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米晓夕

5、Chapter 4 The Edys 以底思 蕾拉和兰斯

　　查克斯带着C部往以底思矿区方向前进着。
　　街道满目疮痍，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物。电力系统已经恢复，但被损毁的路灯无法继续工作。沿街部分住家里亮着灯，部分漆黑一片。被压抑过的哭声时不时传到耳边，让人感到比沉重。月光偶尔透过云层投射在地上，让眼前的景象显得更加凄凉。
　　边走着，查克斯一边讲述着白天的惨剧。
　　由于长期与MXIII接触，桑多斯特区的矿工们很难被影鸦附身，所以矿区的安检一直没那么严格。于是有两只“觉”悄然附身于两位刚加入采矿行列的青年身上。下矿之后，他们杀害了多位矿工，抢夺了开矿用炸药，然后将矿洞通道炸出了六个大缺口。紧接着，大批潜伏在非矿工身体里的“影”和“蚀”袭击了采矿局，夹带着局里大量的炸药疯狂冲进了矿洞里试行自杀性轰炸。“棱”驻扎团立刻进行了退影鸦战斗，但一个黑发的青年突然出现，释放出数以万计的“影”，遮天盖日。“影”疯狂地寻找一切可以被附身的生物，驱使他们携带炸药重进矿坑。“棱”的战况瞬间陷入焦灼。与此同时，与桑多斯相邻的迈亚斯和契卡斯省里潜伏的影鸦们也以惊人的速度驱使着宿主涌进桑多斯，“棱”不得不分散兵力到各地去进行退影鸦战斗。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们最为狼狈的一次战斗。”在月光的照耀下，查克斯凝重的表情让他脸上的那道疤更加触目惊心。“以底思的矿洞几乎全被炸塌。碎石堆里埋着的人至今还没有被全部解救出来。这里的矿工们非常敬业，很多人一周只回家一次，所以这一次无论生死，我们都要让他们跟家人团聚。”
　　凉的心沉甸甸的。
　　每次听到或见到由于退影鸦行动死伤人员的时候，她都会有这种沉重感。在她内心深处，她总觉得自己该为他们的伤亡负责。
　　因为是凛造成了这一切。
　　“别胡思乱想。”身边的凯小声地开口。凉转过脸，看到了他略显严肃的脸色。
　　她才没有胡思乱想。
　　她撇回脸。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跟这样的罪恶感共存了。
　　“我们到了。”查克斯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远远望去，矿区里遍布着灯火，人影晃动。
　　“救援行动一直在继续着，‘R’部和‘B’部的成员也都全力投入，跟矿工们一起奋战到现在。”查克斯凝望着远处的人影说道。
　　此时，月亮从云层里露了出来，在惨白月光的照耀下，残破的以底思矿区清晰地展现在C部成员眼前。
　　以底思矿区呈盆地状，环绕在周围不算低的深紫灰色的山体上，开凿出了便于大型车辆通行的弯曲的山路。紫灰色是轻金属MXIII原石的颜色，经过提炼后的MXIII呈紫红色，与铜铁铅等金属混合后，可以制成对魅族杀伤力极强的退影鸦子弹。“棱”成员虽都有灵力，但为了避免过度运用导致体力透支，非到必要时他们大多不使用具象化武器。在对付“影”级别影鸦时，大多都使用“Y”部研发出来的各式便携性武器。
　　眼前的这一片紫灰色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山路也被炸断了许多处，呈现出一片焦黑的黑坑。“B”部用他们特有的救援用大块钢板连接起了断掉的山路，尽全力保障救援行动的顺利进行。
　　“山体上的那些黑洞，有搭设轨道的是我们开凿的矿洞通道，没有轨道的，就是魅族今天早上弄出来的。”查克斯向他们解释道。
　　“损失惨重。”蕾拉转头看他，“我们损失了多少MXIII原石？”
　　“目前粗略估计有60吨，相当于60万颗子弹。”查克斯表情凝重。
　　“60万颗！”兰斯惊呼，“快赶上‘B’部半年的使用量了。”
　　“是的。”查克斯点头，“而且这次魅族挑选的都是MXIII含量较高的矿石区，所以我们的损失也许远不止60吨。”
　　“他们是怎么知道精矿区位置的？”
　　“被附身的人中，有两个是采矿局的文职人员，他们能接触到详细的矿区分布图。”
