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米晓夕

6、Chapter 5 Illusion 假象 被附身的是

　　离开以底思矿区之后，查克斯安排C部成员住进了当地“棱”桑多斯特区驻守团的宿舍楼里。两人一间。
　　蕾拉坐在床沿上看着对床默不吭声整理东西的凉，心里暗暗叹气。
　　这孩子真是阴沉沉的。虽说她能理解她的遭遇和她受到的打击，但总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生活，也真是挺可怜的。刚在以底思看见她泛泪光的眼睛，她就知道，即使她表面装得再坚强，内心深处还是很脆弱的。
　　“杰科斯，”她开口叫她。
　　“叫我凉吧。”凉回过头看了蕾拉一眼，她并不想跟自己的队员过分生疏。
　　“行，那你叫我蕾拉。”
　　“嗯。”
　　“刚才你做得很好。”蕾拉夸奖道，“能想到那种办法移开大石头确实不容易。”
　　“谢谢。”凉不是很习惯别人的夸奖，尤其是比自己强那么多的人。
　　敲门声响起，兰斯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蕾拉，凉，普德团长叫我们去吃饭。”
　　“知道了。”蕾拉抓起外套，“走吧，凉。”
　　“嗯。”

　　当四人来到饭厅时，大厅里并没有多少人。十几张长桌上只稀稀朗朗地坐着穿着制服的“棱”成员。
　　“大家都在外面忙着，今天也就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查克斯领着他们去取食物。谷麦面包，火腿片，奶油蔬菜和南瓜汤。
　　“不，这挺好的。”蕾拉摇头，“真不好意思这么忙您还得招呼我们。”
　　“这算不上招待，大家都要吃饭的。”查克斯带着他们到桌边坐下，“妇女团也刚把食物给救援队送去。”
　　“妇女团？”
　　“嗯。以底思的男人们多是矿工，常年不在家，女人们就自己组成了一个团体，负责矿区的衣食采购，也为采矿局做后勤工作，自助也助人。”
　　“对了，普德团长，待会儿能带我们去雷纳德先生家里吗？”蕾拉从衣袋里拿出那副残破的眼镜，“这个得还给他家人。”
　　查克斯静静地看了那眼镜几秒，“今天太晚了，明早我带你们去吧。”
　　“好的。”蕾拉把眼镜包好放回衣袋。
　　查克斯起身，“今晚请各位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追查那只‘幻’的下落。”

　　凉无法入睡。
　　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就不停闪过那些残破的岩壁，那些破碎的尸体，那些哭泣的脸和那一把熊熊的大火。
　　凛！你还在吗！你如果还在为什么不阻止那个恶魔！
　　难道……
　　她蜷起身子。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害怕。
　　她害怕最亲爱哥哥的灵魂已经被恶魔彻底吞噬，她害怕她没有办法救他回来。
　　她害怕，她害怕。
　　一瞬间，所有噩梦般的画面冲破了她尽全力关闭的回忆大门，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
　　血，血，血……
　　哭号，哭号，哭号……
　　还有凛的，那一抹残酷到极致的微笑。
　　她无法承受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怎么了？”被她的举动惊醒的蕾拉打开了床头灯。
　　凉没有回答，只是抱着身子不停的发抖。
　　“怎么了？”蕾拉连忙下床来到她身边，“凉？”
　　眼前的女孩露出的是怎样一种惊恐的表情。
　　“做恶梦了吧？”蕾拉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对不起。”她垂眼退出了蕾拉的怀抱，“吵醒你了。”
　　“想聊聊吗？”蕾拉看着她。
　　“不用了。”凉拉起被子躺了下去，“晚安。”
　　轻叹一口气，蕾拉回到自己床上躺下，关上了灯。
　　“谢谢。”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声响，蕾拉笑了。
　　但同时，心里的不安也在逐渐扩大。

