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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阔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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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冬水军攻下飞石关后,长驱直入,途中连克两小城,整顿完毕,便向中土都城磐城进发,沿途派出探子探路。但派出的探子竟一个未回,玄琦和墨丘不知为何,疑心重重。
但此时磐城已成瓮中之鳖,玄琦只好下令加速行军。晚间安营扎寨,埋锅造饭,第二天清晨时,东方鱼白,忽见听得两旁山坡上呐喊声起,两面冲出伏兵无数,冬水军大惊,玄琦大喊道∶“有中土伏兵,布阵迎敌!”
只见周围山上旗帜竖起,玄琦往那旗帜一看,心道∶“怎么不是中土的战马旗?” 只见敌军旗帜上,两把黑剑交织在一起,竟是长庚国军队!
玄琦心中骇然,听得四周大喊∶“磐城已被我们攻下!降者免死!”
玄琦和墨丘已知长庚国出尔反尔,此时听到磐城被攻下,更是大惊,心道∶“磐城怎会这么快就被长庚国攻下!”来不及想,只见周围箭矢飞来,滚石砸下,下令布阵防御。
长庚军居高临下,占了地势,片刻间已将冬水军隔断。冬水军此前一心往磐城而去,不料还没遇上中土军,竟被长庚军伏击,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不到半天,战死五六千,降者万余。
玄琦率残部退到飞石关附近时,身边的卫队全部战死,自身被长庚军俘获。冬水军见玄琦被俘,无心念战,墨丘此时已被包围,凭着神力率军杀出一条血路,到得飞石关时,只剩百余人,只好弃关,往边境退去了。
公羊旦听闻中土陷落之事,大喜变为大悲,一口气咽下去,一口血喷出来,栽倒在地上。
熊夕敲打牢门,大声喊∶“公羊前辈,公羊前辈!”
长庚军一将领一声令下,几个士兵开了房门,将玄琦和公羊旦关在一处,又派了重兵把守。
玄琦看了看地上的公羊旦,大声道∶“他没死,熊夕姑娘先别担心。”隔了片刻,又道∶“我还道回来接你,想不到现在也沦为了阶下囚,也好也好,同样可陪伴熊夕姑娘。”
熊夕挪到孔洞处,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我问你,磐城怎么被长庚军攻下了?”
玄琦也瞧见了孔洞,道∶“长庚国派一支劲旅铤而走险,绕过中土防御,翻越崇山峻岭,直接攻下了磐城,封锁了消息,又背叛盟约,在城外伏击了我冬水军。好在武安侯墨丘已杀出重围,我们可等冬水国援兵来到。”
熊夕道∶“你现在也知道什么是背信弃义了吗?活该。”
这天傍晚风暴云集,天降大雨,公羊旦已醒转了过来,在牢中闷闷不语,玄琦在一旁看着公羊旦,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门缝外,觉得他似乎精神恍惚,对他道:“公羊旦,你看着外边干什么?傻了吗?他们说明天要把我们押往长庚国,你说说该如何是好。”
公羊旦不答,慢慢走到门边蹲下,用力一掰,竟掰下了送饭处的方格木块,他嘴角一敲,似乎很是得意,坐到地上,将两只脚伸到门外。
雨珠打到他双脚上,他像个小孩子一般,交叉着抖动双脚,伸得更出去了,脸上竟然笑了出来。玄琦见他脸上神情,好像他遇到了世间最快乐之事。玄琦问∶“公羊旦,你这是怎么了?你疯了吗?”
公羊旦愉悦地答道∶“你非我,岂知我之乐。这雨珠,竟让我体会到了人生至乐,哈哈哈哈……”他笑个不停,只是把脚保持在雨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雨骤停,公羊旦拿出身上贴身而藏的羊皮,叫过熊夕,把写有《八荒经》的羊皮一张一张裹起来,从小洞中递给熊夕。熊夕接过羊皮,问道∶“公羊前辈,你这是要……”
她连问了几次,公羊旦不答,只好作罢。
这夜熊夕捂着那几张羊皮,渐渐睡去。
第二天清晨,长庚国士兵接到军令,要将一干囚犯押往长庚国国都黄金城。
熊夕被押出房间,见玄琦也出来了,却不见公羊旦。熊夕刚要往那房间里看,忽见两个士兵抬出一具尸体,不是公羊旦是谁?