　　“看来这次它们真是有备而来。”蕾拉看着眼前残破的光景，心头升起一阵紧迫感。
　　凉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拥有了凛的智慧的魅族，究竟会变得多强大……
　　“普德团长？”从他们身后传来了有些迟疑的男声。
　　众人回过头，看到了一个左手吊着绷带的男人。他的身边跟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穿着麻布做的裙子，左手紧紧地拉着父亲的右手。脖子上带着一条黑色的皮绳，皮绳上悬着一颗红色的泪形宝石。在月光下，红色的石头闪闪发光。她怯生生地望着他们，然后往父亲身后躲了躲。
　　“盖伊。”查克斯朝他点点头。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里？”被称为盖伊的男人态度十分恭敬，他用带着些不安和防备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几个生面孔。
　　“这几位是从总部派来调查的，”查克斯向他们互相介绍，“这位是盖伊威利，采矿局三部第一分队队长。那是他的女儿，海伦。”
　　“你不是刚回家去吗？怎么又来了？”查克斯微微皱眉。盖伊的小分队今天轮休，所以他没下矿坑。但事故发生后，住家离矿区很近的他立刻就赶往现场帮忙，受到“影”和“蚀”暴乱波及，左手受了伤。可他依旧坚持到天黑才回家。
　　“我实在坐不住，就过来看看。”盖伊的眉眼里满是担忧，“奥德丽和邻居们正忙着在给救援队做吃的，我这个样子也帮不了什么忙，就带海伦出来走走。”
　　“该休息的时候就应该休息。”查克斯走近他，“这场仗还有得打。”
　　“我明白的，团长。”盖伊点点头。
　　“我们能下去看看吗？”凯开口。卡德莱拉总指挥交代过他，一定要亲自去现场勘查一遍。
　　“现在吗？”盖伊有些为难，“去现场的路不是那么好走，路灯又基本上被炸毁了……”
　　“这不是问题。”兰斯打断了他，“凉，给我弄点水。”
　　一边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黑色的小球。
　　“这是瓦弗拉葛藤种子。”
　　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抬起左手，凝神，一个蓝色的小亮点随即出现，慢慢扩大，逐渐的，蓝光的周围出现了一些小水珠，它们开始围着蓝光旋转。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水也越来越多。
　　兰斯将瓦弗拉葛藤的种子放到了地上，凉微微一发力，将水球丢到了种子上。
　　兰斯朝着种子张开手，手掌发出了碧绿色的光圈。瓦弗拉葛藤种子在光圈的照耀下迅速地破壳成长，粗壮的藤条挥舞着朝盆地底部伸展了过去，枝叶们随即跟上，在藤条周围展开，形成了两道扶手一般的绿墙。转眼间，一条藤条小径就这样展现在他们眼前。
　　“蕾拉，借个火呗。”兰斯转头，得意地朝蕾拉挑了挑眉。
　　蕾拉有点看呆了。不愧是史上最强土系具象化者。“瓦弗拉葛藤”是葛藤家族里体积最为庞大生命力最为顽强的一种，它是斯堪特拉维亚岛最古老的物种之一。虽然极为强盛，但它也号称最“最难缠种子”，大多数土系具象化者就算花费三天的时间也只就能让它发出嫩芽。可眼前这家伙居然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让它长成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她不由得衷心佩服他。
　　“怎么？看呆啦？”兰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知道我很厉害，但你们的表情实在是让我不能不再深深得佩服自己一下。”
　　“少臭美了！”蕾拉回过神，抬手打掉了眼前的臭手，“我们走吧。”
　　她响了一下手指，身旁立刻出现了一只闪着红光的小鸟。
　　“炎兽！”这次轮到兰斯惊叫了。