　　◇ ◆ ◇ ◆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查克斯就带着四人来到了雷纳德的家。
　　这家人似乎一夜无眠。
　　雷纳德家里原来有四口人。母亲汉娜已经60多岁，身体还很硬朗。姐姐珍妮30多岁，是妇女团的干事。两人从暴乱之后就一直没休息过，一直都在照顾伤员。姐夫罗斯也还在矿上帮忙。
　　直到她们看到雷纳德眼镜的那一刻，才知道亲人已经不在了。
　　汉娜捧着儿子的眼镜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到了柜子里丈夫的遗像边上。抬手抹掉了眼泪，她转过身来对五人表示感谢。
　　“罗斯在矿上，我昨晚看到他了。”查克斯对母女俩说，试图给她们带来一点安慰。
　　“是嘛。”珍妮又流下了泪水，“请您转告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用担心，安心工作。”
　　“好的。”查克斯点点头。
　　兰斯撇过头，凯低头不语。而凉，则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绞在一起了。
　　她低下头咬住嘴唇。
　　站在身边的蕾拉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
　　“普德团长。”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打破了这片浓浓的哀伤。
　　“盖伊。”查克斯看向他。
　　“您昨天让我找的那个地方，”盖伊跑了过来，“已经找到了。”
　　“是吗？”查克斯一震，“去看看。”
　　告别了雷纳德的家人，众人来到了盖伊的住处。
　　“从监视影片里看，‘幻’就是在这一区域消失的。”
　　盖伊操纵着桌上的计算机，然后用红笔在摊开的地图上画了个圈。
　　“古德街？”
　　“嗯。”
　　“但是古德街的捕捉器没有捕捉到影鸦的气息……”查克斯皱起了眉，“也就是说，为了掩盖气息，它放弃了自己的肉身选择了附身。”
　　“这下麻烦了。”兰斯敲了下桌子。
　　幻，作为影鸦的进化高级阶段，已经可以幻化人形并极不易被察觉，若它放弃肉身选择附身，则被发现的几率又小了非常多。这种能够自己思考的具有较高智力的怪物是很难对付的。
　　“更棘手的是，我们现在依旧搞不清它潜伏下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蕾拉眯着眼睛看着计算机屏幕，“如果给以底思带来重创只是为了掩盖它的真实目的，那就更可怕了。”
　　【我很快去接你。你等我。】
　　凉的脑海里响起了那个男人嘶哑的声音。
　　难道，它的目的是自己吗？
　　她浑身顿时一凉。
　　忽然，有个冰凉的东西覆盖上了她的手。
　　凉下意思地抽回了手并怒目低下头看。
　　盖伊的女儿海伦正举着双手，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姐姐。陪我玩。”她并没有被凉的眼神吓到。
　　凉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反应。
　　“海伦！”盖伊迅速来到女儿身边，“别闹，出去玩。”
　　“不要，我要姐姐跟我玩。”海伦噘起嘴。
　　“听话！”
　　“海伦乖，等姐姐忙完了再跟你玩好么？”蕾拉蹲下身子拉住她的手。
　　“别碰我！”海伦迅速抽走了自己的手并瞪向蕾拉。那眼神透露的凶光把蕾拉震住了。
　　“海伦！怎么这么没有礼貌！”盖伊尴尬急了，伸手就把女儿拉了过去，“快出去！不然爸爸要生气了！”
　　“讨厌！我讨厌爸爸！”海伦气红了脸，然后哭着跑出了屋子。
　　“对不起，这孩子平常不这样的……可能是昨天受惊吓了……”盖伊向蕾拉和众人道歉。
　　“没事，她还是个孩子，您别在意。”蕾拉笑着站起身来，虽然她还是有些在意刚才海伦的眼神。
　　“没想到凉这么受孩子欢迎啊。”兰斯打趣道，“这倒是奇闻了。”
　　凉瞪了他一眼，顿时觉得很窘迫。
　　“我们去古德街看看吧。”凯开口建议道。
　　“也是，去现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查克斯点点头。
　　走出屋子的时候，众人在门外遇到了一个女人。
　　“你回来了。”盖伊迎了上去，“这是我妻子奥德丽。”他向众人介绍。
　　“普德团长，您来了。”奥德丽微笑着。
　　“嗯，这几位是总部来的调查员。”查克斯介绍道，“奥德丽是妇女团干事。”
　　“你们好。”奥德丽朝他们点点头。
　　“妈妈！”忽然出现的海伦冲向了妈妈。
　　“海伦。”奥德丽笑着搂住了女儿。
　　“我们出去一趟。”盖伊跟妻子道别。
　　“好的。”
　　众人离家往前走。
　　走出没多远，凉回过头看了一眼。
　　海伦躲在母亲身后，正眨着眼睛看着她。

