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道》妃夏

1、婚礼 他怎么会这

　　红，满目的红，刺眼的红，仿佛是从那人身上奔涌而出的鲜血，怎么止都止不住，手禁不住颤了下，有什么东西从手中滑落。

　　“怎么这么不小心？新娘子的凤冠落地可是不吉祥的。”一只白皙的手稳稳的接住了就要坠地的凤冠，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亲昵的责备。

　　珠玉击打的清脆声响将言诺从恍惚中唤回，听闻女子的话音她下意识去端详镜中的自己。

　　面若芙蓉，眼角含情，原本端庄娴静的面容也仿若染上了含羞待嫁的春情，也对，她现在可不就是在待嫁。

　　没有得到回应，有琴晴曦也不在意，她将凤冠戴在绾好的发上，仔仔细细确认好再无疏漏之处这才满意的开口赞道：“我们的言诺帝女今日可真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望待会帝青神君见了莫要失态。”

　　言诺望着镜中的女子只觉讽刺异常，便是真的沉鱼落雁真的闭月羞花又如何，再美都不能教他为她心软动容上半分，她的眼前放佛又闪过了那毫不留情刺过来的一剑，以及那显得格外冷漠陌生的一眼。

　　“怎么了？”略带不安的声音。

　　言诺放佛这时才注意到有琴晴羲的存在，她低垂了头低声道：“我有些紧张。”

　　有琴晴羲了然，她的心底也是紧张的，当年只齐她腰的小女孩如今也要出嫁了，哪怕她要嫁的那个人是她同样无比熟悉的帝青神君，她的心底还是忍不住担忧不舍，她扶着言诺站起，尽量柔和了语声安抚：“不用紧张，你想想看红毯那头等着你的那人，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吗？”

　　“嗯，我不紧张。”言诺柔顺的应道，眼睛却在女子看不到的地方湿润了一下，这是有琴晴羲啊，那个一直温柔守候在她身边的有琴晴羲啊，而不是后来被一剑斩的支离破碎的焦黑古琴，可下一秒她抬起头望向女子的眼神里哪还有什么水光。

　　踏在祥云铺就的红毯上，言诺还有些恍惚，她刚刚自前世的梦境里脱出，她的记忆尚停留在最后一刻的漫天血色里，她的眼前一会是九重天上张灯结彩的喜庆，一会是男子身下逐渐蔓延的血色湖泊，脚下一个错乱，她直直的向前扑倒，身后拖着喜服后摆的两个仙童急急出声惊呼，言诺愣愣的竟是忘了要做反应。

　　旁观的众仙猛地屏住呼吸，竟似被这一变故惊得忘了仙法，不待众仙跟着惊呼出声，言诺已稳稳的落入了一个怀抱，一个冰冷而又带着难言安心的怀抱，她愣愣的抬头，此世与彼世模糊了界限，两张脸来回交替的显示在她面前，一时是面前这个眼含柔情搂着她的男子，一时又是那个冰冷持剑欲要杀她的帝青。

　　低沉诱惑的声音响在耳畔： “我的新娘子这是迫不及待要投怀送抱了吗？”

　　言诺眨了眨眼恍过神来，彼世消去唯留下面前这个唇角微勾深情凝望她的男子，美好得如她年少时经年的美梦，一个动作间的风情一个挑眉间的邪气都轻易撩动起她的心神，她每看一眼心就跟着沉沦一分，却恰恰是她这一世誓言再不为其所动的存在。

　　言诺微微低垂下头，遮面的串串明珠跟着击动晃荡，恰巧掩住她眸中的所有情绪。

　　帝青只当言诺面薄，扶正怀中女子的身体他改拥为牵，十指交握间彼此的温度也顺着手心流向心间，言诺垂眼视线落在男子玄色的织锦云靴上，那双脚走的很慢也很稳，每一步只比她堪堪快了半步。

　　言诺有一瞬间希望这条路能慢点再慢点，最好永远都不要走到尽头，可下一瞬连她自己都在嘲笑自己的天真，这条路终是要有尽头的，她从前以为是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佳话，如今才明白这不过是她一切劫数的开始。

　　言诺是昊天大帝唯一的女儿，成婚对象又是身为义兄的帝青神君，为了以示对亲女和义子的看重，昊天大帝干脆排版决定婚礼的主办场地定在了宝相庄严的凌霄宝殿，跨过高高的大殿门槛时帝青止住了步伐，言诺疑惑的望去，帝青低头凑近她耳边低语：“平地都能跌倒，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人过去。”

　　话落，在她未及反应的当口突然打横抱起了她来，言诺这下是真羞了，她将脸埋在帝青的怀里不敢看众仙反应。

　　此举颇有些掩人耳目之意，众仙虽没有打趣，那隐忍的笑声却比打趣还要暧昧，就连她父皇的大笑声都远远传了过来，无人可见处言诺面上的滚烫却是随着耳边规律的心跳声渐渐冷却下来。

　　及至大殿内言诺才被放下，她的脸上又是一派羞涩的风情，与她相反帝青却是一派风轻云淡，丝毫不受殿内众神仙打趣的眼神影响。主婚人自是昊天大帝不做它想，他一向威严的脸色难得的柔和下来，他抚须颇有些自傲的望着这对小儿女，眼底是止不住的满意。