　　“炎兽”是火系具象化者特有的灵力武器。但它们并不是那么容易出现的，只有在火系灵能力者的灵纯度和灵强度达到很高的层次之后才会从他们的灵里孕育而出。“炎兽”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一般以各种动物的形体出现。最强的炎兽是禽类中的凤凰。
　　“它是只凤凰吗？”兰斯瞪大了眼睛看着它，想伸手碰一碰。
　　小家伙扑腾着翅膀，橙黄色的眼睛咕噜地转了一下，然后迅速飞离了兰斯的魔爪。
　　“弗雷姆，去给我们照个路。”蕾拉对着它说。
　　小家伙吱地叫了一声，然后往前飞去。一瞬间，它的身上放射出了柔和的黄光，把周围的一切都照亮了。
　　“走吧。”蕾拉带头往下走去。
　　C部其他人也紧跟了上去。
　　查克斯真心觉得自己老了。“盖伊，你在这里等我们，就别带海伦下来了。”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盖伊简直是看呆了。他不是没见过“棱”的灵能力者，但能力这么强的，他真是头一次见到。手掌一紧，他连忙低下头看了看女儿。
　　海伦拽紧了爸爸的手，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 ◆ ◇ ◆ ◇ ◆ ◇ ◆ ◇ ◆
　　快走到矿区底部的时候，他们发现藤条小径的尽头早已挤满了人。
　　留在矿区里的人们对这个突然生长出来的庞然大物觉得很是好奇，他们举着火把拿着矿灯围在了藤条周围。
　　不知是觉得周围的人太多，还是觉得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弗雷姆吱地叫了一声，然后迅速消失在空中。
　　“你们是总部来的人吗？”有人朝他们喊着。
　　“能如此不分场合迅速地弄出这家伙的人，也就只有那个家伙了吧。”他身后传出的调侃声让兰斯的眉头一皱。
　　不会吧。
　　走出藤条小径的一瞬间，他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对吧，兰斯堂哥。”一位青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金色的短发在火光的阴影下略显得暗淡。耳朵上银色的耳环很是醒目。他的脸很是俊美，甚至比兰斯的要更好看。
　　“伊欧斯。”兰斯轻叹了一口气。
　　伊欧斯亚力克埃萨比欧是他的堂弟，是他已过世的伯父亚力克杰德埃萨比欧的小儿子，是埃萨比欧家族第二顺位继承人。之所以是第二顺位，是由于伊欧斯比自己晚出生了2分钟。一向心高气傲的伯母埃尼丝从此耿耿于怀。而从他们俩懂事以来，伊欧斯就从来没有给自己好脸色。
　　“不愧是土系最强具象化者，搞出这么大动静。”低沉的男声响起，众人转过头，看见的是“棱”B部行动处秘书山迪欧拉希思黎。
　　“希思黎阁下！”兰斯即刻向他致敬。
　　“你们大家辛苦了。”希思黎向C部成员点点头。
　　“情况怎么样了？”兰斯开口。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伊欧斯没好气地回应道。
　　兰斯并不想理会堂弟的挑衅。
　　“你们上去看看吧。”希思黎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斜坡。
　　“我带你们上去吧。”查克斯带头走了过去。
　　C部成员逐个跟上。
　　踩在紫灰色的沙土上，凉的心情不由得又沉重了起来。满目疮痍的山壁，焦黑的石块。
　　凯跟在她身后，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到了。”查克斯带他们来到了被轰炸得最为严重的D区。
　　紫灰色的山壁上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几乎占据了山壁的二分之一高。焦黑的岩石透着死亡的气息。采矿的轨道已经面目全非，残留在山壁上的支架残片垂落在山壁上，摇摇欲坠。山洞里透着光亮，人影晃动。
　　“这区的MXIII含量是最高的。里面的人员也是最密集的。”查克斯铁青着脸望着山洞内晃动的人影。
　　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山洞里走出了一个人。
