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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舍不得 她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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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她心中百转千回,纵她有千百个理由竭力说服自己,真当那人转身望过来时,言诺这才发觉原来这世间的情感大抵都可用舍不得这三个字来概括,她舍不得与他从此再不相见,正如她舍不得与帝青的十万载情谊。
沧溟独自一人待在界心处已许久了,他几乎是在板着手指算言诺大婚的日子,时光飞梭,五万载的岁月弹指而过,一转眼他的小姑娘竟也要嫁人了,他曾在战场上见过那人,那人虽外表不羁邪气却真是一个难得的伟男子,他曾不放心的私下里派人去探听,得知那人除了对着言诺极好外竟是从不曾正眼看其她女色的。将言诺交予这样一个男人他无疑是放心的,可他到底心下遗憾。
这三个月来沧溟每日望着言诺大婚的方向出神的想着言诺穿上凤冠霞披时的种种姿态,他听说女子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就是出嫁的那天了,他只道言诺已是极美的的了,他穷尽了脑汁也没想出个更美,此刻当真见到真人时,他方知有些美言语难辞,她只是站在那儿便足以叫日月失色。
下一秒惊慌盖住了惊艳,今日是言诺大婚的日子,再怎么算她都不该出现在此处,可她偏偏来了且神色间不见喜悦,沧溟心下顿生不详之感,他有心问询,只他素来不善言辞,这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噗!”言诺陡然笑出声来,沧溟这副样子可不多见啊,多可爱,她怎么可能真的舍得再也不见,她只庆幸这一世可以早早相遇。
见言诺还能笑得出来,也许事情并不如他猜想的那般糟糕,沧溟略放下一颗心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新郎跟人跑了,我大概不出明日就会沦为六界笑话了。”言诺掩去眼底的丝丝疼痛尽量回答的风轻云淡一点。
沧溟可没有这等好心性,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他怎么敢?”
好歹顾虑到了言诺在跟前,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样子不要吓到言诺,只这样他一张俊脸也因为愤怒扭曲到吓人,眼底更是泛着丝丝的红色血光。
言诺没有被吓到,她的一颗心突然就柔软了下来,一直强忍住的悲伤和害怕在这一刻止不住的倾泻而出。
晶莹的串串明珠垂落,沧溟呆呆的无措着手脚,连愤怒都顾不上了。他从前见过许多人哭,悲色的、喜悦的、害怕的,从未有一人能让他觉得触动,可不知怎么的,言诺一哭他就慌了手脚,他只觉得那是一块块砸落在他心上的巨石,生疼生疼的,好像疼进了灵魂里。
他学着记忆里奚左安慰奚右的样子将言诺揽入怀中,手上也学着奚左的动作轻拍着言诺的后背,嘴里跟着念叨:“不哭,不哭……”
滚烫的泪水隔着薄薄的衣服透进他的胸口灼烫着沧溟的心,他此前总觉得自己可以守护好言诺,可这一刻他才挫败的发现他原是这么无能,他该怎样做才能让他的小姑娘笑颜常驻?
这样温柔的安抚下,言诺哭得更厉害了,她好像要将一生的眼泪都在这一刻流尽,她哽咽的开口要求:“那你亲自领兵攻打天界好吗?”
沧溟下意识的答应:“好。”
“沧溟真好骗。”
言诺偷偷的施了法,抬起的一张脸上素净明艳,笑靥如花。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莫不是每个女人落两颗眼泪你都恨不得为她们去死。”言辞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若不是胸前的濡湿,单看言诺的表情,沧溟只怕会当真了,只是言诺不愿意说他也不去点破,他认真的点头:“这次记住了。”
言诺咕哝:“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你哪次不上当。”
“下次不会了。”
“这句也是。”
“真的不会了。”
言诺仔细端详了下沧溟的神情,常年冷着的一张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真的很有说服力。
言诺突然眼睛一转要求道:“那我要当魔后。”
半真半假的语气,沧溟有些搞不懂言诺是在考验他还是真的想要如此,他沉思了一下还是拒绝:“换一个。”
言诺却不如沧溟预期的那样一笑带过,她的眼沉了下来,口气坚定的一字一句重复:“我要当魔后。”
沧溟这下明白言诺是当真的了,只是唯独这个要求他不可能答应,他冷下脸来,面上如覆冰霜,一双眼颇有些冷漠的望着言诺:“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答应,言诺笑颜如花的摊开紧握的手掌:“就凭这个。”她胸有成竹他会答应。
摊开的手掌上如琉璃染血,白玉粘暇,斑驳的暗红与殷红在手心处交织出一曲悲壮的山河挽歌。沧溟的眼中种种情绪交织,最终他只是沉默的拿过言诺的手来默默的施了一个治疗术。
“你都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言诺忍不住道。
沧溟头也不抬:“那你想告诉我吗?”
