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米晓夕

8、Chapter 7 Anxiety 焦虑 米诺拉湿地

　　坐在回总部的车上，C部的四个人都没开口说话。
　　凯凝望着窗外，蕾拉在笔记本电脑上忙碌着，兰斯闭着眼靠在沙发座椅上。
　　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在“零”里，她的成绩一直是很优秀的，因为她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要尽一切力量让自己变强。可是昨天的那场战斗，她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更该死的是居然让儿时的心理恐惧控制了自己的心智导致了其他人的受伤。
　　她转头看了看在右手边似乎睡熟了的兰斯。心里涌出了强烈的罪恶感。
　　撇过脸，她焦虑地看向窗外。
　　怎么办，她要怎么样才能变强。她绝对不要做这支队伍的拖油瓶。
　　透过玻璃窗的反射看到了凉所有动作的凯，有些担心地皱起了眉。

　　一回到总部，他们就接到命令立刻前往会议室。
　　沃夫卡德莱拉总指挥端坐在长桌的那一头，身后的大屏幕上飘着Prism白色的身影。
　　“阁下！”C部成员向统领敬礼致意。
　　“各位辛苦了，”沃夫朝他们点点头，“都坐下吧。”
　　“这次行动的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格里夫满的报告非常详细，但我还是要谈谈那块红色石头的情况。”
　　“找到了吗？”蕾拉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报告中提到的那块红色的伴生石已经被找到了。”
　　屏幕上Prism的身影消失，出现了原石的照片。那是一块椭圆型的暗红色石头，没有经过打磨的它并不像海伦的项链坠那么亮眼。不是亲眼见过它的威力，很少人能相信这样一块不起眼的伴生石有那么大的力量。
　　“当初Y部接受到它的时候，并没有把它当做是什么重要的原料，就把它放在了石料储藏室里。现在已经将储存等级加密到最高。在我们说话的同时，对你们从桑多斯带回来的那块石头的研究也已经全面展开。”沃夫继续说道，“格里夫满，这件事就交给你和Prism负责。”
　　“是！”蕾拉应声。
　　“艾欧比萨，你的伤还好吧？”话锋一转，沃夫看向坐在蕾拉旁边的兰斯。
　　“已无大碍，谢谢总指挥关心。”兰斯扯开笑脸。
　　“杰科斯，你呢？”
　　凉顿时全身一颤。
　　“我……”
　　“你别太在意，”沃夫看出了她的纠结，“第一次实战就遇到这么强的对手，能坚持下来已经不错了。”
　　凉握紧了拳头。
　　坚持？她根本没有坚持下来，她搞砸了她晕倒了！
　　她不觉得蕾拉的报告会隐瞒这一点，而且他们的徽章会记录下一切的。
　　总指挥这是在安慰她吗？
　　她不需要同情！
　　“你呢？”沃夫看着孙子。
　　“我很好。谢谢总指挥关心。”凯平静地回答。他对于自家爷爷的距离感还是很强。
　　“好吧，你们都去休息吧。”沃夫也习惯了孙子的疏远。他站了起来向房门走去。
　　“是。”C部起立目送总指挥离开。
　　“对了，艾欧比萨。”沃夫停了一下，“你母亲要求你回家一趟。”
　　兰斯愣了一下，然后皱起了眉头。
　　“是。”
　　沃夫离开了，屏幕也黑了下来。
　　“我先回Y部了解情况，保持联系。”蕾拉首先起身离席。
　　“我也先走了。”兰斯摆好椅子，“回家迎接狂风暴雨。”
　　会议室里只剩下凯和凉两个人。
　　“你还好吧？”凯打破了这片沉默。
　　“你说过你是来监视我的，对吧。”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抬起头看向他，“请你去跟上级们说，我要求特训，我要变强。”
　　看着她眼里坚定的光芒，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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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你回来了！”
　　她推开房门看见了哥哥的背影。
　　“凉！”哥哥笑着弯下身来，朝她张开手臂。
　　“这次回来你就不走了吧！”她揽住哥哥的脖子，满心期待地问着。
　　“这次可以陪你三天哦。”哥哥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才三天啊 ……”她撅嘴松开了手。
　　“乖，我也想陪你啊，但是……”
　　“但是他们更需要你，我懂的。”她抬眼望向哥哥。
　　“凉最懂事了。”哥哥摸了摸她的头，“晚饭后我陪你散步好么？”
　　“嗯！”
　　转身离开房间的时候，她回过头，哥哥的身影，浸润在一片金黄色的夕阳中，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门铃响起，凉睁开了眼睛。
　　又做梦了。
　　她凝了凝神，走到门边，按下监控器按钮，凯的脸映在了屏幕上。
　　“有事？”她现在并不想跟任何人交谈。
　　“你早上跟我说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凯看着镜头，“现在就可以去。”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方便。”
　　凉一愣，这么快，但她没有迟疑，“好的。”
　　抓起外套，她打开了房门。但看到凯的瞬间她愣住了。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旅行袋。
　　“你得收拾一下，我们要离开基地。”他笑着看着她。
　　“去哪儿？”
　　“米诺拉。”

