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 dream》Bosie

4、第四章 有些问题是

　　Chapter 4

　　那天晚上，我从噩梦中醒来，发现身边一片冰凉，心也跟着冷了下来，林铭轩呢？莫非又像我流产那夜一样？
　　我披上睡袍。若他不在家里，那我明天便回柳家去。

　　林家虽说大，但格局并不复杂，从二楼卧室出来一眼就能看到偏厅里的暖橘色的灯光。
　　影影绰绰的人影映在帘子上。两个人？铭轩在同谁在一起？
　　不待我走近，厅内便传出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呵斥声。
　　“胡闹！”
　　是江丽萍的声音，一贯优雅大方的婆婆？我停下脚步，将自己隐没在黑暗里。
　　凌厉的巴掌声随着暴喝一同落下，我愣在原地，江丽萍在打铭轩？为什么？
　　“妈，”我发誓我从未听过铭轩这样懦弱的说话。“妈，我是真的喜欢小玥，她，她怀孕了。妈，我，我想离婚。小玥她真的很好——”铭轩的声音竟然带上了哽咽！
　　“妈，你让我离婚吧，柳言叙每天死气沉沉的，我真的跟她过不下去了。妈~”

　　双手攥成拳头，我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离婚？林铭轩竟然要跟我离婚？

　　“闭嘴！这种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遍。且不说别的，你离婚，但是柳言飏就不能放过你！何况还要指望他柳家人的支持同林云透那个野种争财产，离婚这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江丽萍语气阴鸷，竟是我从未知道的。
　　“外面那个女的随你安置，我不管你，但是，婚不能离！”
　　心像坠入冰窖，指甲陷入手心，湿淋淋的鲜血淌了满心，我却浑然不觉。

　　我悄无声息的回到房间，没有开灯。
　　我觉得无比好笑，我的丈夫，我以为的光和希望，竟然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伪君子，这就是我的丈夫。
　　黑暗多么美好啊，在黑暗中，我就看不到这个家的肮脏，看不到那些伤害我的人，真好。

　　“姐姐，”
　　阿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刚进入变声期的少年声音清透中带着些许嘶哑，阿透走到我身边，晶亮的眼睛含满了怜惜，他一把抱住我，上初中的男孩子抽条很快，阿透现在已经是正经的少年人身量。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使劲将我往怀里搂了搂，“姐姐，不要哭，我在。”
　　我哭了吗？我不知道。

　　我恍然想起江丽萍骂阿透是野种，那想来阿透的生母并非是她。
　　真是可笑，她同我一般的处境，岂能不知来日我有多痛恨铭轩的私生儿女。
　　在江丽萍的心里，阿透无疑是仇敌，此刻被阿透抱在怀里，我心里除了难过和悲哀，还升起了一股报复的快感。
　　柳家的支持？如果柳家支持的人是阿透呢？

　　怨恨和委屈在我心里一同沸腾，我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铭轩和她母亲精彩的表情了。
　　“阿透，大嫂——姐姐有话问你。”
　　我实在不愿再自称大嫂，林铭轩他不配。
　　轻轻推开阿透，这个少年今夜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他一定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能忍耐，我需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阿透坐直了身子，点了点头。
　　“阿透，你——你和铭轩，是不是不是一个妈妈？”虽然从江丽萍的话已经说得明白，我依然感到于心不忍，换了更委婉的问法。

　　阿透抬起头看我，黑亮的眸子里似有泪光。
　　“不是。”他声音并无波澜，“从我记事起，就只知道这一个妈妈，可是她对我并不好，爸爸在家时她对我嘘寒问暖，可是爸爸一不在家，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能找到借口责骂我，骂我是野种。小时候我不懂，真的以为我是个蠢笨的小孩儿，做什么都是错的，渐渐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碰，甚至不敢在家里笑——”
　　阿透轻咳了一声，似要压抑什么，“这样的我越来越不招人喜欢，父亲总是很忙，回到家时想与我亲近，可是我害怕江丽萍，每次我向父亲撒娇江丽萍总是会打我，所以也不敢去亲近父亲。直到我上小学时，同学骂我是没妈妈的野种，我气不过同他打了起来，老师便联系家长来处理，母亲来接我，我要求她为我作证我有妈妈，她就是我妈妈。她拒绝了我，骂我丢人。”
　　他停顿了一下，似是委屈，抽了抽鼻子。
　　“姐姐，我怎么就丢人了，我不过想证明自己是有妈妈的，我叫了她那么久的妈妈......我就一直问她为什么，她大概是被我问烦了，在外面又不好发作，一进家门，她就甩给了我一巴掌，大声骂到‘野种，我不是你妈妈。’我吓得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扬手又要打我，‘你在干什么？’父亲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没想到那天父亲下班竟然那样早，她无从解释，只说自己是一时昏了头，以后不会再犯。父亲冷冷看她半晌，拾起外套带着我出了门。别的我记不清楚了，但是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了原来自己没有妈妈，原先的妈妈只是哥哥一个人的妈妈。”

