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米晓夕

4、Chapter 3 Black Hair 黑发 黑发？哥哥

　　整理好行李，凉望向天花板。
　　在白天，荧光星星看起来只是个淡黄色的塑料片。
　　凝神，伸出手，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聚集到星星处。很快它就从湿润了的天花板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凉的手上。
　　“明年就是觉醒的魅在核心容器里存活的第10个年头，也是魅完全复活，凛亚历克斯杰科斯完全消失的一年。”
　　耳边响起了总指挥的话语，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凛。
　　你等我。
　　提起行李关上门，她望向了右边。
　　莉迪亚的房门是关着的。也许她早走了吧。
　　迟疑了一下，她还是走了过去敲了敲门。
　　果然，没有人来应门。
　　也好，跟Z区的道别仪式在中午就已经结束了。大家都笑着分别总是好的。
　　转过身去，再也不用回头。

　　按照安排，凉住进了位于“棱”总部第三镜像空间RED部的宿舍区。
　　3R97。
　　看到了门牌号，她将手掌放到了墙上的身份识别器上。
　　“凉艾格尼丝杰科斯……请抬头……虹膜扫描确认无误。”
　　门开了，凉走了进去，门随即又关上了。
　　宿舍依旧是单人间。里面的配套很简单但却挺舒适。凉把行李包放在地上，然后把自己摔进单人床上。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她又认识了好多人。
　　C部……吗。
　　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握住了那颗星星。
　　凛……
　　在她的记忆力，凛是一个柔和善良的人。小时候的自己像个疯丫头，似乎没有一刻是安静的，总是在闯祸，总是让家里人头疼。但凛不一样，他一直很沉稳，对待身边的人和物都很友善。他喜欢靠在花园里的那棵大树下看书，喜欢看着天空发呆。他的成绩也一直很亮眼，12岁进入“棱”之后，他的表现一直很引人注目。如果“魅”没有觉醒，现在的“棱镜”称号很可能会是他的。
　　凛真的很优秀，全家人都喜欢他。
　　而她对他的感情，更是没有人可以企及的。
　　除去他们的血缘关系，凛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7岁那年，胆大包天的她曾经独自离家“探险”，但却在半道上遇到了一个被“影”——影鸦的原始级操控的人。
　　当她慌乱无助地奔逃在林间小路上时，凛出现在她的面前。当时才12岁的他独自击退了“影”，虽然受伤不轻，但却由此让“棱”发现了他潜在的强大灵力。
　　她还记得凛抱着自己走回家时的样子。他的脸上沾着血污，手臂也被刮破了好几条口子，血染红了他米色的毛衣。
　　她哭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自己害凛受了伤。
　　可凛却一路安慰着她。
　　“凉，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一直保护你。”
　　最后，他晕倒在了家门口，在见到她安全投入母亲怀抱之后。
　　她是那样地敬爱着她的哥哥，坚信着他会信守诺言永远保护自己。
　　直到那个血色黄昏……
　　晃了晃头，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九年了，她依旧不敢直视那段血色的记忆。
　　起身拉开行李包，她决定做点事来压制住心里那份似乎又要翻涌而来的沉重感。
　　低头的瞬间，她看到了胸前闪着红光的棱形徽章。
　　从那个房间里出来之后，她胸前的棱形徽章就又从银白色变回了红色。看来指挥层还不想暴露C部的存在。
　　拉开衣柜门，凉把寥寥无几的衣物放了进去。
　　迟疑了一会儿，她伸手把口袋里的星星掏了出来，固定在了衣柜的角落里。
　　忽然，房间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屋子里所有的灯光都随着警报声闪烁着。
　　凉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紧急召集令。
　　“C部全员立刻前往3号传送门。”徽章里传来了Prism的指令。
　　凉转身往外走去。
　　房门打开的同时，对门也走出了一个人。
　　是“棱镜” 凯卡德莱拉。
　　凉愣了一下，但凯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朝她笑了笑，她则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走吧，好像出事了。”他说道，带头快步走向传送电梯。