　　◇ ◆ ◇ ◆ ◇ ◆ ◇ ◆ ◇ ◆

　　盖伊家离古德街不远，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古德街是以底思矿区东部的一条老街。街边上是琳琅的商铺，卖的东西很了简单，都是些生活杂货，也有好些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儿。但经过昨天的骚乱，今天开门营业的铺子不多。街道上有几个身穿“棱”制服的人拿着仪器在四处搜索着。
　　“有什么发现吗？”查克斯开口问道。
　　几个人听到了声响转过身来。
　　“普德团长！”其中一人朝他们跑来，“您怎么来了？”
　　“我过来转转。”查克斯向周围人介绍道，“里瑟，驻守团B部总负责人。”
　　“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昨天这一区鸦化的人不少，直到现在扫灵仪还在叫个不停，所以没起多大作用。”
　　“那东西呢？”
　　“那东西更是……”里瑟有些为难的微微皱眉，“您也知道，它不留什么痕迹的……”
　　查克斯理解地点点头。“继续搜索，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我们也四处看看吧。”兰斯建议道。
　　众人分散开来。
　　凯沿着碎石小路往前走着。
　　沿街的墙面和地上都有斑斑血迹，店铺招牌甚至是门窗都有被砸的痕迹，可以想见昨天的场面有多么混乱。
　　忽然，墙角的一个白色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
　　布娃娃？
　　凯走了过去，拎起角落里的那个布偶。
　　他查看了一下，发现布偶上被溅上了血迹。
　　看来它的主人受伤了。
　　凯端详着布偶的裙子的花色，觉得有些眼熟。
　　“咦？这不是海伦的娃娃吗？”盖伊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原来落在这里了。”
　　凯愣住了。
　　“海伦的？”
　　“是啊，这是奥德丽亲手做的，用做裙子剩下的布料。”盖伊点点头。
　　“昨天上午奥德丽带她来这买东西，暴乱的时候她们俩躲在了我朋友的店铺里。”盖伊解释道。
　　凯皱起了眉头。
　　这血液的喷溅状很像是近距离的伤害，可他们见到的海伦或者奥德丽，都没有受过伤的样子。
　　“她们俩都没受伤吧？”
　　“没有。”
　　“能去见见你的那位朋友吗？”凯话锋一转，“我想了解一下昨天暴乱的情况。”
　　“行啊。”
　　盖伊带着众人来到了朋友欧力的店铺。这是个杂货铺，架子上堆满了各种生活用品。
　　“我的店比较偏僻，所以受到的冲击不大。”欧力给大家搬凳子的时候说道，“我把门紧闭着，说实话没敢看外面的情况，那些惨叫声实在太……”
　　“奥德丽和海伦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凯开口问，极力忽视掉盖伊疑惑的眼神。
　　“她们俩是暴乱开始后进来的，具体什么时间我也没注意。”
　　“当时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吧。”欧力歪着头回忆着，“一听到奥德丽在门口喊我就开门了。她抱着小海伦气喘吁吁的。”
　　“她们……都没有受伤吧？”
　　“受伤？她们的衣服上都有血，但好像都不是自己的。哦对了，据说小海伦身上的血迹是和妈妈走散时候被溅上的。”
　　“走散？！”盖伊惊呼了一声，“奥德丽没有告诉我这个。”
　　“哦是嘛？”欧力也有些许惊讶，“也许她是怕你担心吧。”
　　这些话听到其他五位“棱”成员里却如同一枚重磅炸弹。
　　蕾拉和凉同时想起了海伦的眼神。
　　五个人交换了下眼神。同时站起身来。
　　“谢谢你的配合。”查克斯握了握欧力的手。
　　“盖伊，我们回去吧。”他转头看着这位脸上已经有些许不安的父亲。
　　“好。”
　　一路上大家都很安静。盖伊也一言不发，只是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着。
　　他果然也从大家的态度里看出了什么。
　　拐了个弯，盖伊家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推开虚掩的门，没有见到奥德丽和海伦的身影。
　　“我们分头找吧。”查克斯掏出了土系灵能力专用的厄尔式手枪，“大家小心点。”
　　看着查克斯的手枪，盖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团长，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奥德丽和海伦，她们很有可能被附身了，而且，其中一个很可能是‘幻’。”
　　“什么？！”盖伊瞪大了双眼。
　　“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我们得尽快找到她们。”查克斯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振作点！跟紧我，别走散。”
　　盖伊用力点点头，跟着查克斯走进了屋子。
　　凯和凉绕到了窗户边，弯下身子在窗外观察客厅里的情况。蕾拉和兰斯攀着大树来到了屋顶，准备伺机从阳台进入二楼。
　　“奥德丽，海伦。”查克斯试探地叫着。
　　“海伦你在哪儿？”盖伊强忍着心中的惊恐开口唤道，“爸爸找到你的布娃娃了。”
　　客厅里没有人。
　　查克斯他们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炉子上炖着东西，但也没有人。
　　查克斯心里的不祥越发扩大。
　　“那什么声音？”他耳尖地捕捉到了流水声。
　　“洗衣房……”盖伊的脸已经惨白。
　　推开洗衣房的门，只见奥德丽和海伦都躺在了地上，身边是一盆浸泡在水里的衣服。水从龙头里细细地流着，从盆子里溢出来的水在她们身下蔓延成触目惊心的红色。
　　“奥德丽！”盖伊惨叫着扑了上去，抱起了妻子。
　　查克斯连忙上前抱起海伦。
　　奥德丽的胸前是一片糜烂的血红。
　　“心脏……”盖伊几乎崩溃，他发现妻子的胸口被挖了个大洞。
　　心脏？！
　　查克斯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怀里的海伦忽的睁开了眼睛。
　　她朝着查克斯甜甜地笑着，然后将手插进了他的胸腔。
　　然后拔出。
　　“呵呵呵呵。”她欢快地笑了。
　　推开查克斯的身躯，她站起来看着盖伊。
　　被溅上鲜血的脸，染红的右手上抓着一颗心脏，红色的妖瞳在幽暗的空间里闪耀着。
　　“爸爸，我的布娃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