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 dream》Bosie

6、第六章 镜花水月

　　Chapter 6
　　“言叙姐，我对林教授已经彻底死心了，我不会再纠缠他，你帮帮我，帮我把孩子要回来好不好，求你……”
　　任玥自从那日见过我之后，隔三差五就要来一通这样的电话，我不胜其烦。她想要孩子，我又哪里知道孩子在哪里，如何帮她？
　　若是我那日我同意铭轩父母的建议，领养那个孩子，现在就好办了。
　　孩子在我这里，任玥必然会听我的，或许，我可以利用她查明白一些事情。
　　这般一想，霎时觉得真是颇为可行。只是当初拒绝时同江丽萍闹得不快，这事还要从铭轩处下手。

　　晚饭后，林铭轩照常要去他的书房里捣鼓一番。自从孩子没有之后，我甚少再在他工作时给他端茶送水，一来是心中难过，无力顾及其他，二来，我知道他出轨，对他难免心灰意冷，自然不会再如以前那般对他用心。
　　今日却是不得不去了。

　　我端着一壶陈年茯砖，轻轻敲了敲门。
　　黑茶安神，陈年茯砖茶滋味醇厚回甘，香气浓郁，汤色红浓。铭轩尤其喜欢这茶，而我则喜欢清雅的白茶。
　　想来口味差别如此大，或许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并不合适。

　　门没有锁，林铭轩没有锁门的习惯，我推门进去，刚抬起头，就看到阿透站在我面前，一张小脸憋的通红，手里捏着一张揉皱了的照片，看到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凌厉，燃着怒火。
　　我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不禁愣在了原地。

　　“叙叙？”
　　铭轩从他身后过来，看见我手里的茶，顺手接过去，“有事？”
　　我还愣着，条件反射的点了点头。
　　“进来说，――云透你先出去。”铭轩说着伸手去揽阿透。
　　阿透肩膀一拧躲开铭轩的手，恨恨的看他一眼，气鼓鼓的越过我出了书房。

　　铭轩的手尴尬的顿在半空，微微苦笑，转来拉我。
　　我鬼使神差的像铭轩一样躲开了他的触碰。
　　“呵――”铭轩这下是真的苦笑出声了。

　　“我……”
　　“没事，进来说吧。”铭轩伸手把门关了，端着茶壶坐到了沙发上。

　　我跟过去，坐在他对面。
　　“茯砖。”铭轩抿了一口，“刚刚好，准备挺久了吧。”
　　“没有……”脑子里尽是宁愿刚才那一双燃着熊熊怒火的眸子，我忍不住问道，“阿透他怎么了？”
　　铭轩头疼的扶额，叹了口气。“叙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阿透不是我亲弟弟的事了？”

　　恩？其实我是知道的，但是他如何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什么？阿透不是你亲弟弟？”我装作吃惊的样子。
　　铭轩见我否认，无所谓的笑了笑。
　　“恩，不是。你看见他刚才拿的照片了吗，那是他妈妈的照片。他……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或许是哪个别有用心的人给他的。他母亲去世很久了。”

　　铭轩似乎很有倾诉欲，微啜一口茶又继续说道，“他母亲叫陈云，是父亲的初恋，阿透的母亲，就是陈云，而他的父亲，我不知道他和我是不是一个父亲，不过母亲一直坚持说他是父亲和陈云生的孩子。”
　　果然如此。
　　“父亲将阿透从外面带回来的，阿透尚未满月。陈云那时已经去世了，听母亲说是产后虚弱，高烧不退，为出月子人就已经不行了。当然，旁人的说法是陈云是被母亲逼死的......不说这些了。”
　　“刚才阿透拿着他母亲的照片过来，气势汹汹的问我他母亲的事。我不愿意告诉他真相，只说他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可是他同陈云长的八分相似，这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有哪里肯信，只情绪激动的质问我他母亲在哪里，唉……”

　　铭轩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而后长叹一口气，转头看我。

　　“不说这了，叙叙，你是有什么事？”

　　我正消化刚才的信息，突然被问，不禁一愣。

　　“啊――哦，我来跟你商量，恩领养孩子的事。”
　　铭轩一脸奇怪的看着我，“你不是不同意？”
　　我低下头，盯着桌面上自己的倒影，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要稳。
　　“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好。”我抬起头来，眼神坚定的看着铭轩，“我现在想要领养一个孩子，之前的事还作不作数。”

