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如不遇 她禁不住想 ...
-
婚者,昏也,漫天的火烧云灼烧着她的眼底,隐隐的疼痛在脑内翻滚,言诺背靠着一棵杏花树,颇有些自虐的等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帝青拣得是小径兼之神力,兰漪只觉得眼前一花已换了光景。枝头的杏花次第开放,纷纷落落成一场杏花雨,兰漪的眼神跟着花雨迷离:“这是?”
拂开一枝挡路的杏花,帝青牵着兰漪漫步走进花雨中,听闻兰漪的疑惑,他勾起一边唇角回应:“母后生前最是喜爱杏花,父皇为纪念母后亲手植了这杏花林,并施了神力教这林中杏花永远留在花开最盛的季节”
这片杏花林最得情侣钟爱,若是寻常必有两两成对的神仙在此赏花,只是今日帝女大婚,无论有无品级,能进得天宫的大多去凑个热闹了,此等情侣圣地自然空落了下来,远离了人群兰漪的心神放松下来,她心中感动于男子的用心,又听闻天帝天后往事,她微微红了脸窥着男子英俊的侧脸羞涩道:“天帝与帝后必是十分恩爱吧?”
一张脸娇红堪比红杏,眼底心底藏着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帝青浑然不觉兰漪的小心思,只小心牵了她往林中小厅而去,随口应道:“这我倒不知,我出生时母后已逝,只听传闻父皇和母后二人从小青梅竹马,料来该是感情极好的。”
兰漪刚刚恢复点血色的脸重又惨白下来,帝青神君与言诺帝女又何尝不是青梅竹马?她静默下来,眼底情绪翻涌,竟不知自己此番举动到底是对还是错。
小巧的八角亭建在高处,立于其上可一览其下杏林美景,只上坡的路有些难走,乱石嶙峋必是要一人搀扶在侧的,帝青回头欲要搀着兰漪这才发觉不对劲,他欲要开口询问,兰漪已是仰着一张脸问:“我以为神君不会择我的。”
兰漪很有自知之明,论出身样貌她没有一样能比得过言诺帝女,她虽是救过帝青神君的命,可她不过飞升数日耳闻的都是他与帝女的往事,她实没信心敌的过他二人的十万载情意,她此番也只是仗着一腔孤勇来寻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答案罢了。
许是本体是兰花的缘故,兰漪化形时的人形也自带着一股空灵,尤其是一双眼更是空灵得放佛不染一点世间尘埃,帝青在这样一双眼的注视下心神乱了一拍,他若无其事的与女子对视:“那你为何要来?”
兰漪突然笑了,整个人也随着这一笑明亮起来:“我生来运气就好,那次险些被农夫当成野草除去是神君偶然路过救下了我,后来我又机缘巧合的救了神君,你酒醉间或许将我当成了言诺帝女,可我既然得了神君的承诺总要来试试的,我想看看老天是不是还会庇佑我一回。”
帝青的眼底快速闪过一道光,他声音平淡的道:“天道自然会护佑你的,我很清楚自己那时候答应的是谁。”
心花陡然怒放,兰漪的眼前闪过万紫千红的色彩,一滴泪从她眼角溢出,不急滑落已被一只手轻轻拭去,她呆呆的望着那只手的主人,似有千言万语要言又好似什么都不需再言。
“傻丫头。”帝青伸出手臂将兰漪揽入怀中,他的眼神却是遥遥的望向了远处的一株杏花树。
树后一身霞披的言诺背对着他们倚靠在花树下,她的眼神同样遥遥的望向远方,似在看那赤红的晚霞又似透过这九重天望向更遥远的地方,许久,她轻斥道:“真贱。”
这一句却不知是在骂谁。
不愿再看,言诺手上掐了个诀离开,落地的地点与她原本的目的地偏差甚远。
古木参天,紫色杉木掩映,一袭红衣的女子突然自高空中直直坠落,粗壮的枝干被一根根砸断,可幸这树木高大枝干众多,几番折腾终是险之又险的接住了女子,女子头偏向一边猛的呕出一口血,之后竟是再无生息,仔细看才会发现女子的身体在隐隐的痉挛抖动。
言诺试着弯曲了下手指,半响无动作,身体似乎已不再属于她,除了一波又一波袭来的疼痛再无其它知觉,连轻轻扯动唇角苦笑的动作都是奢望。这当然不是砸的,她虽然疏于炼体可凭她神体的强度就是砸断整棵树有事的都不可能是她。
言诺曾与一人有过约定,那个人会予她九十九次的梦境,她会在梦境里一遍又一遍的轮回前世,只要有一次她成功的改变了结局,那么他都会无偿地助她改变现世的结局。
言诺答应了,然后那个男人就将她的神识一分为了二,一半神识封印起前世的记忆留在现世,另一半神识则陷入那九十九次的轮回里,每一世的最开始她都会忘却所有的前尘,她会一遍又一遍的爱上帝青,又会在每一次的婚礼过后逐渐回忆起前世种种,她可以用尽她的所有去改变结局,可如果她失败了,那么她的这一半神识将会带着她这一世的记忆回归本体,她的本体会随着神识的完整逐步解开被封印的记忆,直至她决定再次分离出一半神识进入梦境里。