熊夕见公羊旦吐血,已知公羊旦命不久矣,没聊想如此之快,一夜之间,人鬼殊途。
回想起这几个月公羊旦和自己的交谈,确实是良师益友,如果没有他,自己不知该怎么熬过来。看着公羊旦被抬走,心中失落不已。
玄琦见熊夕失落,对她道∶“想不到公羊旦就这么没了,人各有命,熊夕姑娘,你别难过。”
长庚国一将领发出号令,军士集结,令五百人押送玄琦和熊夕并十数名重犯往西而行,出了飞石关。
几辆囚车在众军的监押下,缓缓向西,熊夕回头看了一眼飞石关,感概万千。
大队走了将近四五十里路,天色已黑,监押官下令停止前行,埋锅造饭。众士兵架起篝火,正吃时,忽闻有人大喊∶“那边有人!”
众人借着篝火之光,往那人所指方向看去,只见黑暗中,一人立在不远处。突然听见“嗖”的一声,似乎是一支箭射了过来,又听见“砰”的一声,那只箭射在在一口锅上。
监押官大喊∶“大胆,那是何人?”无人应答,监押官点了几名士卒,叫他们点了火把,去捉那人。
那人见火把靠近,迈动脚步,没入了黑暗中。几名士卒拿着火把,追了过去。
约莫过了一顿饭功夫,不见一人回来。监押官有些慌了,留下一部分人看管囚车,令其余士兵结成方阵,以备不测。
熊夕在囚车里往四周看去,仍是漆黑一片,不见一物,突然听见呐喊声四起,似乎有大队人马来袭。
长庚国士兵听见呐喊声,尽皆慌张了起来。监押官知道不妙,下令不可轻举妄动,违令者斩。士兵们惶惶不安,站在方阵中,不敢掉以轻心,都注视着四周的黑暗中。
一夜过去,却不见有人来袭,有些士兵已经生了倦意,开始打起了瞌睡。天色蒙蒙亮,监押官一夜未合眼,晨光之下,忽见一面旗帜飘动,旗帜上似乎是一只凤鸟。
再过了一顿饭功夫,四周情况明了,打瞌睡的士兵也不再打瞌睡,心里一颗心砰砰直跳,只见四周刀枪林立,旗帜飞动,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监押官大喊∶“主帅有令,监押失职,全部处斩。全队听令,同我死战到底。”
只听见不远处一声号角,四周军队迈开步伐,渐渐围了过来。熊夕在囚车中,早就看到那凤鸟旗,知道是赤炎国军队,心中欣喜不已。
赤炎国军队似有上万人,围成一个大圈,将这五百余人困在圈中。
熊夕往赤炎军中看去,眼睛一亮,只见一老将军骑在马上。
那老将跃马而出,大声喊道∶“尔等已被围困,降者不杀。若有反抗,片甲不留。”
监押官也大声喊∶“众军听令,严防死守,违令者立斩不赦。弓箭手!放箭!”
数十支羽箭飞出,那骑马之人回身疾驰,回了军中,发号施令∶“全军听我号令,不准放箭,休伤了囚车中人,马卒待命,步卒以百人为队,以盾抵挡,攻!”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四面各出来几个百人队,各自结为方阵,用盾牌将方阵封得死死地,缓缓往长庚军而去。
长庚军放了几轮箭,都被赤炎军盾牌挡住,不见凑效,遂不再放箭,见这十几个百人队将要靠近,都卯足了精神,握紧了手中宽剑。
赤炎国的军刀是烈火刀,刻有火焰,纹饰巧致,异常炫目,长庚国的宽剑厚重,可戳可劈,短兵相接,兵器之声,呐喊之声,惨叫之声,混为一处。
那赤炎国老将见战况惨烈,不能速胜,不禁感叹:“长庚国区区五百人,竟如此英勇,果不能小觑。”
发出号令,令南侧步卒方阵退开。令旗挥动,马卒开始冲击。
赤炎国地处南方,南方平原广阔,故而马卒盛行,这赤炎国马卒是赤炎军的精锐,以方阵向长庚军冲过去,前排马卒紧握长矛,尖刺对敌,冲击而去,人马相接。
长庚国这一侧被马卒一冲,阵型顿时乱了,赤炎国后排马卒冲上,挥动手中砍马刀,向长庚军砍去。这砍马刀甚长,可用来劈马,步卒遇到这种砍马刀,心中先凉了一截,只能任其宰割。
赤炎军中那老将见长庚国已然败了,抚了抚胡须,稍稍放心。令四周士兵大喊:“降者免死!降者免死!”