　　三号传送门将他们送到了早上的那个房间。蕾拉和兰斯已经在里面了。
　　大屏幕上投映的是卡德莱拉总指挥的严肃的脸。
　　“都到齐了。”他见到两人身影后开口，“我们开始吧。”
　　“就在刚才，魅族在桑多斯特区发动了大规模袭击，经过特区“棱”驻守团的全力迎击，事态已经得到控制，但是特区损失惨重，驻守团也出现了伤亡。其中R部成员列斯特尤西斯在战斗中身受重伤，随被B部救回却已无力回天。”
　　凉咬紧了牙根。
　　“但是……他用生命换回来的情报却非常重要。”
　　“这是他的徽章拍下的作战影像。”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成了一个录影片段。
　　画面是倒着的，很明显徽章的主人已经倒在地上了。
　　影像抖动得很厉害，但还是可以看见画面里那个身披黑斗篷的人的身影。
　　凉的心揪了起来。
　　他是，黑发。
　　黑发种族是堤南大陆原居民的发色，是血液没有被污染的人类的发色。金发是原提斯诺克斯帝国贵族们的发色，由于族内通婚，他们的发色逐渐由黑转为金黄，虽然相对纯正，但存在太多脆弱因素。在大混乱的时期，由于血液污染和基因变异，这两个人种中衍生出了其他发色的人种，他们是血液被污染过的种群。经过几百年的通婚和净化，现在拉维亚纳有黑，金，棕，银，酒红这五种发色的人种。金发的多少都有当年原提斯诺克斯帝国贵族的血统，但已经不再脆弱。酒红发和银发则是被污染血液人类的后裔，这类人一般都具有灵力，且有潜力发展成强大的灵能力者。棕色是大多数人的发色，他们没有灵力也没有任何贵族血统。而黑发，则是在大混乱时期顽强存活下来的纯血种族。
　　在大混乱时期，纯血的黑发种族就已经是影鸦最喜欢的附身对象，因为他们的血能加快影鸦的进化速度。所以，到拉维亚纳共和国建立前，黑发种族的数量已经很少了。而存活下来的最大的黑发家族就是杰科斯家族，也就是被魅杀光的家族凉的家族。
　　没错，魅屠杀了整个杰科斯家族的真正目的就是汲取他们的血液来恢复自己的灵力。
　　一思及此，凉内心的愤怒就到达了顶端。
　　“黑发。”蕾拉和兰斯同时叫出声。
　　他们显然也发现了。
　　“会是凛吗？”蕾拉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凯转头看了凉一眼。
　　她很生气。
　　录像中的男子朝镜头走了过来。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一般。大家都屏住呼吸。
　　凉的心脏飞快的跳着。
　　会是他吗？会吗？
　　9年了，她已经有9年没有看到他了！
　　不，她不想看到他，因为他不是凛，他是魅！
　　当那张脸出现在屏幕前时，凉绷紧的神经断了。
　　那不是凛的脸。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些失望。血液流动起来的感觉让她全身有些发热。
　　但下一秒，她全身的寒毛又都竖了起来。
　　因为那男子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声音说道：“凉，恭喜你毕业。我很快去接你。你等我。”
　　短片到这里就断了。卡德莱拉总指挥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上。
　　“杰科斯，你怎么看这件事。”
　　“那是凛吗？”
　　“不是。”
　　“你确定。”
　　“我确定。”
　　卡德莱拉总指挥表情严肃地盯着她。
　　凉毫无畏惧地回视。
　　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直到总指挥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们认为，这是魅对我们的宣战。就在刚才，棱启动了紧急红色警报，全体进入战时一级战备状态。”
　　“C部成员听令。”
　　“是！”
　　“立即前往桑多斯特区跟当地“棱”分部汇合进行勘察。”
　　“是！”
　　走出C部的时候，凉转过身看着凯。
　　“你是来监视我的吗？”
　　凯愣了一下。
　　凉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戒备。
　　“算是吧。”凯淡淡地笑了。他不想瞒她，况且，也瞒不住。
　　凉眼里的戒备却一下子消失了。
　　她有点惊讶，他居然承认得这么干脆。
　　在“棱”监管下度过了这么多年，她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逃不过这些人的眼睛。她遭遇过太多的对待，但很少人能这么波澜不惊地对待自己。
　　他的淡笑里，没有任何的恐惧或仇视。
　　凯直视着她的眼睛。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沾满血污的小脸，空洞的眼神，凌乱的长发。
　　眼前的她已经不一样的了。