神识的完整对任何生灵的重要性都是不可言喻的,那个男人虽是在她身上施了法不教任何人看出,可神识不是切豆腐,分离与融合都要承受非人的疼痛,如果说神识分离的瞬间是教言诺痛不欲生,那么神识重新融合的过程就是教言诺真的生不如死了,每一次的梦境都恍如真实,她的每一次爱恨与挣扎都是真的,每一次融合都等同于情感的叠加,伴随□□的疼痛而来的是越加长久的精神疼痛。
言诺已忘了这是第多少次的失败了,她仿若陷入了无限的循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重来,最后一次又一次的迎来那注定的结局,她只知道她这一次又失败了,唯一可庆幸的是她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而她强撑到现在也终于到了极限。
各种情绪在脑内奔涌,她用尽了所有的理智去一遍又一遍的强压下那些爱恨情仇,不知过去了过久身体的疼痛终于渐渐消去,她闭上眼欲要梳理这一次梦境中的种种,偏偏有是非不肯放过她。
此处是通往司命星君住所的紫杉林,一场闹剧婚礼过后,众仙不敢多逗留触动天帝老人家的霉头,只能默默的散场走人。月老与司命是好友又兼有事商议遂一起同行去往司命殿,凤逸秀眼睛一转也追着二人一道离去。
凤逸秀贵为凤族小公主自来张扬,她又与言诺是多年故交,此番言诺无端被折辱她自要为言诺寻个究竟,她见四下无人立刻拦住月老和司命问责:“司命你掌众生命运轨迹,今日之事可是你司命薄中记载?”
司命可不敢担这个罪责,他立即作辑告饶:“小公主未免太高看我了,这六界众生的命运可都在天书的记载中,我司命不过是天书赐予的职责这才能掌人界命运,可我能做的也不过是在不影响人界大势的情况下动动笔墨罢了,这神仙妖魔灵的命运我是怎么都无法窥见的,这一点相信月老也深有体会。”
凤逸秀狐疑的瞥向月老,月老抓住一把白须额头冒汗,他恶狠狠瞟了一眼祸水东引的同僚,转头对着凤逸秀又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言诺帝女曾缠了我整整一万年的光景欲要求一份与帝青神君的姻缘,这事不知小公主可还有印象?”
凤逸秀点点头,这事她可是印象深刻,那大概是七万年前的往事了,她那时被月老固执的态度气得发了一通火,月老庙都被她的凤凰真火烧了大半,就为着这事她家老头狠狠的教训了她一顿不够还关了她的禁闭……
眼见这个小姑奶奶的神色越来越不对劲,显见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月老连忙打断她的回忆:“小老儿与司命一样都只掌人界众生,言诺帝女与帝青神君之事实不在我二人职责内。”
凤逸秀险些被说服,可她分明曾多次撞见过帝青在婚前来寻他二人,她当时虽有不解可也不以为意,如今怎么想怎么奇怪,她疑心他二人知道些什么,又见这二人似乎没有老实交待的欲望,遂在指尖亮起一团火焰,她轻轻的吹了吹火焰,似笑非笑的望着这二人。
“别激动!”
“别激动!”
司命和月老同时大呼。
“这你们是愿意老实配合了?”
“你先说。”“你先说。”
司命和月老对视一眼,同时指向对方。
“啪”红色的火鞭从凤逸秀的指尖激射而出,司命和月老险险的避开到两边去,再看中间那道长长的鞭痕俱是心有戚戚,那可是号称无物不燃的凤凰真火啊,这要是这个小祖宗一个不小心没控制住,他们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火鞭重又缩回成指尖跳跃的小火苗,凤逸秀掂了掂,小火苗跟着跳了跳,每一下都好像跳在司命和月老的心间。
司命和月老互相推搡了下,在凤逸秀忍不住考虑是不是要再来上两下时,两人之间有了结果。
月老上前一步道:“小公主有所不知,帝青神君前段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对红线姻缘产生了兴趣频频来向小老儿讨教,小老儿也是一头雾水,只敢猜测了是神君与帝女俱要下凡历劫了这才来关心一下凡间的姻缘之事,可不想神君最后竟是趁着小老儿大意拿走了小老儿的姻缘薄”
司命也紧追着道:“月老所言不差,那段时间帝青神君来寻我也多是为了了解人间之事,甚而经常与我切磋笔墨,有时兴致来了还会要求替我代笔司命,小公主也知,我司命唯有一个嗜好,偏偏帝青神君每次带来的美酒都甚得我意,嘿嘿……”
“所以?”