　　◇ ◆ ◇ ◆ ◇ ◆ ◇ ◆ ◇ ◆

　　米诺拉湿地位于斯堪特拉维亚岛的最南端，终年多雨湿润。广袤的诺拉森林覆盖了湿地面积的三份之二。在“大混乱”时期，这里是最晚遭受到污染的地方。虽说是最晚，但它受到的创伤并不是最轻的。作为整个岛屿的净化之灵，灵力暴走的污秽之物对这片土地的破坏是致命的。“大混乱”结束后的几年里，这里几乎寸草不生。湿润的空气里充满了血腥和腐臭味。最早来到这里定居的是拉维亚纳共和国开国元老之一的佩吉米拉多诺。这位当时只有36岁的女军官带领着族人在这片死地上清理了整整二十二年，终于等到了奇迹的发生。
　　一场持续了数十天的大雨过后，太阳在天空中露了脸，这片被严重污染的土地就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开始了自我修复。几十年的时间过去了，诺拉森林里出现了许多奇特的生物，白棱鹿，燕隼，九华雀，蓝甲蛇，还有各种各样的被土系灵力者奉为神物的藤蔓系植物，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瓦弗拉葛藤。最为不可思议的是，这片土地在自我修复的最终阶段居然产生了无比强大的净化力，并形成了一层天然的灵力结界，阻挡住了外界的各种不洁污秽之物，包括影鸦。
　　米诺拉湿地是拉维亚纳共和国里灵气最强盛的地方。管理着这一圣地的是佩吉米拉多诺的子孙们，号称“万灵之门”的多诺家族及其属下的七个领地主。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多多少少多有一些灵力，因为灵力结界的保护，他们从来没有被影鸦附身的困恼。但是，灵力强大的他们却极少向“棱”输送灵能力者，这长期以来都是人们不能理解的现象。“孤傲而不近人情的多诺”是多数多诺人给外界的印象。但是“棱”和拉维亚纳的历任统治者却从未对多诺家族提出任何异议。于是，这个共和国现存的唯一母系氏族家族就在这样一个半隐居的状态下生存在这片奇异的土地上。他们耕耘着除了诺拉森林之外余下的六万亩由他们世代开发改良的土地，种植着可供应共和国半数人口的粮食。
　　站在米诺拉湿地的边界时，凉心里无比地忐忑。
　　抬头望着眼前这片看不到边的参天大树群，她无法理解“棱”为什么送她到这里来。
　　难道他们真的说服了孤傲而不近人情的多诺家族来训练她吗？
　　“米诺拉培养出来的水系和土系灵能力者都是非常强大的。”凯低头看了她一眼，“我爷……总指挥跟多诺家族现任族长有些交情，所以……”
　　“走吧。”凉带头往前走。
　　“等等！”
　　“呲呲”
　　凉像被电到了一般往后退。
　　“什么？”她瞪大眼睛看着凯。
　　“诺拉结界。”凯叹了口气。
　　下一秒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巨物奔跑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数十头巨大的犬形生物出现在两人面前。
　　角狼，米诺拉湿地特有的生物，长的像狼，但头上有独角，体型巨大。
　　它们警觉地盯着眼前的侵入者，喉咙里发出低吼。
　　“我们‘棱’，是来拜访多诺族长的。”凯开口解释，并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块黑色的饼状物伸向它们。
　　为首的角狼往前凑了过来，碧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凯，然后低头嗅了嗅那块饼状物。
　　接着，它直起身转头朝狼群发出一声嚎叫。
　　狼群立即对他们消除了敌意，转身朝森林里退去。
　　为首的角狼没有走远，它转在离两人不远处停了下来，转头看着他们。
　　“我们走吧。”凯对凉说。
　　角狼看他们跟了上来，也就径直往前走去。
　　诺拉森林里植被非常茂密。参天的大树上缠满了各种藤蔓，藤蔓上的花颜色各异。耳边不断传来各种虫鸣和鸟鸣，藓类和蕨类植物覆盖了整个地面。
　　“小心！”凯拉住了差点儿滑倒的凉。
　　“谢谢。”凉稳住了身子。
　　角狼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给它闻的东西是什么？”他们继续往前时凉问道。
　　“诺多家族的血碣石。”凯回答，“它是多诺家族历代族长血液的凝结物。对多诺家族有过大恩的人会得到这样一块血碣石，日后可以凭它对多诺家族提出任何要求。据说这石头只有三块。我们家的这块已经很久保存了，究竟怎么得来的我也不大清楚。”
　　凉愣了一下，总指挥居然为她动用了这么宝贵的东西。
　　“你也惊讶吧。”凯笑了，“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决定用它向多诺家求助。”
　　凉心里有些异样的感动。
　　即使她知道自己对“棱”来说只是个控制“魅”的工具，但“棱”高层舍得付出这样高的代价来满足自己的要求，，她确实有些惊讶。
　　“总之加油吧。”凯话音刚落，他们就走进了一片开阔的地界。目之所及都是田地，各种颜色的作物成块状分布。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
　　角狼停下脚步，望向对面山坡上的一座大宅。
　　“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吗？”凯走上前去问它。
　　角狼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回走了几步。
　　它站定在凉的面前静静地看着她。
　　被碧蓝色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凉不由得撇开了脸。
　　角狼对空嚎叫了一声，引起了周围动物的一片惊逃。林子里也传来了其他角狼交相呼应的嚎叫。
　　它抖了抖毛然后往林子里走去。
　　“谢谢。”凯朝着它的背影喊。
　　角狼抖了抖耳朵，没有停下脚步。
　　凉有些恼，这家伙是在挑衅她吗？
　　“角狼很特别，‘零’的异生种课上介绍的生物中，我对它们最感兴趣。据说它们是‘大混乱’几十年后才出现的，一直是多诺森林的守护者。但是关于它们的资料很少，所以它们一直很神秘。没想到今天我可以亲眼见到……”
　　凉抬头看向他。“你今天话真多。”
　　凯愣了一下，脸唰地红了。
　　“我……”
　　“我们走吧。”凉带头往前走去。
　　凯在她身后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跟上。