　　“查克斯团长！”看清来人，他露出了得救了的表情。
　　“亚尼队长。”查克斯朝他点点头，“辛苦了。”
　　亚尼抹了抹脸上的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水渍。
　　“团长，您想想办法吧。”他抓着查克斯的手臂往里走，“雷纳德，他……”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露着一只脚。凯抬头望了望岩洞上方的黑窟窿，它似乎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那块石头本来就已经有些松动了，但它实在太大了，我们还想着过几天请爆破专家来处理，可是早上的爆炸……”亚尼的声音顿时哽咽了，“雷纳德根本来不及跑开。除了头和这只脚，他全身都被压在下面了。”
　　“没法炸开它吗？”查克斯的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用炸药，碎石片会将他的身体掩埋，而且我们觉得这里经不起再一次的爆破震动了。”亚尼环顾四周，“这里的岩层已经很脆弱了。”
　　“外面那么多人都帮不上忙吗？”
　　“刚才B部一位土系灵能力者想用种子之力将它击碎，但种子在原石上无法生长，也就没有成功。”亚尼解释道。
　　“难怪他像个火药桶。”兰斯走了过去摸了摸石头，“确实不太好办。”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蕾拉摇摇头，除了爆破，火系的她似乎没什么办法处理这块石头。虽说融化掉它是小事，但下面的人也就没了。
　　“帮我。”沉思了一会儿，凉偏过头瞥了凯一眼，然后径自走了过去，伸出手按上了岩石。
　　岩石上开始集结水汽，然后逐渐结冰。
　　凯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
　　“裂。”凉低声发动灵力。
　　岩石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碎。”
　　咔的一声，岩石随着裂纹碎成了无数的小块。
　　“悬。”凯随即发动灵力。所有的小石块悬浮在了空中。
　　“起。”凯伸出双手，小石块跟着他的手缓缓升空，从雷纳德的上方移到了一旁的空地上空。
　　“落。”碎石块哗啦啦地掉在了地上。
　　“好了。”凉转头对看呆了的亚尼说道。
　　“哦哦！好的！”亚尼这才发现自己都忘了喘气，“谢谢，谢谢你们！”
　　他连忙跑上前去，和队友们一块儿把雷纳德拖了出来。
　　“总算是，让你出来了……”摸着逝去队友冰冷的双手，亚尼终于流下了眼泪。
　　此时，山洞外走进了一个人，看穿着，是B部的。
　　“亚尼队长，都准备好了。”
　　“好的。”亚尼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将雷纳德的眼镜摘了下来。
　　“麻烦你们，将雷纳德的眼镜送给他的家人吧。”他站了起来，将眼镜递给了凉。
　　凉接了过来。
　　眼镜没有压坏，只是镜片都被震裂了，掉了几块。残缺的口子让她的胸口瞬间感到一阵厚重的闷疼。
　　“先给我吧。”蕾拉走了过来。她拿起眼镜放在了左手心。
　　“净化之火。”
　　眼镜周围燃起了火焰。
　　为了避免影鸦的邪气沾染，净化工作是不可或缺的。
　　凉望着那副眼镜。
　　她可以用冰修补那幅眼镜的，而且那冰永远都不会化。
　　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走吧，我们送他们一程。”查克斯转身走出了山洞。
　　依照国法，所有被影鸦附身后死亡或者被影鸦杀死的人都要尽快火化，以免残留在身体里的邪恶灵力复活。
　　以底思矿区的空地上架起了3个巨大的柴堆，柴堆上躺着逝去的人们。
　　火把燃起，点燃柴堆，全场寂静无声。
　　不一会儿就火光冲天，像要吞噬掉周围一切黑暗。
　　凉望着熊熊大火，压抑住了即将夺眶的泪水。
　　亲人们，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