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木棉九河

3、三 你是谁？

　　夜色二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刚才人都下去看热闹了，这会儿还没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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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脸色不变，看了范知秋哦一眼，突然俯下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地说：“这不还没伸进去么？”她特意在“进去”两个字上停顿了一下，拖长的尾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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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反应过来她说的意思是什么，面上飞红，瞪她一眼，生硬地转话题，问她：“你带我上来干嘛？”就算底下全是烈酒，上来也不能一笔勾销啊。她还怕舒北找她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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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呆在下面喝酒？”李君一眯了眯眼睛，黑色的眸子里有一丝揶揄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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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摇头，也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李君一，想从那人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来。可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一片平静，平静得寡淡，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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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够了？看够了就跟我过来。”李君一转过身，继续往二楼深处走。范知秋犹豫了半秒钟，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还是抬腿跟了上去。这次她很轻松地就跟上了——李君一的步子，放慢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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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二楼几乎是最里的房门口停下，李君一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她伸手在墙上摸到开关，打开灯，走进去。范知秋跟在她后面进去，想了想，还是关上了门。范知秋在看清里面的格局以后愣了一下，恐惧一点点弥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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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包厢，是周媛跳楼的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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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带她来这里做什么？枪还在李君一手上，范知秋因为今日穿的裙子有些贴身，其他的防身武器一样都没带。范知秋看着李君一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自己却是一步都没挪动，甚至往墙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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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这人跟舒北显然是一边的，万一就是演了出戏想整整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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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看她往墙边缩了缩，也不解释什么，把手里的枪掂了掂，瞧见范知秋眼里染上的恐惧，弯下腰，贴着地把枪滑出去。黑色的手枪旋转着，最后枪托撞在了范知秋脚边的墙面上轻轻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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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怕我，就拿着吧。”李君一坐直，朝着范知秋说。她可没在这儿杀人灭口的意思，挺好看的一姑娘，吓坏了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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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眼睛看着李君一，没去捡枪。她不知道李君一到底想要干什么。更让她心慌的是，她甚至不知道李君一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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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就问，范知秋一向直接了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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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谁？”范知秋后背没有紧贴着墙了，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像要把她杀人灭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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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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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问了等于白问，就比刚才多知道了一个姓氏而已。范知秋继续问：“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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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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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简短。范知秋觉得这样很不好，但她还是开口问了：“鳖呢？”显然，李君一不是鳖，范知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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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口突然想起敲门声，范知秋离门近，吓了一跳。李君一嘴角微微扬起，看着范知秋，说：“喏，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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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起身开门，范知秋趁着她背对着自己的那一会儿弯腰捡起了枪，也没收回原来的地方，而是拿在了手里。谁知道这“鳖”是大是小是善是恶，防身的武器多一件，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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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的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刚刚好比李君一高一点儿。李君一示意范知秋房间里面走，别站得很那人太近。范知秋照做了。李君一这才在沙发上坐下来，眼睛看着那人，问他：“知道我是谁吗？”冰冷的语气和她同范知秋讲话时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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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点点头，笑了，回答说：“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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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还敢进来？”李君一的目光懒懒地划过那人的脸，只一瞬间的视线交错，那人就低下了头。果然，和君姐的交锋，是棘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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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老板说，只要舒北收敛一点，自然不会出事。”那人低着头不敢和李君一对视，却还是说明了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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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不出事儿，不是他说了算。”李君一轻笑，继续说：“既然你来都来了，就再传一次话。”那人抬头看着李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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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诉他，两个月前的账我不算，是看着舒北的面子。今天的账，我从今天起，一点一点，全都要和他算清楚。”李君一站起身，明明没那人高，气势却压他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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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没说话，出门去了。范知秋看着，心里起了寒意。刚刚的对话，她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李君一，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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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看着那人出去了，回头看范知秋。范知秋正眯着眼睛打量她，她也不说话，往沙发上一靠，任她上上下下把自己打量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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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谁？”范知秋开口问。刑警的直觉让她觉得李君一对自己没有恶意，但刑警的直觉告诉她，李君一很危险。她见李君一刚要开口回答，又抢在她前面加了一句：“不许回答李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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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点蛮横，有点骄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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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看了她一眼，平静的眸子里带了一丝笑意。她勾勾手指示意范知秋靠近点，也不知怎么的，范知秋在警校里学过的那些警惕性的课程全抛在脑后了，竟真的低头靠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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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附在她耳畔，轻声说：“告诉你个秘密。”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是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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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皱眉，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什么卧底？哪儿的卧底啊？范知秋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回答总抓不住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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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说，巡场你是输了，等着舒北找你们麻烦吧。”李君一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侧过脸看范知秋。范知秋总觉得她眼里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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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帮我做件事，我保证舒北不会找你们麻烦。”李君一仍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漾开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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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事？”范知秋警惕地问。这人也不比舒北他们强多少，提的要求恐怕也不那么容易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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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简单。”李君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她伸出手，拉了范知秋一把，范知秋不防，轻呼一声，跌到她身上。李君一顺手拿过她的枪，低声说：“少玩枪，擦枪走火就不好了。”她把枪扔在地上，在范知秋还愣着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轻轻用唇贴了一下范知秋的唇，只一瞬间，就离开了。拉着范知秋的手也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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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君一。后者脸上的笑意收敛了，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漆黑的眸子里无半分波澜。若不是嘴唇上轻微的热度，刚才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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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李君一站起来，和范知秋拉开距离。“我送你回去吧，这会儿你的同事估计都被程翼送走了。”这会儿底下的大厅恐怕都空无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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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你送。”范知秋抿唇。那算什么？一个吻吗？还是仅仅是想羞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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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地说：“别多想。你回警视厅还是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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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要，你，送。”范知秋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现在有些恼了，后悔自己刚才反应慢，没及时打这人一巴掌，现在再打又很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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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那你慢走。”李君一转身出门，没再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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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气得想去捡枪喂她两颗子弹，却猛地想到她刚刚把自己从巡场的大厅拎走的时候。若不是李君一，自己恐怕早就不省人事醉倒在大厅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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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还是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安静地下楼，出了大厅，却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门口，车旁边倚着个人，身材颀长，安静地靠着车门，像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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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想绕过她，无奈她把车停在出门的必经之路上，不得不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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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看她过来，把搭在手臂上的风衣披在她肩上，说：“不气了？”外面的风有点儿凉，她只穿了无袖的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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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范知秋咬着牙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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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嘴角弯弯，眼睛弯弯，像天上的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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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也要回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