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ep dream》Bosie

3、第三章 对不起是世

　　Chapter 3
　　可是上天往往不会轻易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世界是冷漠而美好的，人心却难测。有些问题是不需要答案的，它只需要足够的时间。

　　过完春节，新学期来临，铭轩作为教授自然是要忙起来的。
　　于是这偌大的房子在白天就只有我一个人，孕妇又不能接触太多电子产品，整日抱着寸厚的纸质书来啃着实很是无聊。

　　这种时候，有个贴心的朋友就很好了。

　　苏园与我在大学相识。
　　在那个秋叶纷飞的开学季，我推开宿舍的门，苏园正在窗前摆弄着一束花，绣球配玫瑰，大方好看，竟和我的品味如出一辙。
　　她看到我进来，扭头灿烂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哇，可算有人来了，我叫苏园，以后就是室友了，多多关照呀！”
　　“呃，我叫柳言叙，多多关照，这花是你买的？”我忍不住问。
　　苏园很开心又很自豪的样子，“对呀，我自己配的呢，我最喜欢拿绣球花来配玫瑰了，好看吗？”
　　是真的好看，我不禁点头赞同，“好看，我也喜欢这么配。”

　　奇妙的友谊就这样展开了，大学四年，我们两个是学校里出了名的连体动物，吃饭在一起，上课在一起，去图书馆在一起，看电影逛街在一起，除了假期，几乎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前几天，苏园说要来本市出差。
　　她来，我自然是应该好生招待，可惜肚子已经大了，实在碍事。于是只好将她约到家里，让阿姨来做些她爱吃的。

　　“叮咚——”
　　听到门铃声，我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Hello，阿叙。”苏园笑意盈盈的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粉白色的绣球花，衬着几朵玫瑰。
　　绣球花清新亮丽，玫瑰娇艳，包在浅蓝色的纸里既温馨又浪漫。
　　“哇，没想到你还记得，恩~超美的。谢谢园园美女。”绣球是我最喜欢的花，绣球圆形的花朵代表团聚，我喜欢这个寓意，圆满是每个人的梦想。
　　“当然啦！小叙喜欢什么我都记在脑子里呢。”葛果抬手指了指自己圆滚滚的脑袋瓜，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苏园样貌变化不大，可能是工作的原因，原先活泼可爱的气质里现在多了一份稳重可靠。
　　同铭轩结婚后，难得有好友来看我，我自然舍不得让她这么就走，就央她住在家里跟我做几天伴，她略作推辞就同意了。

　　晚上铭轩回来，发现家里来了客人，只是略略客套了一下就去书房了，我觉得奇怪，却不曾多想，他工作劳累起来颇为辛苦，或许只是今天太累。
　　我对苏园表示抱歉，她粗线条的摆手说无所谓，“林教授工作辛苦，没关系啦！”

　　夜凉如水，我体质偏寒，一人总难以入眠，所以晚上铭轩总会陪着我，若有工作需要加班，也是等我睡熟之后再悄悄起身去书房。
　　这夜，我恍惚觉得床边有动静，开灯看铭轩不在床上。
　　若要是往日里，我必然是翻个身便去再会周公了，但是今天却有些睡不着，可能是白天同苏园聊得太过开心，精神有些亢奋。
　　披上睡袍，睡不着便睡不着吧，去书房给铭轩送杯茶吧。

　　书房在一楼，卧室在二楼。
　　我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扶着腰，缓步从二楼往下走，刚走到拐角处，右眼皮忽然突突跳个不停。
　　下一秒，脚底突然一滑，我尚来不及呼救，便从楼梯上咕咕噜噜滚了下去。

　　我呼吸不畅，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怎么也挣脱不了，如沉入了最深的梦魇，无法呼叫，无法逃脱，只能渴盼灵魂尽快归位帮我驱走恶魔。
　　梦里不断重复我掉下楼梯那一刻。
　　无助，害怕，甚至绝望一遍一遍的挑战着我的神经，我终于哀叫一声，从梦魇里回过神来。