司命星君颓然:“我的司命薄也被顺走了。”
凤逸秀观他二人面上神色不似作伪,更兼之她料定这二人不敢欺瞒于她,遂奇怪问道:“你们就没想拿回来?”
提及此事司命脸上神色更苦:“司命薄事关重大,我自是不敢让这薄子就这样离身的,可神君又岂是我等小仙相见就见的,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与神君提了这事,不想神君竟是作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样子来,小仙问的急了,更是悠悠的抛下一句——司命薄丢失可是重罪,望司命星君想清楚了再问。小仙只得打落了牙齿和血吞装作没这事。”
月老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眼里更是悲苦十分:“小老儿这边也是如此,还望小公主发发慈悲,千万要替我等保守秘密啊!”
凤逸秀蹙紧了一双柳眉,她怎么都想不通帝青要这二物有何用处,闻言她敷衍的挥挥手道:“此事本公主心下自有计较,尔等只管放心离去。”
司命和月老均有些不甘就这样离去,只现下把柄都交到了这位小祖宗的手里,见她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到底不敢再留下来触怒了这位小祖宗。
这一番谈话触动了言诺的思绪,神的出生自来有两种,一种是从神诞池里集天地灵气出生,另一种就是通过身体孕育,言诺原本是第二种,可她母后黛滢女神生下她之前就神陨了,言诺成了早产儿。这放在仙胎身上多养养就好了,可放在她身上却是连化形都做不到了,她父皇只得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她放入神诞池中,后来的事就是她父皇都始料未及的了。
神诞池已经有几千万载未迎来过新生的神人了,孕育帝青时又是一点动静都无,她父皇自是未想到神诞池里还孕育着新神。倘若他那时就知道的话,他是万万不敢采用这么危险的方法的,只因她那时也算是天地灵气的一部分。
未料到的是孕育中的神胎非但没有吸了她做养料去,反而将自身的灵气渡了一部分给她,之后的事就很自然了,她随着帝青一同诞生,他是她一眼望去的情归之处,他们一起长大、相恋、成婚……
一边唇角轻扯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言诺自己都未觉她此刻的神态竟神似极了记忆里的某个人,她轻笑着自己曾有的天真,她怎会以为仅凭着那姻缘薄就能改变他们终将迎来的命运,他与另一个女子才是天书早定的姻缘。可她也猜不透帝青此番举动的目的为何,总不成是为了给他和兰漪谱写一段旷世奇缘不成?
言诺初时觉得这个猜想荒谬可笑,越深思却越觉可能,帝青可不知他与兰漪的姻缘在天书里早有定案,倘若他下凡历劫这中间指不定横生什么枝节,她前世可不就乘着这段时间差点离散了这二人吗?依帝青的性格要留点后手倒是极有可能,那么她前世也是如此败了的吗?
言诺一时感叹嘲讽着帝青对另一个女子的深情厚谊,一时又觉前世的自己真是可怜可悲极了,至死都不知鹿死谁手,她几要忍不住大笑出声,指甲深深的抠入手心,她借着那点疼痛才挽回了一点理智,只是脑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开始作怪。
言诺强撑着咽下了翻涌而上的心头血不教树下的凤逸秀察觉,而树下的凤逸秀也如她所愿至离开都未曾发觉她的身影。
待到凤逸秀离开后,言诺才重又掐了个诀离开。
六界中鲜少有人知六界其实是如蜂窝般叠加在一起的,每一界都与其它五界相邻,六界交界处有一点名为界点,界点所在即为界心处,传言若有无上法力即可从界心处窥见六界中的任何一处角落,甚而传言界心处置有可超脱出六界之物,若能参透即可超脱六界成圣,只这些个传言只在六帝中口口相传甚少被他人所知,历代六帝一生终极目标都是要寻出那处所在,只也从未听闻有人如愿。
言诺本是不知的,就是知道了也没六帝的能耐,可那个男人给她开了个后门,她想要来此处倒是易如反掌。
界心处扎根了一株界树,树身如冠遮天盖日,不知名的风吹来,树身簌簌作响如泣如诉,几片绿叶飞舞着旋转飘落,偶有一两片缀在树下男子披散的银色长发上。
男子背着手站在界树下,身形挺拔修长,遥望的方向正是她曾与他戏说的她大婚的方向,言诺远远的望着,只觉得男子的背影孤寂而落寞。
她突然迟疑着不敢上前,她禁不住想如果这一世他们不曾相逢,或者从这一刻开始就陌路不再相见,那么他这一生是不是会比较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