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rage》米晓夕

11、Chapter 10 Horn Wolf 角狼 欧斯里式特

　　踏进多诺老宅，欧斯里一甩手把拉瑞恩丢在地上。
　　“你干什么！”夏莉上前扶起儿子。
　　欧斯里头也不回地走向饭厅，然后冷着脸将里头的人都赶了出去。
　　“都给我滚远点。”说着他反手关上门，只留下自己的和坐在藤椅上悠闲喝茶的卡菲。
　　周围安静了下来。
　　欧斯里恶狠狠地瞪着祖母，然而卡菲却始终不抬眼看他一下。
　　一番沉闷之后，欧斯里终于憋不住了。他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奶奶您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我怎么了？”卡菲抬起眼看着他。
　　“您为什么要告诉拉瑞恩他的父亲在森林里？”欧斯里已经习惯祖母的装傻。
　　“他确实是在森林里。”卡菲瞥了他一眼，又喝了口茶，“我不想骗孩子。”
　　“你……”欧斯里无法反驳，“你知道我这是为了他好。”
　　“是吗？你究竟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卡菲慢悠悠地起身往后院走，“都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没想通。”
　　“奶奶！”欧斯里站了起来，“我还没说完呢！”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跟拉瑞恩说去。”卡菲的身影没入黑暗中。
　　欧斯里懊恼地坐下。
　　每年都这样。可现在叫他说出真相又有什么用处呢！
　　看着桌上已经冷却的菜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端起酒壶往嘴里灌去。每年只能喝一次，所以他只想大醉一场。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了。拉瑞恩的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叔叔……”他小心翼翼地唤道。
　　欧斯里瞥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
　　“过来吧。”
　　拉瑞恩快步走到了他身边，“我不是故意……要惹您生气的。”
　　他低下头，显得有些落寞。“我只想，见我爸爸一面。”
　　砰！
　　酒壶被欧斯里用力砸向桌面，碎成片。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不在树林里！”
　　“可是婆婆……”
　　“闭嘴！”欧斯里暴怒地将桌子一掌拍断。
　　拉瑞恩被吓呆在了原地。
　　“欧斯里！”门被一脚踹开，夏莉飞身上前给了弟弟一拳。欧斯里倒了下去，将饭桌砸了稀烂。
　　“有你这样的……”
　　“夏莉！”听到了动静了赶来的卡菲喝止了孙女。
　　“可是！”
　　“够了！”卡菲的语气有着不容置疑，“在客人面前不要再失礼了！”
　　屋子里的人一愣，转头看向门外。
　　凉和凯正不知所措地站在门边观望着。
　　“哈哈哈哈，”欧斯里躺在残渣里笑了，“看就看吧，反正这个家族已经够可笑了。”
　　“你们，先去休息吧。”夏莉撇过头看着他们俩。
　　“嗯。”凉和凯点点头，立刻转身离开。
　　接着是一片令人心烦的沉默。
　　“拉瑞恩，跟我回去吧。”夏莉拉起儿子的手往屋外走去。
　　“嗯。”拉瑞恩强忍着满眼的泪水跟着母亲往外走。他不停回头望着屋内的欧斯里，直到妈妈把他拉远。
　　“你要知道，你早晚是得告诉他的。”卡菲看着欧斯里，“他明年就十五岁了。”
　　“这又不是必然。”欧斯里坐了起来，脸色阴沉。
　　“无论是不是必然，他都有知道的权利。”卡菲轻叹了一口气，“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以后怎么跟谢莉交代。”
　　“奶奶，别说了。”欧斯里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的哀伤，“别说了。”
　　抓起放在屋角的酒坛，他走出了出去。
　　看着孙子远去的身影，卡菲低喃道。
　　“孩子，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原谅自己啊……”

