
　　阿透一路上不敢讲话，此刻看到我哭，霎时就慌了。
　　“姐姐，我……你别哭，我……”
　　“小透……”少年慌张的面庞隔着朦胧的眼泪也很清晰，小孩子不善于隐藏情绪，紧张就是紧张，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了。
　　我想，阿透是真的很在乎我。
　　被人在乎，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可是我更想哭了，孩子何其无辜，阿透何其无辜，我又何其无辜。然而孩子尚未出生便遇害，阿透从未受过母亲照拂，我却要尝尽背叛和失子之痛。
　　世间哪里又有公平可言。心里清明就能不委屈，就能安然接受吗？
　　总归我是不能的。
　　让委屈随着眼泪一同流走好了，哪怕此刻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我也要去求个心安，亏我的欠我的，亏阿透的欠阿透的，总要有个说法。
　　“阿透，让姐姐抱抱，好不好？”哭过的嗓子略显沙哑。
　　阿透很痛苦的样子，伸臂搂紧我，“姐姐，你别这样……”
　　阿透的怀抱并不宽厚，此刻却格外可靠。我很想将一肚子苦水倒出来，又生生忍住。阿透又何尝没有委屈，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
　　沉默寡言仿佛是阿透的面具，那真实的他是什么样的呢？

　　“阿透，你有没有觉得不公平，觉得委屈？”我忍不住问。
　　阿透了一秒，“姐姐，我不知道。”
　　我忍不住仰头去看他。

　　阿透侧头避开我的视线，“有的时候也想像姐姐这样哭一场，可是没有人会让我抱着哭……时间久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很少会有想哭的冲动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终于什么也没说。

　　我觉得混乱，现在找到了任玥，也知道了江丽萍和铭轩计划些什么，我依旧觉得很乱，这根线索好像太过浅显，我总觉得有什么问题，却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阿透找到了任玥还是有好处的，起码此刻的任玥状况凄惨，与林铭轩已然不是一条心了，特别是在我告诉她她的孩子在江丽萍手里之后。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