言诺沉默了下去,没有作答。
沧溟深深的叹了口气,他的手抚上言诺的头顶,语气是难得的温柔:“不想说就不要说,只是下次莫要再做傻事了,没人值得你这么伤害自己。”
言诺突然抬起头来:“沧溟也不值得吗?”
沧溟回答得很快:“不值得。”
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眸里漾开粼粼的水光,沧溟心下一紧,言诺却是眨巴着眼睛问道:“那沧溟答应娶我了吗?”
沧溟只感头疼,言诺既然已经知道了他竭力隐藏的真相,那么她必然清楚他拒绝的理由,可言诺却还是不依不饶的要求着,他试图从源头解决:“理由?”
言诺一瞬间神色凄凉极了:“父皇早有意让帝青来接任帝位,你忍心让我留在这个伤心地指着帝青的怜悯过活吗?”
“我可以杀了帝青。”
“不要!”言诺急切否定,又语声沉郁的与沧溟解释:“我与他十万载的情谊,他虽不顾念,我却无法忘怀。”
那么就放言诺在帝青手下讨生活?除非他沧溟是死的。
言诺把握的很好,见沧溟表情松动连忙趁热打铁:“我思来想去只有你在的魔界能容得下我了,可你知我素来心高气傲不愿屈居人下的。”说至此处言诺故意停顿下来。
沧溟还是觉得不妥:“你当知神魔禁忌,你若来魔界我可护持你为魔帝。”言语间竟是丝毫不在意那个位置。
这番话早在言诺的预料内,她缓声道:“神魔相恋是为六界禁忌,可规则从来都是用来约束弱者的,若沧溟你一统六界又何愁护不住我,况且我可不要做那劳什子魔帝,还是魔后比较适合我。”
沧溟心间还有不妥,可言诺已说到了这份上,更有他有不答应之意立马要割袍断义之势,他只得点头应承:“好。”
言诺一下子喜笑颜开,她扑抱住沧溟的腰,脸在他的胸口蹭了蹭:“沧溟最好了,那我们约定好了啊!”
闷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嗯”。
言诺立马松开沧溟的腰,她仰着一张明艳异常的脸与沧溟告别:“我出来很久了,我要回去了,你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啊!”
过河拆桥之快真是叫沧溟有些哭笑不得,言诺也不要沧溟回答,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小跑几步离开,离得有点远了却又突然定住脚步偏过头来问:“沧溟怕死吗?”
晃动的树影打在言诺侧过来的那半张脸上,明明灭灭的掠影教沧溟有些分辨不出言诺现在的表情,他老实的回答:“不怕。”
“可我怕呢,怕的要死。”
言诺的语气很正常,沧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言诺话中的用意,而言诺显然也没想要他的回答,她续道:“所以沧溟可以答应我永远不要死在我前面吗?”
沧溟这次的反应很快,他一字一句如在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不会,你也不会。”
可沧溟你食言了一次又一次啊,每一次你都死在了我的前面,你们都是骗子,嘴里都说着会永远保护我,可真到了要抛下我的时候你们谁又曾犹豫过?你说你将魔界气运给了我,魔界一定会护我周全,要我务必好好活着,可你们都死了,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上一世的情绪不断翻涌,言诺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崩溃,她最后只是背对着他道:“那沧溟你记住了,你一定一定不许死在我前面,我不许你食言。”
声音闷闷的伴着树叶的沙沙声一起传了过来,沧溟恍惚中听出了一丝细细的哽咽声,他正待询问,眼前哪还有女子的身影,他晃了晃头觉得可能只是树叶声。
又默默注视了一会言诺身影消失的地方,他的周身开始变化,层层的黑雾弥漫包裹着他,原本冷峻的一张脸狰狞可怖,两只青灰色的犄角从发间顶出,一双眼更是猩红到不详,他扯出一个可怖的笑容,身形一晃跟着消失在树下。
空荡荡的界树下只有偶尔一两片红色枯叶若飞舞的蝶翩翩飘落着,许久,又是一阵风来,树叶沙沙又开始作响着,一声突然的低语在树叶的晃动声中弱不可闻:“你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又要给我多少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