　　铭轩神情微滞，沉默良久。
　　“……好。”
　　我不明白林铭轩如何能一脸无辜的说这些话，他难道一点不觉得愧对阿透和我。我只觉得虚伪。

　　既然铭轩已经同意，我也不想在书房多待。
　　我不太放心阿透。

　　阿透的房门紧闭，门缝没有一丝光泄出，屋里应该是没有开灯的。
　　“咚咚――”我敲了敲门。
　　屋里灯倏忽亮了，我猜阿透准备要给我开门，于是静静在门口等着。
　　果然，片刻后，阿透打开了房门，微长的头发正滴着水，灰色的居家服肩膀上一片斑驳的水迹。
　　“姐姐。”
　　阿透抬眼看我，眼神很衰败，像极了在瑟瑟秋风里打着旋儿的枯叶。
　　我不禁在心里叹气，“我可以进去吗？”
　　“恩。”阿透闷闷答到。

　　阿透的房间很整洁，靠窗的桌子上摊着几张试卷，椅子被拉到一旁，看来他刚才就是坐在那里。
　　我走到桌子旁边，拉过椅子坐下，这才看到桌子上铺着的是英语试卷。阿透的字迹很工整，整整齐齐的排在试卷上，可是试卷上有未干的圆形水痕，我分不出那是泪还是水。

　　我原想是看看阿透情绪如何，如今看到了，除了心里一声声不停歇的哀叹，竟然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于是转身去浴室取来吹风机。

　　阿透安静的垂头坐着，吹风机嗡嗡的响在耳畔，他柔软的发丝从我手心溜过去，挠的我掌心发痒，心也愈加柔软。
　　“姐姐，我想去看看我妈妈。”
　　“恩？什么。”我正在吹风机的轰隆声中走着神，没有听清。
　　阿透抬手从我手机把吹风机拿走，关掉，水光粼粼的眸子露着悲伤，“姐姐，陪我去看看我妈妈吧。”
　　“可以，可是阿姨――”
　　“她在西山公墓，呵，江丽萍告诉我的，照片也是她给我的。”

　　江丽萍，铭轩的母亲，她为什么要告诉阿透这些？
　　“阿透，你听我说，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她告诉你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是真的，”阿透眼睛里的悲伤快要溢出来了，“……姐姐，你陪我去吧，我，我自己不敢……。”
　　他像一头受伤的幼兽，无助的模样让我心都软了。
　　“好，明天周六，我陪你去。”

　　小雨从后半夜开始淅淅沥沥的下着，第二天早上天也没有放晴，地面湿漉漉的，清浅的水洼在路面上，一辆辆车碾过去，溅起一层薄雾。
　　阿透我俩到西山公墓时，已经将近十点了。问过管理员位置，在找到陈云的墓地时，已经是中午了。

　　照片上陈云温婉的笑着，阿透眼眶通红，颤抖着手将带着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第一件，是一打奖状。
　　“妈妈，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我，也不知道你对我有什么样的期待。但是别人的妈妈都希望他们学习好，我猜你也是这样的吧。我成绩很好的，你看看满不满意。”
　　第二件，是一碗饺子。
　　“这个饺子是元旦时候我在学校学的，包的不太好，但是想让妈妈尝一尝。我就只会这一样，馅和皮儿都是现成的，妈妈不要嫌弃。”
　　第三件，是他自己的一张照片。
　　我看见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青色的石板上。
　　“妈妈想不想我，我好想你呀。我把我的照片给您带过来了，……您想我了就看看。”
　　阿透把东西一一放好，又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摇晃着站了起来。哽咽道，“这次就给您带这些吧，下次我再给您带别的，我怕一次都带过来您看不过来，又嫌我烦。”

　　我心中一片酸苦，上前一步与阿透并排。
　　“陈阿姨，我会照顾好阿透的，您放心。”随后深深的鞠了个躬。
　　阿透严重泪痕未干，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

　　回去的路上终于不再下雨，天空水洗过一般蓝的发亮。
　　阿透一言不发，静静的走在石板路上，踩起一朵朵水花。

　　我忽然不想再回去那个家里，这样干净的天适合去一个美丽的地方，忘了所有烦心的事情，彻底的放松一下。
　　我忽然想到了无尽的草场，湛蓝的天空和天空上飘着的大朵的云。
　　一个念头疯狂生长起来。

　　“阿透，咱们出去玩吧。”
　　“啊？”阿透正沉浸在悲伤里，没跟上我跳转太快的思路。
　　“姐姐带你去草原，骑马！射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