不料长庚军中仍在死战,毫无降意。
一顿饭功夫过去,搏斗戛然而止。那老将又叹了一声:“长庚军可畏啊,必成我赤炎国劲敌。”
原来那五百长庚军尽皆战死,无一人投降,众赤炎士兵看了,也不禁暗自敬佩。
熊夕和玄琦见了一地长庚军尸体,心中五味陈杂,玄琦摇摇头,道:“怪不得我冬水军败得如此凄惨。”
熊夕见赤炎军马卒中奔过来一匹马,马上之人到了囚车前,翻身下马,令人打开牢笼。
熊夕出了囚车,看着那人,道:“你……你来了……”
那人走到熊夕跟前,道:“你在飞石关一盘棋,大败冬水军,如今你就要闻名天下了……对了,那张布条你看到了吗?我密令探子放在你饭菜中,好让你得知我来了。”
熊夕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二人完婚不到一月,熊夕就跑了出来,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但匆匆大半年,再见他时,却觉得有些陌生了。
熊夕听他如此说,点点头,道:“我看到布条了,谢谢你,狄庄。”他比狄庄长两岁,也不愿叫他夫君,只叫他名字,狄庄却没有介意,对熊夕道:“你我夫妻,何谈谢字?不管怎样,你平安就好。如今冬水军溃败,长庚国占了中土,赤炎国已出兵,我本欲让你和我同行。但你知道,军中严令,不可带女子同行,你先回赤炎国去找荧惑前辈可好?”
熊夕摇摇头,道:“我……我要去找我爹……”
狄庄一愣,道:“什么?你找到爹了?”
熊夕点点头:“但是我们失散了,越流也不知哪里去了……”
狄庄道:“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我在军中任职,不可擅离职守,要不然我肯定同你一起去……”
熊夕道:“我知道……当下之急,是要和长庚军周旋,你不可为我之事,乱了心绪。对了,李蓐收他们肯定会反攻,赤炎军当做好准备。”
狄庄一愣,道:“李蓐收?哦,难怪你不知道,你被困在飞石关中,消息闭塞。李蓐收已被长庚国贬为庶人,估计正被追杀呢……”
熊夕道:“什,什么?怎么竟会如此?”心想:“难道和麒麟泪有关?”又问:“难道长庚国国主换人了?”
狄庄点点头,道:“此事说来话长……”
突闻传令兵传令,大军往南退往赤炎国边境,各人速回军中整顿,违令者严惩不贷。
狄庄看着熊夕,道:“我知道你决定之事,怎么都改不了,你听我话,找着了爹,速回赤炎国,好吗?”
熊夕点点头。狄庄从怀里拿出一块玄鸟玉佩,放进熊夕手中,道:“此玉可护佑你平安无事,见到玉佩,就如见到了我。”他握了一下熊夕的双手,将马的缰绳放到她手里,转身上了另一匹马,率了部属往军中而去。
熊夕见他远去,看着手中那块玄鸟玉佩,忽然心中一动,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说不出的酸楚,想要去和狄庄再说几句话,却已赶不上。
不远处那赤炎军老将正在和玄琦说话,两人说了一会儿,那老将要派人护送玄琦回冬水国,玄琦向那老将行礼告辞,骑了马过来,道:“熊夕姑娘,我这就要回冬水国,你意欲何往?不如和我同行。”
熊夕摇摇头:“你自己回去吧,你冬水国要报仇雪耻,不关我的事,我自己还有事呢,你先走吧。”
玄琦笑了一下,道:“如此,我便告辞了。”骑马随护送之人而去。
熊夕忽然迷茫了,不知往何处而去,狄庄已随军退往赤炎国边境,九爹和越流仍然下落不明,自己要不知怎么才找得到他们……到底该去哪里呢?要不然,先回赤炎国呢……
骑了马,不知不觉往南而行,刚骑过一个小山坡,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师姐……”
熊夕回头一看,见一人骑马飞奔而来,不是越流却又是谁?心中大喜,迎了上去。
两人都下了马,熊夕忙问:“越流,九爹呢?你们怎么抛下我自己跑了?”