　　俏丽的短发，坚毅的眼神，和轻易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清丽脸庞。
　　可他却觉得，那个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女孩，依旧还躲藏在这副躯壳的某处。
　　被注视得有些不舒服，凉微微皱眉。
　　“我不在乎你们的监视，只要你不挡我的路。”她毫不示弱地看着他，“我一定要把凛救出来。”
　　凯只愣了一秒，“只要你不危及他人，我不会阻止你。”
　　“哼。”凉转身往外走。
　　不危及他人。对这每年审查时都被提及的一句话，她已经麻木。
　　“棱”从未相信过自己。而她，也从未相信过这个组织。互相提防、互相利用着，他们一起走过了9年的时间。
　　◇ ◆ ◇ ◆ ◇ ◆ ◇ ◆ ◇ ◆
　　桑多斯特区位于拉维亚纳共和国的北部，是距离堤南大陆最近的行省。这里的经济并不算发达，人们多以采矿为生。桑多斯的煤铁资源很丰富，占共和国总体的四分之一。但是，桑多斯能被设立为特区的最重要原因，是由于这里出产退影鸦武器中非常重要的一种轻金属MXIII。 “棱”的退影鸦武器中都含有这种金属。它能够在不伤害宿主的情况下，快速杀死附身的影鸦。因此，桑多斯是拉维亚纳的军事储备重地，是“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重要地区。特区首长是特瑞杰斯卡德莱拉。“棱”总指挥沃夫卡德莱拉的弟弟。跟他的哥哥一样，特瑞以公正且雷厉风行的作风管理着这块拥有3万多人口的土地。这里的居民多是矿工，在当地政府的组织指挥下，他们每日辛勤劳作，采矿并提炼MXIII原料提供给“棱”制作成退影鸦武器的弹药。“棱”组织最大的武器制造厂就设立在桑多斯特区和迈亚斯省的交接处。
　　C部到达桑多斯的时候已经天黑。特区政府大楼里灯火通明。
　　白天发生的惨案造成了桑多斯极大的损失。被影鸦附身的人们带着重型火药飞蛾扑火似一般地冲进以底思矿区最大的MXIII矿洞进行轰炸。被炸出岩石的MXIII迅速杀死了寄生在他们身上的影鸦，而爆炸和掉落的岩石则立刻夺去了意识尚未清醒的人类的生命。特区政府派出了驻扎在当地的R部所有人员都没能阻止这一疯狂的自杀行动。
　　“‘魅’这次是卯足了劲要毁掉以底思。”坐在办公桌后的特瑞卡德莱拉表情凝重，“影鸦这次分工很明确，‘影’负责投递炸药，‘蚀’和‘觉’负责对抗R部。而你们在录像里看到的那个东西，很可能是‘幻’，而且是由‘魅’直接制造出来的高级别的‘幻’。”
　　“因为他是黑发吗？”蕾拉插嘴问道。
　　“嗯。”特瑞瞥了一眼凉，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我们之前遇到的‘幻’，发色有红、灰，甚至是暗紫色，但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正的黑色。”他接着开口，“再加上他说的那些话，我们有很充分的理由这么怀疑。”
　　“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事件发生之后，我们立刻启动了虹棱结界。系统显示没有影鸦离开过桑多斯。所以我们断定那只‘幻’还在这里。”
　　“是吗？”兰斯笑着，眼神却透出隐隐的杀气，“终于可以会一会传说中的‘幻’了。”
　　凯看了一眼凉，她依旧面无表情，但双手却已经握成拳。
　　“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蕾拉问道。
　　“可以，但我相信你们需要一个向导。”特瑞按下办公桌上的呼叫钮，“你可以进来了。”
　　门开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凉转过头。
　　他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右颈部的那道极其深的伤疤让她有些许的震撼。而她也立刻明白了他的身份。
　　“查克斯普德, 棱R部桑多斯特区驻守团团长。”特瑞介绍道，“他将提供一切你们想要知道的资料和帮助。”
　　查克斯朝着C部成员颔首致意。
　　C部全体成员立刻挺直身子朝他鞠了个躬。
　　“棱”成员对久经沙场的一线士兵都怀着深深的敬重。而查克斯普德则是他们的表率。三年前，影鸦也曾对桑多斯发动过袭击，是这个男人用自己的躯体挡住了当时为首的‘觉’的进攻，并徒手将其消灭。他的名字“棱”里无人不知。
　　“我们走吧。”查克斯朝特瑞致意，然后转身离开。
　　“好的。”蕾拉和兰斯带头跟了上去。
　　“走吧。”凯转头对凉说。
　　“杰科斯小姐。”特瑞在凉迈开脚步前叫住了她，“请你一定要加油。”
　　凉愣了一下，随即镇定地点点头。
　　她知道她是关键，她一直都知道，所以，
　　不需要你们再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