　　走出宅子，欧斯里看见了月光下立在门口的凉和凯。
　　他往嘴里灌了口酒，然后坐在了大石头上。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杰科斯，我问你，亲眼目睹全家被杀光的感觉是什么？”
　　凉瞬间愣住了。她没有想到欧斯里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揭她的伤疤。
　　凯皱起了眉头。
　　欧斯里望着远方，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你恨你哥哥吗？”他没有等她回答。
　　“不恨。”凉不假思索，“做那件事的不是我哥哥，是寄生在他身上的恶魔。”
　　“呵呵，”欧斯里冷笑道，“自欺欺人。”
　　“我相信哥哥还活着，我相信他还在跟那个恶魔战斗。”凉依旧平静，“因为当年，他没能杀了我和奶奶。”
　　“大家都认为我是奶奶救下来的，我从来没告诉别人，是哥哥拿刀戳向自己的心脏，让那个恶魔无法动弹了一会儿，受了重伤的奶奶才有机会抱着我逃出来。所以，我不恨哥哥。”
　　凉直视着欧斯里，“您放心吧，我觉得拉瑞恩也不会恨您的。”
　　欧斯里的酒壶在嘴边停了下来。
　　“你说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危险。
　　“我们知道您和拉瑞恩的关系。”站在一边的凯开口，“角狼是我在‘零’毕业前的研究课题。”
　　“角狼不是诺拉森林的原有物种，它们是‘大混乱’时期之后很多年才出现的。而且，角狼似乎没有幼年时期，全都是以成年形态出现。”
　　欧斯里狂灌了一口酒。
　　“而且，我本人对气息比较敏感。”凯继续说道，“从您出现在森林边缘的那一刻我就察觉到了，您就是那天带我们进米诺拉的角狼首领。”
　　“虽然米诺拉向‘棱’输送的人才并不多，但都被记载得都很详细。水系最强三人之一的夏利多诺在为‘棱’效命时并没有结过婚，一直到9年前的 ‘血色黄昏’后才返回米诺拉，怎么会有一个14岁的孩子呢。”
　　“所以，他是您的孩子，对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草丛就像发了疯似的快速生长起来，汇聚成一股粗壮的绳索把凯牢牢地捆了起来，绳索的上端形成了一把利刃对准了他的眉心。
　　“住手！”凉伸出手抓住了草刃。这触感已经不是柔软的嫩草，更像是坚硬锋利的木块。血瞬间从她的掌心里蔓延开来，顺着草刃流了下来。
　　“凉，你放手！”原本眼神毫无动摇的凯这时微微皱了皱眉，“欧斯里先生不会伤害我的。”
　　凉转过头看向欧斯里，他的嘴角微微上翘着，眼里没有一丝杀气。
　　于是，她松开了手。
　　“哼哼。不愧是‘棱镜’。”欧斯里一个响指，草绳就稀稀松松地落到了地上。
　　凯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帕子，抓起凉的手包扎起来。
　　凉本能地想要甩开，但凯不允许。
　　“欧斯里先生，”他一边包扎一边继续说着，“我们无意介入多诺家的家族事物，只是希望您能指导提高杰科斯瞳聚的能力。”
　　“瞳聚？这东西有什么好练习的。”欧斯里又喝了一口酒。
　　土系的灵能力者天生就具有对灵魄的感知能力，所以提升起来是很快的。而风系、火系和水系则需要通过后天锻炼才能真正掌握。
　　“我为什么要帮你？”他瞥了凉一眼。
　　“您没有义务帮助我，”缩回了包扎好的手，凉转头看向他，“但我相信您也不想让那东西强大到能干扰米诺拉吧？”
　　“解决了那个东西，也许，拉瑞恩就能够自由生活了。”凯补充道。
　　欧斯里愣了一下，然后哼哧地笑了。
　　“那我得看看你的资质如何了。”他望向凉，“明天早上，到诺拉森林的羽灵界碑找我。”
　　凉没料到他情绪变化这么快，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她努力挤出这两个字。
　　“别谢我，谢谢他吧。”欧斯里站了起来，丢掉了手中的酒壶转身离开了。
　　凉和凯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谢谢。”凉低头看着手上的帕子开口道。
　　“这没什么，是我应该做的。”凯淡笑着。
　　“总觉得，欧斯里先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凶恶，”凉抬起头望向远处，“他的眼神，很悲伤呢。”
　　看着凉的侧脸，凯点了点头。
　　“嗯。”
　　就跟你的，一样。

