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木棉九河

2、二 巡场

　　包厢里一时很安静，所有人都站着，目光集中在范知秋和舒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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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身后的一个刑警拿出手铐看向刚才一脚踢翻刑警的那个男生，说：“你涉嫌袭警，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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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笑了，无辜地摊手：“袭警？我们是自卫啊。”他往前走了一步，以他的身高正好能平时那个刑警，他慢条斯理地说：“不说清楚干什么就抓人，还都是便装，我不反抗，等着被打啊？”那个刑警脸色变白，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范知秋。但很奇怪，范知秋的眼神一直落在李君一——刚刚进来的那个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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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么漂亮，当警察可惜了？范知秋有点在意，目光一直逗留在那人身上没有收回。李君一没管包厢中间闹出的大动静，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眼神在刑警和自己这帮人身上扫了一圈，不大耐烦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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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你们，有逮捕证吗？”一直没怎么开口的舒北看着范知秋问道。这么大费周折，还找了美女警察来喝酒，可不就是因为没有逮捕证么。想先抓到人，带回局子里审一审再说。这年头警视厅办案的风格，舒北他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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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刑警都直冒冷汗。他们的确是没申请到逮捕证，才拐弯抹角用这么麻烦的办法来抓人。还以为舒北就是传闻中不学无术的世家小公子，天知道他其实精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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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没太担心这边的事情，还在看李君一。从她进门起，她就没显现出对这边事态的关注。她和舒北不是朋友？那为什么进这个包厢，还帮着分散刑警们的注意力？如果是朋友，怎么这么事不关己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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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那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男生又开口了。他叫程翼，长得白白净净的，显小，今年已经快二十五岁了。他和舒北一唱一和的，唬得那些刑警脸色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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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怎样？”范知秋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程翼身上。其他刑警一个个如临大敌，这帮世家小公子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包厢里其他人也抱着臂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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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北的目光在刑警里面逡巡了一圈，最后又落回范知秋身上。他看着范知秋笑，说：“也不为难你们，就按着'夜色'的规矩来。你去'巡场'一圈，这事儿就算了。”他抬起手，食指指着范知秋。范知秋眯了眯眼睛，她不知道所谓的“巡场”是什么。而包厢里围观的人都笑了，连程翼都看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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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巡场吧？”程翼好心开口，给范知秋解释：“夜色大厅里有五十个卡座，每个卡座里客人点的酒，你都要喝一杯一模一样的，一圈走下来，还能站着不倒，天大的恩怨别人也不许再追究了。如果运气好，你能喝到五十杯番茄汁，运气不好的话……”程翼没继续说下去，勾起嘴角望着范知秋笑，眼睛里是幸灾乐祸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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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几个刑警气得想打人，五十杯酒下去，就算是啤酒也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范知秋真喝了，不得当场倒地上。但他们也没办法，理亏的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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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走吧。”范知秋转身准备出包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李君一，她没坐在沙发上，而是站起来了，走到程翼身边和他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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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一类混蛋，出什么鬼点子呢？范知秋在心里暗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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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知秋，五十杯哎！”她身后有刑警担忧地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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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酒量也算不上好，到时候肯定得醉，要帮忙把我弄回警视厅啊。”范知秋知道自己喝酒有几斤几两，她之所以答应，是不想舒北他们来找警视厅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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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北和程翼也跟着下了楼，还有一群围观的人，倒是没看见李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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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刚到大厅，舒北就越过她和夜色的老板交谈了。夜色的老板是个女人，就坐在一圈卡座的正中间，栗色的长发烫成了波浪卷。看得出来她和舒北熟识，舒北只三言两语，她就点了点头，往范知秋这边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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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要巡场？”那女人走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范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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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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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祝你好运。”那女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回身走到大厅正中央，那里有一乐队在演奏。女人过去叫停了演奏，站到话筒前，做了个让大家集中视线的手势，说：“如果我没记错，夜色有两个月没人巡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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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爆出一阵欢呼声。谁都知道今晚有好戏看了，这一趟来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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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没听那女人的热场，反而注意到她旁边的两个人的对话。那两个人看起来也是常客，在嬉笑着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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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我记着上次巡场还是君姐出事儿的那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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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瞎说，舒家小公子出的事儿，君姐帮他巡场才没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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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刚想问舒北两个月前出了什么事儿，为什么是李君一帮他巡场，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就发现夜色的大厅已经黑了，灯都关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讶的赞叹，这应该是巡场的特有灯光。只一束白光，打在范知秋将要去的第一个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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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范知秋身边，俯身附在她耳边，低声说：“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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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跟着他走到第一个卡座前面，运气不算坏，玛格丽特，度数不高。她看了一眼舒北，他正笑着看她。只是有点不对劲，怎么没看见程翼？一时顾不上那么多，范知秋仰头喝光了杯子里淡蓝色的玛格丽特。酒精的味道瞬间在范知秋的口腔中炸开，虽然味道确实不错，但范知秋喜欢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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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个卡座也没什么特别的，运气不算太好，也不算坏，中规中矩的几杯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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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第八个卡座时，范知秋开始觉得不舒服了。虽然前面几杯酒度数都不高，但不同品种的酒精味道在腹中混合，竟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排斥感。范知秋皱了皱眉，压下不适感，继续看后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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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杯——地狱龙舌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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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舒北，以为他在捣乱。可她意外地发现，舒北极轻地皱着眉。是自己运气太差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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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狱龙舌兰，一杯下肚范知秋可能就会醉得不省人事了。喝，还是不喝？范知秋皱着眉，端起酒杯，在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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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明的液体看起来毫无害处，可一杯下去，能灼伤人的胃，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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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狠了心，反正倒在这里还有同事能把她拎回去。她闭上眼睛，刚准备喝，手腕就被人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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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猛地睁眼——李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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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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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的脸色不太好，擒住范知秋的手腕，拿下了那杯地狱龙舌兰。她低头，漆黑的眼睛直视着范知秋，语速极缓地说：“亏你还是警察，酒被人调包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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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的语气里流露着危险的气息，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连走路的脚步声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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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灯。”李君一朝夜色老板扬了扬头，灯瞬间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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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第八个卡座开始，剩下的一圈，全是烈酒！不可能有这么巧，酒杯肯定是被人调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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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把手中的酒杯不轻不重地往卡座桌面上一搁，玻璃杯与黑色檀木桌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冷着脸开口：“程翼！我让你下来看好场子，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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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翼这才从人群中站出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他说：“我真没注意到酒被调包了。”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无力，凭空的哪儿出现这四十多杯烈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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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脸色不好，大厅里也没人敢说话。她又低头看了眼范知秋，用极低的声音对她说：“跟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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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喝了七杯鸡尾酒，胃里隐隐地像小火在灼烧。而李君一的步子迈得太大，她费了点力气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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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你走慢点。”范知秋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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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她大红色的礼服有些乱了，脸上也染上了红晕。李君一朝她伸出手，拉了她一把。走廊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舒北程翼和那些刑警都没跟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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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眼神一凛，突然伸手，撩起她火红的裙摆。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腿内侧疾速往上游走，碰到一个硬物。李君一嘴角勾起，果然没猜错。范知秋都还没来得及挣扎，绑在大腿内侧的手枪就被李君一卸下来了，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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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君一拿着枪，掂了掂，抬头问她：“你不嫌硌得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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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知秋突然朝她笑笑，回答她：“你把手伸进来，不嫌害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