　　入眼是一片惨淡的白色，左手一片冰凉，我忍不住扭头去看，淡褐色的液体正从冰凉的针管进入我的身体。
　　难怪会觉得凉，原来是在输液。

　　“啊，小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是苏园，见我醒来，她连忙问到。
　　我张了张嘴，喉间一片腥甜，忍不住咳了两声才出口问她，“这是医院，园园，我，我从楼底上摔下来了？”
　　我突然心痛难当，从楼底上摔下来，摔下来了，十多级的楼梯，我的孩子呢？
　　我挣扎着起身去看我的肚子，苏园慌忙上前，却不敢真的将我摁在床上。
　　肚子的位置很平坦，昨天它还是圆滚滚的，我还抱着肚子说让孩子认苏园做干妈。
　　我死死盯着那平淡的肚子，眼泪忽然开始往下掉。
　　我的孩子，没有了。
　　苏园痛苦的把我揽在怀里，轻拍我的背。“小叙，别这样，难过就哭出来吧，这不是你的错。”
　　我心里密密地疼。
　　这不是我的错，可是我的孩子没有了，他不在了啊。

　　铭轩急匆匆的推开了门，“阿叙——”
　　我听见他的声音，眼泪霎时奔涌而出。全身的痛感都在此刻复苏，难言的疼痛瞬间淹没了我，我哽咽着，只能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他垂首站在床边，低声说对不起。

　　苏园突然站了起来，厉声质问铭轩。
　　“林铭轩，林教授，昨天晚上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在家？小叙从楼梯上摔下来那么大动静，要不是我刚好在你家，她是不是要在地上躺一夜都没人发现？出人命了怎么办？你这丈夫怎么当的？你现在赶来，是看见我留的纸条了吧，怕不是刚回家吧。”
　　苏园大学时做过辩手，牙尖嘴利自不用说。
　　“我......”
　　铭轩只说了一个字就在也说不下去。
　　苏园将我搂在怀里，我朦胧着泪眼看着床边的男人。身怀六甲的妻子半夜从楼梯上摔下来，而丈夫直到天亮才赶到医院，这一夜，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我不禁心中酸苦。
　　我的孩子再也没有机会来到人世了，他才不到六个月，小手小脚刚刚成型，昨天还在我的肚子里调皮的踢脚伸手，我甚至还在埋怨他不体谅妈妈的辛苦——今天早上，他永远的失去了生命的活力，甚至来不及看这个世界哪怕一眼。
　　而我的丈夫深夜外出，彻夜不归，他背着我在做什么，我竟然从来不知道。
　　我无法体会到别人内心的感受，看不透他们状似沉痛的表情之下有没有嘲弄甚至窃笑的成分存在，我只知道我心痛难当。

　　我没有办法再待在家里。
　　看到那个楼梯，我全身的血就像瞬间被抽干，整个人被掷入冰窟一般。
　　我想回柳家去，铭轩不肯，握着我的手目光灼灼的要我信他。
　　我并非不信他，只是觉得疲惫，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不在我身边，我总归是委屈难过的。若他给我一个解释，我定然信他，可他没有，他只说要我信他，我心很累。

　　爸爸妈妈知道我流产，慌忙从国外回来。
　　那是我已经同铭轩搬进了林家，林湃和江丽萍处处照顾我，我不愿在人前表现的太过弱质，一直强撑着不肯露出悲伤的样子。
　　可再坚强的女儿见了母亲也会忍不住露出柔软的伤口，渴望温柔的舔舐。
　　看到母亲站在我面前，满眼心疼的望着我，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
　　母亲脾气火爆，丝毫不顾忌林家二老的面子，厉声指责铭轩。这事是他林铭轩理亏，他唯唯诺诺的认错说改，一大家子竟也没人替他出声辩驳。
　　父亲也不阻止母亲，只在母亲激动时端茶递水，“小瑜，喝口水歇歇。”母亲便停下来稍作休整，待心绪平静些许再继续，把江丽萍和林湃气的脸红脖子粗。
　　我看他们吃瘪，心情却并不轻松。
　　不管谁认错，我的孩子终归是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