　　◇ ◆ ◇ ◆ ◇ ◆ ◇ ◆ ◇ ◆

　　米诺拉的东南部连接诺拉森林的地方，是一片墓园。这里安葬着米诺拉逝去的人们。墓园的东北角地势较高，这里是各个领主家族的墓葬区。
　　欧斯里的脚步在这里缓了下来。他走到了其中一座坟前坐下，眼神柔和而悲伤。
　　他伸手抚上墓碑上的名字——谢莉波西。
　　“谢莉，我来看你了。”
　　虽然这里离诺拉森林很近，但角狼的规矩是除非必要不准离开森林的界限，所以他也只能经常在森林的边缘望着她。
　　“拉瑞恩又长大了，他的眼神跟你的一模一样呢。”他柔柔地笑着，回忆着她的音容笑貌。
　　“你说，我该告诉他真相吗？”沉默了许久，他再次开口。
　　风吹过草地，泛着淡淡紫光的罗卡丝娜花摇曳在夜色中。

　　◇ ◆ ◇ ◆ ◇ ◆ ◇ ◆ ◇ ◆
　　羽灵界碑位于诺拉森林的最东边，这里的树木相对稀少，草也长得不高，望不到边际的旷野上矗立着大小不一的数百座土墙。
　　欧斯里正躺在其中一座墙上。
　　“欧斯里先生。”凉开口唤道。
　　欧斯里坐了起来，他的身影浸没在朝阳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们看到的这些土墙叫‘魂塚’，”他拍了拍墙说道，“你想学会瞳聚，就靠它们了。”
　　凉和凯疑惑地望着四周的土墙。凯突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可凉有些不明白，盯着这土墙？
　　“哼，小看这些墙吗。”欧斯里笑了，“‘魂塚’是由当年先祖们烧毁诺拉森林后残留下来的焦土堆积成的，包含了当时被烧死的各类生灵的魂魄。它们怨气太重无法被净化，所以先祖把它们封印在这些土墙里。它们都沉睡着，不会动。”
　　凯恍然，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密集的灵魄。它们都很微弱，但是数量真的很惊人。
　　“瞳聚的诀窍你会吧？”欧斯里继续说道。
　　凉点点头。
　　“很好，那等你看得到它们了，再叫醒我。”
　　欧斯里躺了回去，将外套盖在头上，然后不再说话。