　　这样小的孩子，在后母的苛待之下养成那样内向的性格也不奇怪。
　　“阿透，你想要什么，姐姐可以帮你。”我握着阿透的手说道。
　　“那姐姐可不可以像妈妈一样对阿透好。”阿透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我。
　　我心口一窒，眼睛莫名有些酸涩。伸手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膀，郑重说“好！”

　　我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但是此时此刻，我确实想把阿透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对待，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世，又或许是因为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我要为阿透争取他应得的！

　　或许每个人都是天生的演技派。
　　那夜过后，铭轩在我面前依旧是一副二十四孝好丈夫的面孔。而我，虽然每每想起他那晚的话都难免恶心，还是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用失子伤怀做借口，拒绝和他有过分的接触。
　　日子像无望的枯水，日日面对这一副假面孔让我不胜其烦。

　　终于，半月后的一天晚上，铭轩的父亲让我铭轩去他的书房，说是有事情要谈。
　　我故意问铭轩林湃找我俩什么事，铭轩眼神闪躲说不知道。
　　我心中冷笑。

　　看到我和铭轩进来，江丽萍站了起来。
　　“叙叙，我和你爸爸有事和你商量。”

　　我自然知道你们有事同我商量，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边摩挲手里的茶杯一边听他们说出他们的计划，乳白色骨瓷杯子，镶着精致的金边，薄如纸，白如玉，明如镜，声如磐。
　　终于，江丽萍冗长的铺垫终于结束，正题来了。“我们希望你和铭轩能领养个孩子，铭轩也同意了——”
　　“嚓”的一声脆响，是我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了，我抬起头，热烫的泪水顺着脸庞滑下，我哽咽着，声音却无比坚定，“不行！我不同意！”
　　我发誓这句话说的绝对是是掷地有声，搭配上我委屈的眼泪，清脆的骨瓷碎裂声，足够将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吸引到我身上。
　　所以，下面是我的陈词时间。

　　“妈，我不同意！”我抽噎着重复道，语气稍顿，继续说道，“父亲，难道您也同意这样荒唐的做法吗？”我定定看着铭轩的父亲。
　　“小叙，我——”
　　铭轩的父亲吞吞吐吐，必然是该吞吐的，心中有愧又怎可坦荡？

　　“爸，你不用说，我知道您是为我着想。”铭轩面有诧异。
　　呵！你们把我当做傻子，那我便演作傻子。

　　“我最近状态确实不好，谢谢爸爸妈妈为我考虑，”我继续说道，“领养一个孩子，用一个新的孩子来疏解我失去孩子的痛苦。这可能是眼下让我走出来最快的办法，可是那样不公平，不仅孩子不公平，对我，对铭轩也是不公平的。”
　　所谓傻子，被骗了还帮人数钱算不算。

　　“妈，”我转向铭轩的母亲，“您是知道的，我有多喜欢孩子，没怀孕的时候，我顶顶喜欢阿透，怀孕了之后我就辞了工作在家，专心养胎，每天都在心里想象孩子将来的样子。”
　　我语气微哑，像是要说不下去了。而铭轩的母亲面色微冷，果然，提起阿透她便不淡定了呢。

　　“叙叙，妈妈知道，所以才让你领养这个孩子，有个孩子陪着你也能开心一点不是吗？”
　　何其冠冕堂皇。

　　“不，妈，我不同意！”我提高音量，“妈妈，我还年轻，孩子会有的，我不愿意去看着别人的孩子一点点长大，这只会让我想到我那个可怜的孩子。我接受不了，我不同意！”
　　“叙叙，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妈妈你是什么意思，我不愿意，我不同意，为什么让我养别人的孩子，我想要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的孩子！”我掩面哭泣。

　　林铭轩一直坐在我身侧，他母亲说话时，他不敢说话，我说话时，他同样没有说话。此时此刻，我们的辩论得以中断，他仿佛也喘过气来，侧身虚虚的揽着我的肩膀，似是要开口安慰。
　　我突然一把把他推开，满眼恐慌和不可置信。
　　“林铭轩，你跟我说实话，爸爸妈妈为什么会作这样的决定，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对不起我。”

　　他自然不敢承认是对不起我，于是侧身朝他母亲求助。
　　“叙叙，怎么可能。”铭轩的母亲在一旁道。
　　“铭轩，我要你自己说。”我含泪的双眼死盯着他。
　　他微微低头，不甚有底气的轻声说“没有。”

　　我回身抱住他，泪水都蹭到了他的前襟，“那我们不要领养这个孩子，我们自己生一个，好不好？好不好？”
　　“恩。”我听见铭轩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嘴角不禁扬了起来。
　　我虚弱地在他怀里抽泣，没有看到他父亲始终紧皱的眉头，也没有看到她母亲恨铁不成钢的愤懑表情。

　　初战告捷，但我知道我不能放松警惕。
　　铭轩说的那个小玥是谁？阿透的生母是谁？铭轩和江丽萍究竟还有什么后手？
　　我不善心计，从不恶意揣测旁人，现在也不得不眼观六路，防备那些暗枪冷箭。

　　“姐姐，你要留心你旁边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但是你可以对我放心。因为我最喜欢姐姐了！☺”从气氛压抑的书房出来，我便接到了阿透发来的短信。
　　我不禁失笑，这孩子，倒是人小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