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月暮烟》以敖以游

7、空自牵念

　　“有是有那么一件事……”郑老爷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暮烟冷冷地：“不说您也知道，郑公子不过就这两日了，到时您再想说，我们未必想听！”
　　郑老爷这才说出来，几个月前，郑夫人和郑老爷商量，郑延嗣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可是郑延嗣与管家的女儿阿静打小感情很好，如若给延嗣另寻他人结亲，恐延嗣不配合，但郑延嗣与阿静出身实在不般配，所以郑夫人就说要给管家一家一点钱，打发他们回老家去。郑老爷也觉得可行。
　　郑夫人招管家到跟前，对弯腰侍立的管家说：“老彭，你来我们家多长时间了？”
　　老彭不解郑夫人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答道：“二十有二了。”
　　郑夫人：“老爷待你如何？”
　　老彭：“恩同再造，老爷把我从家仆提到管家，还给我妻子安排了差事，让我们夫妻俩将女儿养在身边，不受离散之苦。”
　　郑夫人：“嗯，说得好！我有件事想你去办，你可愿意？”
　　老彭：“自是应当尽力，夫人有什么话请直说。”
　　郑夫人：“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回老家买几亩地或者做点小本生意，是够的。你别误会，并不是你做得不好，不然老爷也不会这么信任你，提你做管家，是因为你人老实又明事理知分寸。”
　　老彭低头道：“老爷夫人的吩咐，我自当遵命，只是不能再服侍二位恩人了！”
　　郑夫人眼眶一下就湿了，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玉镯子，塞到老彭手里，道：“这就当是我给阿静的嫁妆。”
　　老彭连忙说：“断断使不得，这些银子已是多的了。”
　　郑夫人叹气道：“阿静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是个乖孩子，只是郑家这么大一家子，要管那么多人和产业，阿静难以服众啊。”
　　老彭：“夫人不必放在心上，我明白。”
　　老彭也不多说，立刻收拾了点东西，带着妻子女儿离开郑家。

　　郑延嗣数日不见管家一家，问起来，郑夫人只说是管家很久没回老家探亲，这次多去几日。
　　日子长了就骗不下去了。郑延嗣急红了眼，只道非阿静不娶，媒婆来了便轰出去，闹得实在难看。
　　郑夫人和郑老爷觉得这也不是个办法，看来郑延嗣是真喜欢阿静。阿静也不是不好，无非就是身份低些。
　　郑延嗣要去将管家一家接回来，郑夫人和郑老爷也就由他去了。
　　郑延嗣这一去就病重被抬着回来郑家。原来阿静在回老家的路上，就生了病，她心知与延嗣再无可能，又加重了病情，她自己没有了求生意志，便病逝了。
　　郑延嗣回家后，未进过一粒米，只是在饿得迷糊的时候，被强喂了点糖水。
　　郑延嗣对父母道：“父亲母亲不必再为儿子忙碌了，我要去见阿静。儿子辜负了你们，此生无以为报，请你们不必再念儿子。”
　　郑夫人与郑老爷再如何，郑延嗣都不再言语了。

　　郑老爷说这里，晓月他们便明白了，原来害相思病真的会死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让郑延嗣重拾生存意志，只有阿静了。
　　暮烟对郑老爷说：“我们这就要施招魂术，那些驱邪符篆不能有。”郑老爷赶紧唤人把符篆都给撕了。
　　晓月道：“招魂术能不能招来阿静，还要看她的魂是否尚留人间，如若她已入轮回，便不能够了。”
　　郑老爷从没这么想阿静回来，想见到鬼吧。
　　未晞对躺着的郑延嗣道：“我们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我们还需要阿静的旧物，你有吧？”
　　郑延嗣似乎恢复了点精神，指了指床前的鞋子。鞋子应是阿静送他的。

　　阿静现身，见郑延嗣的情状，问道：“延嗣，你这是怎么了？”
　　延嗣似乎想起身，郑老爷赶紧过去扶住他，让他坐起来。延嗣勉强侧身看着阿静，道：“阿静，我很想你，你为何不早来见我？”
　　阿静：“我是想来见你的，可是我找不到路，不知在那里游游荡荡了多久，后来听到有人叫我，我便寻声来了。”
　　延嗣：“我这就随你去，我们做一对鬼夫妻。”
　　阿静：“鬼留在人间终究不合于天理，鬼夫妻是不能的。我此生福薄，不能与你做夫妻。但是延嗣，你好好活下去，等我投胎转世，来世与你做夫妻。”说完就一缕青烟没入地下。
　　延嗣还念着：“阿静，阿静……”
　　未晞对延嗣道：“阿静把最想对你说的话说完，她去轮回了，她的心愿已了，你当听她的话。”
　　延嗣便要水喝，还要吃食。郑老爷见这般，大喜过望，亲自喂食喂水，郑夫人拖着病体，由丫鬟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进来。
　　郑老爷与郑夫人对晓月他们千恩万谢自不必说。郑老爷重重酬谢他们，还说等延嗣病好点了，亲自带他上山拜谢。
　　如此郑家的事算是忙完了。

　　从郑家出来，慕烟道：“多情自古空余恨，阿静何时投胎，投胎为何，尚不可知，郑公子恐难以得偿所愿。”
　　晓月道：“亏得你忍住，没对郑公子说这话。”
　　未晞道：“暮烟在郑家时，怕是没想起来这些。”
　　暮烟道：“未晞说得不错，光看好戏了，想不了其他。”又道：“好不容易下山，不带点酒回去？”
　　晓月和未晞都没反对。

　　仨人买了酒，并不作停留。他们想早点回山上，不让先生和学友们担心。
　　他们向先生说明，将酬劳交予先生，便带着酒来至学舍。众人围着喝酒，听仨人讲事情经过，有的同情阿静，有的埋怨父母，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