　　凉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就……这样？
　　她还以为他会教授她怎样不同寻常的方法，可是……盯着土墙？
　　凯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到一边说话。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凉摇摇头，微微皱眉。
　　“这里的灵魄数量非常多，但都很微弱，我想欧斯里先生的意思，是让你静下心来练习瞳聚的技巧。‘零’的吉莉安教官应该已经教授过所有瞳聚的口诀，你缺少的只是练习。所以，别着急，先试试吧。”
　　凉咬唇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走到一座魂塚前坐下，她凝了凝神。
　　将灵力聚集到眼部，瞳聚。
　　她感觉到了灵力层在眼部正一点点的构建起来，但面前这座魂塚在自己眼里却没有一丝丝的变化。她记得吉莉安教官说过，灵力层的清浊度决定了灵能力者是否能看清灵魄。灵能力越强的人，灵力层的清澈度就越高。水系的她又不像欧斯里和兰斯这样的土系具象化者天生就有对灵魄的感知能力，所以只能靠练习了。而且“棱镜”说过，这里的灵魄很微弱，她不能急。
　　甩甩头，她再一次投入。
　　凯走到了另一座魂塚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太阳逐渐高升，旷野开始被晒得发烫。欧斯里从墙上翻身下来，躲进了土墙的阴影里继续蒙头睡。一句话也没有。
　　凉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她闭上眼睛躺倒在地上。
　　瞳聚真的很费神。静下心来之后，她隐约可以感受到了周围灵魄的数量，但是离欧斯里先生要求的看到它们还真是有点距离。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充血了。
　　“怎么样了？”头顶传来了凯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
　　关切的眼神。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再继续。”凉坐了起来，“你看得到它们吧？”
　　凯点点头，然后惊讶于凉的脸上露出的一丝丝羡慕的神色。
　　“你别急着把灵力往眼睛送，得让它们先流动起来。”在一边观察了一个早上的他试着给出建议。
　　“流动？”凉有些疑惑。
　　“嗯。”凯在她身边坐下，“就像人体的血液一样，流动着的灵力会带走灵滞，使灵力层变得干净纯粹。”
　　“灵滞？”
　　“就是灵力滞留。”凯捡起一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起来，“灵能力者在每次结束灵动时，都会造成灵力在体内某一处的滞留和堆积，虽然在下一次灵动时这些灵滞大部分都会被冲散掉，但由于堵塞，会造成灵动初期灵力的钝化，这时候灵力的纯度不高。如果你在钝化期就急着把灵力往眼睛送，非但看不清东西，还会造成灵力的过度消耗。”
　　凉皱起了眉，“那我该怎么做？”
　　凯转头看着她，“你先试试让灵力流动起来。”
　　凉微微点了点头，闭眼凝神。
　　灵动。
　　身体里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连同着血液开始在全身流淌。
　　凯透过瞳聚静静地看着凉。水系灵能力者的灵一般是蓝色的，凉的水蓝色的灵里透着一丝白，这是风系灵能力者的颜色。
　　也是凛杰科斯的颜色。
　　思及此，凯微微皱起了眼睛。
　　凉没有察觉到凯的思绪。她一遍一遍地尝试着让灵力流淌得更顺畅。感受灵力的流淌，引导它们的流向，聚集在……眼底。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凉惊呆了。
　　看见了。
　　她看见了！
　　土墙上遍布着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灵魄，有的很微弱，有的还很耀眼。她之前感受到的就是这些个耀眼的。
　　“我看见了！”她兴奋地抓住凯的手，“真的好多！好漂亮！”
　　这是凯第一次看到凉笑得那么灿烂的样子。他有些愣住了。
　　但是，凉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
　　“咦，怎么又看不清了？”她皱起了眉头，再次灵动。
　　“又能看见了。”她松了口气，“这是为什么？”她转头问凯。
　　“因为你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凯挑眉，“看到灵魄们太开心了，导致你放松了对瞳聚的控制，所以它散了。”
　　凉顿时觉得脸有些发烫。
　　“所以呢，现在你得开始练习如何同时使用多个灵耗，”凯站了起来，“简单来说，就是如何在使用灵力战斗时保证瞳聚不散。”
　　“要怎么做？”凉仰望着他。
　　“这个倒不难，”凯绽开笑脸，“就是在保证瞳聚的同时，攻击我。”
　　接下来的时间，凉算是再一次见识到自己和“棱镜”的巨大差距。可她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些差异给她带来的刺痛感，因为，她的对手根本不给她一丝一毫喘息的时间——即使是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虚脱的时候。
　　“棱镜”用风墙保护自己免受她的正面攻击，同时还用风操控地上的石子来对付她射向他的冰棱。
　　而两个人的对话都是这样的形式：
　　“这堵墙里有几个红色的？”
　　“18个。”
　　“蓝色？”
　　“6个。”
　　“错了，是7个！”
　　天色从亮到暗再到黑，欧斯里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凉记不清自己累瘫在地上几次，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灵力极度虚脱的同时，对多重灵耗的逐渐掌握。
　　天亮的时候，“棱镜”终于停下了动作。
　　“差不多了，”他说道，“我们可以去找欧斯里先生了。你还走得动吗？”
　　凉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土墙边望着他们俩的人影，然后点点头。
　　凯搀扶着灵力透支的凉走向欧斯里。
　　“欧斯里先生，她完成任务了。”
　　“都看到了吗？”欧斯里站了起来，“清清楚楚的？”
　　凉吃力地点点头，有些抵挡不住席卷而来晕眩感。
　　“那多重灵耗呢？”欧斯里继续追问。
　　“目前只做到了同时瞳聚和灵攻击。”凯替凉回答道，“灵防守还比较薄弱。”
　　“是嘛，那就可以了。”欧斯里转头望向地平线，金色的太阳已经露出了一丝边缘。
　　他朝凉狂傲地笑着，“接下来的学习，就到森林里吧。”
　　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开始扭曲，毛发开始疯长，衣服被撑破成碎片掉落一地。
　　凉和凯目瞪口呆地望着欧斯里。
　　毫无顾忌地，他在他们面前变身成角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