　　底下伺候的仙娥见昊天大帝神色极有眼色的捧着红木的食案奉上，食案上罩着一层红布，其下何物倒是教众仙在心中好一顿猜测。

　　昊天大帝先是依例训诫了一番新郎官，这才掀开罩在托盘上的红布露出谜底，一对红彤彤的心形果实赫然展露在众仙面前，有定力不足的忍不住惊呼：“同心果！”惊呼出声后又马上止住了声音去观其余人等，这才发现周边人等虽有未失态的眼底也都禁不住的流露出了惊奇。

　　昊天大帝颜面有光，不觉更加满意的看向帝青，这同心果虽可使情侣同心但其形迹自上古时期就难寻，帝青奉上这对同心果求娶言诺的情意足以从此可见。他先拿起一枚小小的果实递与言诺，言诺面上羞红的接过果实却是径直递入口中。

　　昊天大帝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哈哈~，我儿这是恨嫁了啊！”

　　言诺不理昊天大帝的打趣，她眼神认真的道：“我等这一天已等了十万载。”也不管众人作何表情，她径直取过另外一枚同心果递与帝青。

　　“帝青可要同食？”

　　“自然要食的。”帝青拈着果实置于唇边，眼神专注的望着言诺意有所指。

　　言诺似是禁不住这样的挑逗，一张脸涨的通红，眼帘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欲要喷薄而出的讥讽，你怎会食之，你永远也不会。

　　一切如她记忆里的那样展开，一声急切的娇呼在那果实即将入口的瞬间响起：“不要！”

　　而帝青当真止住了动作。

　　挡在前面的仙人们在昊天大帝投来的不悦眼神中纷纷避开，一袭翠绿衫裙的少女陡然显露在众人的视线下，她不安的后退了两步，一张空灵的小脸略略惨白着，她咬着唇看向一身新郎打扮的帝青，身子在看到那身大红蟒袍时忍不住晃了几晃，端的是我见犹怜。

　　昊天大帝自来见惯美色，何况此人扰乱他一双儿女大婚，他怎会有好脸色：“尔是何人焉敢来此滋事。”

　　话落就有天兵要上前拿了这闹事的女子，不待天兵上前这女子就猛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小仙乃是刚刚飞升的兰花仙兰漪，此次非是要冒犯帝女，只是小仙曾得帝青神君承诺，若小仙成功飞升他必迎我为妻，小仙此来只为求一个答案。”

　　昊天大帝心下大怒为表公正却不得按捺住转头问帝青：“可有此事？”心下不以为然，帝青对言诺的情意可是有目共睹，他怎会如此糊涂。

　　其余众仙心下所想都与昊天大帝大致雷同，他们看向兰漪的眼神尽是鄙夷之意，兰漪的脸色更白，一双眼却还是牢牢的盯着帝青想要求一个答案。

　　言诺心下冷笑，这一幕她不知在梦中经历过了几次，她闭着眼都能猜到接下来的走向，有琴晴羲似有所感的望向言诺，言诺对着有琴晴羲担忧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心下却在思量，都说琴心惑心，大抵谁都没有想到琴心也能感心吧，这场婚礼中除了重来一次的她竟只有有琴晴羲感知到了不对。

　　言诺太自信了，自信到根本没留意到帝青在回答之前突然瞟过来的眼神，不，也许她注意到了，但是她根本没在意，她只知道她又听见了这一世劫难开始的宣告：“确有其事，当时我喝醉了，这小妖又曾救过我，我禁不住纠缠就答应了。”

　　“所以呢？”指甲抠进血肉里，言诺压着情绪问，哪怕重来一次也只是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硬生生的撕开血淋林的展露出来罢了。

　　“言诺，婚礼取消吧。”平常得好像在问她，言诺，你要尝尝百花酿吗？

　　昊天大帝盛怒：“帝青！”

　　帝青依然是一贯的悠然姿态，他放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有何不对，他施施然开口：“父皇当知仙家最重承诺，她既救我性命，我又已承诺这小仙在先，她现下成仙来寻我，这番因果我总要还了她，故我此番只能辜负帝女了。”

　　呵呵，所以她就活该被辜负吗？指甲抠进手心，她几乎是麻木的看着她的新郎扶起另一个女子，看着他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一步一步的走出他们的婚典，走出她的视线，她的视线朦胧着好像又陷入了一片血雾。

　　此时大殿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谁都不敢吱声，就是昊天大帝也无可奈何，帝青说的对，仙家最重承诺，毁诺即代表断送仙家一生，他一向视帝青为亲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虽恨帝青辜负了言诺，却也不忍毁他一生。

　　“我儿莫伤心，我必为你择一个更好的。”昊天大帝试图宽慰言诺，尽管他自己心里都发着虚，放眼天界有谁能比得上帝青。

　　言诺愣愣的回头的望着昊天大帝，她的眼底盛着满满的无助和不敢置信，她问出那句她问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他怎么会这么对我？”

　　昊天大帝有些不忍的偏过头去，言诺的视线不经意的略过落在地上的同心果，原本心形的果实现在变成了地上的一滩烂泥，就好像她曾经捧上的一颗真心。她像是刚刚反映过来，她猛地摘下头上的凤冠狠狠的摔在地上，珠玉碎裂的刺耳声音伴着她的歇斯底里一起响起。

　　“我不同意。”

　　不及众仙反应，她已追着帝青和兰漪的身影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