越流道:“师姐,你听我解释。那天我们住店时,晚间我听到九叔屋中有异常声响,就去敲门,怎料无人应答,我便从窗户翻了进去,房间却空无一人,我知道不妙,当即追了出去,发现有几人正在奔逃,九叔被他们绑了,放在马背上,正在挣扎。
我追了过去,他们留下两人与我动手,那两人武艺不错,和我打了片刻,都徒步往东跑去了,我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出了城,一直往东追赶,到了一出岔路,想不到他们竟分路而行,我起先见那马车走的东边小路,我就往那小路追去,追到第二天早晨,却没见了人影。”
熊夕问:“后来呢?你找到九爹了名?”她明知罴九未回,还是打断了越流,问了这句。
越流换了口气,又道:“我不敢停歇,胡乱吃了些干粮,一直往东追赶,三天后在这小路的尽头发现了马车,马车上却空无一人,看来他们是弃车了。我不知去哪里寻人,又想起师姐你还在帝乡城,就回去找你,想不到店家说你已经走了,还说我们没付店钱,我付了钱,牵了马,想起师姐说要去飞石关,就重新往东,往飞石关而去。
等我到飞石关时,却发现飞石关被冬水军攻下,我无法混入,只能在外等候。后来打听到师姐曾与玄琦下棋,大败冬水军,便知道师姐在飞石关,肯定被困在了关中。
后来我得知师姐被囚,我想潜入飞石关,却始终没能成功,等了两个多月,长庚国又占了飞石关,我见他们把你押出,便跟着他们而来。还好赤炎军赶来了,不然我还不知如何营救师姐呢……”
熊夕道:“这么说,九爹是被人抓走了,他们往东而行……如今中土快被长庚军占完了,难道他们是去了东方巨木国?”
越流道:“这也说不准,不过,我和那些人交手时,他们确实是巨木国的装束。他们抓九叔干什么?”
熊夕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知道了九爹的身份……不好……”对越流道:“越流,我们这就去巨木国,好吗?”
越流点点头:“我听师姐的。”越流拿出些干粮,两人边胡乱吃了,骑马东行,一路上免不了晓行夜宿,风餐渴饮。越流当时看见狄庄和熊夕重逢,没去打扰,又问了狄庄和赤炎军动向,熊夕都对他说了。
一路往东,这天已到巨木国边境一小城,由于战乱,中土很多平民涌入了巨木国,巨木国在城门设了关卡,严加盘查,过境之人,一律不得携带武器。
熊夕已没了武器,越流却带了师父传下的赤方剑,不敢过关卡,二人在关卡前徘徊,逡巡不前,巨木国在城门外设了很多临时的木蓬,供过路之人歇脚,此时天色已黑,熊夕和越流只好找了个木蓬,吃了些干粮,靠着木桩想对策。
二人商议,赤方剑无论如何都不能弃的,只好等有货物通过时,藏在他人货物中,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熊夕又问:“我听狄庄说,李蓐收那小子,好像被长庚国贬为了庶人,他可是长庚国小王子,一口一个本座的自称,怎么落得这个田地?对了,那金氏七剑有消息吗?难道他们真的用了麒麟泪,夺了长庚国?”
越流道:“我倒忘了这件事,不过,我听好些人说过,大概三个月前,长庚国老国主病重死了,长庚国宫廷却密不发丧,他们的大王子李延年继承了国主位,金氏七剑在李延年登位时,趁机闯入了长庚国宫殿,用麒麟泪逼迫他让位。但想不到麒麟泪好像对李延年没什么用……他们七个好像都被捉住处死了……”
熊夕想起金雪金霜如此年轻,竟一朝花落,不禁惋惜,道:“长庚国主向来看好小王子李蓐收,看来这李延年可能是笼络了人心,自己登了位,又下令将李蓐收贬为庶人……那时李蓐收应该才从帝乡山回去,他一个十几岁的娃娃,痴心剑术,应该不善权谋,身边也没几个人,只能听人摆布了……”
越流道:“如今长庚国占了中土,我听说他们还悬赏重金,到处派人追杀李蓐收,罪名是忤逆之罪。”
熊夕道:“这下李蓐收惨了……算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找九爹的事情吧。”
这句话刚说完,只听见越流“咦”的一声,指着不远处,道:“师姐,你看,那……那不是夜莺公主吗?”
熊夕一惊,只见夜莺公主黄林儿在几人簇拥之下,正在城外关卡前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