　　多诺家族的宅子坐落在米诺高地上。站在这里可以一览米诺拉的全貌——诺拉森林环抱着的万亩良田，房舍都建在了靠近森林的地方。劳作的人们星星点点地分布在田里。
　　站在多诺大宅门口时，凉又忐忑了起来。
　　“别紧张。”凯想安慰她，但其实自己也有些不安。虽然他从小就经历了许多大场面，但是对于这次要面对的是连爷爷也要给几分面子的多诺家族，他也有点不知所措。多诺家族现任族长——年近八十的卡菲吉拉多诺，是个连拉夫曼达总统阁下召见都不应允的强硬妇人。
　　“是卡德莱拉阁下吧？”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
　　两人转头，一位妇人站在他们身后，裤腿卷到了膝盖处，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蔬菜的篮子。看样子是刚从田地里回来。
　　“进去吧。”她走到门边推开了大门。
　　凉和凯跟了进去。
　　宅子很大，但是内部一点也不华丽，应该说，简朴得过有些头。这座外观看起来有三层的宅子里空荡荡的，除了些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家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摆设品。
　　“你们先在这等着。”妇人转头对两人交代了声，就提着篮子离开了。
　　凉和凯面面相觑。这下总算是亲身体会什么叫“孤傲而不近人情”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空荡荡的大房子显得有些阴森。凯环顾四周，有些明白了出发前爷爷拍了他肩膀的含义。
　　凉反而冷静下来了。她径自走到椅子边坐下。凯见状也过去坐了下来。
　　不久之后，有脚步声传来，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出现在两人面前。
　　“婆婆叫你们进去。”他开门见山地说道，脸上没有表情。
　　两人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穿过大厅，他们来到了一个露天的小院子。藓类植物爬满了四周，葛藤上也开满了各色小花。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正背对着他们拾掇着花草。
　　“婆婆，人我带来了。”男孩开口道。
　　“嗯，你去帮你妈做事吧。”老妇人没有回头。
　　“嗯。”男孩转身离开了。
　　“一路辛苦了。”老妇人转过身来。
　　凉和凯这下真惊呆了。这位满头花白的妇人竟有着一张跟发色完全不符合的脸，她看起来大概也就四五十岁。
　　“我是卡菲多诺。”她并不介意两人惊诧的表情。
　　“多诺族长。”凯连忙向她行礼。她真的八十岁？
　　凉也赶紧低下头。
　　“不用这么客气。”她笑盈盈地开口。
　　“卡德莱拉阁下联系我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惊讶。他居然愿意用我家的血碣石来换取你在这里修行的机会。”卡菲走到凉面前，“因为你是凉杰科斯。”
　　凉抬起头，迎向卡菲审视的目光。目光里透露出的，是凉很熟悉的不信任感。
　　“是，我是杰科斯。”她没有畏惧，“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但是我一定要救出我哥哥，所以我一定要变强。”
　　“请您成全！”她向卡菲深深的鞠躬。
　　凯也弯下腰去，“请您帮忙！”
　　卡菲垂眼看着两人，眼神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夏莉。”她转过头去。
　　“奶奶。”刚领她们进来的妇人从里屋里走了出来。
　　“这是我孙女夏莉多诺。”
　　“夏莉多诺？！”凯有些吃惊。
　　“怎么？你认识我？”夏莉扯开嘴角。
　　“夏莉冯多诺，‘棱’R部史上水系最强三人之一。血色黄昏时独自击毙影鸦超过三千。”凯回忆着，“但，也因此受到重创从此隐退。”
　　“呵呵，学艺不精。”她挑眉。
　　“从今天起她就交给你了。”卡菲转身走出了院子，“尽力吧。”
　　“嗯。”夏莉朝着背影欠身。
　　卡菲的身影消失后，夏莉转过身来。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安顿下来，我们明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