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年少》左氏

7、意外突变

　　老太太一见到周正，左一句心肝，又一居小正，硬是把他加座到自己身旁，叮嘱着他用餐。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统统先给他用过才可。

　　“今日是家宴，一是给玉容践行，而是给重尹洗尘。这一来一往，也不知是多少年了。”老夫人举起热汤，感慨了一番，众人诺诺，一饮而尽。

　　随后，老太太让下人端来一盏承露盘玉高足杯，三条细玉蛇绞住一朵中空金莲，内置薄壁白玉杯，其内，赤酒如沸。

　　“玉容，此去京都，路途遥远，奶奶着实不放心。但你爹爹决意已定，非女人家可以改。人老了，总想着儿孙绕堂跑，一听到走，就伤怀啊！”老太太顿了顿，周正注意到老人家眼角的浊泪，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无声的抚慰她。

　　“别人不知道宫里是什么地方，我们周家却不可不知道。周家历代出了三位贵妃、两位昭仪、还有一朝西宫娘娘，对后宫从未有过幻想。那是个战场、不见对手、不见杀气，然一个不慎，累及全家。玉容，奶奶知道你心高气傲，是我周家难得杰出的女子。所以奶奶以沙场醉来敬你，后宫多难，你需慎行。”

　　周玉容周四小姐接过赤红如沸，凶烈胜血的沙场醉，盈盈一笑，那笑容抵入眼底，冷冽刚绝，仿佛两把钢刀生生磨砺而出，“玉容谨记奶奶告诫。那后宫鬼魅处，不轻信人、不轻犯人、不轻饶人。以生死之道观之、戏之、把玩之，不登高处不罢休！”

　　纵然她心比天高，才比海深，但是能把持周家、游戏人间、做一番惊天伟业之事的绝非一个女子。那不如断了退路，到鬼魅深远处挣扎拼搏一番，让周家依仗她，敬畏她，哀求她！

　　世间女子，能视生死一搏、红颜一发，也恐怕只有这一寸宫殿。她不争情爱，不为东宫尊贵，只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权掌乾坤半边，将这个俗世里最至高无上的男人把玩于掌中。与尘世里最美艳、最贤淑、最阴狠、最无辜的女子们共赴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戏，将这一身傲骨挥霍到淋漓尽致。

　　周玉容闭眼，冷冷一笑，将沙场醉一口气饮下，点滴不留，不管不顾腹中烈酒灼烧汹涌的痛楚，脸颊上蒸煮一般映出的殷红，只是咬定牙关不发一声，随手把玉杯一扔，毫不客气的砸碎在案几上。再开眼，凤眼如晦，隐隐透出一份触目惊心的蛊惑。

　　老太太手一抖，很快又沉稳下来，淡淡说了一句上菜，就眯眼靠在椅背上养神去了。

　　周正心中低低叹了口气，顾虑到淡眉对四小姐的同情心，转头查看。果然，小丫头已经红了眼，挽着袖子再低头擦拭眼角，结果反而是越擦越多。小丫头一身修身鹅黄色襦裙，勾勒出饱满挺拔的胸脯和纤细紧致的腰身，这一哭，侧过了脸，微低下头，那姣好修长的脖颈仿佛天鹅一般，白皙颀长，柔顺的线条滑入衣领里，偶有泪滴顺脸颊滚入阴暗中，令人无限遐想。

　　周正靠的又近，鼻翼浮动淡眉身上温柔的香气，耳边看着她隐忍低低的啜泣，伸手就可以触摸和拥抱的距离，让他在一瞬间感到下腹一阵热浪紧绷，脊背上瞬间划过一道闪电。

　　靠！竟然当场硬了！

　　他忍不住额头垂下三根黑线，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可能是早已经过情欲熏染的灵魂的诱发，才使得这副身体超出异常的早熟。看来，要增加运动量了！

　　忍了半天，才强迫自己转过视线，好容易将生涩身体泛起的冲动压制下去。

　　“父亲托我从京都带话，问五弟的记名师傅可曾来过府上？算算日子也到了近冠礼之时，若是何得，是否真需入佛门剃度？还请奶奶示下。”

　　老太太一听这话，就急了，怒目而视，斥责道，“只要我一条老命还在，就不许小正出家。我还要看着他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周重尹面色依然沉硬，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动容，“既然如此，就不妨让五弟随玉容一同进京。京师多闺秀，定一门好的亲事不在话下！”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周煜想也不想就回绝道，“不可，五弟体弱不堪远行，而且京师重地多官宦子弟，以五弟的性格，不宜在京师长居。”

　　周重尹冰冷的眼睛盯着周煜，伸出手，以内力狠狠将周煜的肩膀压下，半带威胁半是冷漠道，“大哥，父亲所谋划的，皆是为周家考虑。五弟身为周家子弟，怎么可以推却不顾？”他直视一旁仍在震惊中的周正，讥讽道，“难道五弟身为一介男子，还不如四妹一名女子吗？若是如此，又怎么算得上周家瑰宝？”

　　周煜气急，铁青了脸，却挣脱不得。此时，老太太突然口出惊人，“不必，小正的婚事老身早就定下了。”

　　这下子，连周正的下巴都脱臼了。

　　老祖宗的，什么时候我已经被卖了？

　　老太太神情和蔼，拉着小孙子的手，显得格外慈祥。“小正，你当日昏迷不醒，奶奶就想着借土方给你冲喜，便早早定下来周家世交马伯伯的小女儿。他们虽然是远居边塞，但是多出美人良妻。奶奶见过那小丫头，小小年纪，容貌秀丽出众，谈吐不俗。倒是配得上我们家的小正。这几年，尔萨罗草原传来的消息，小丫头长成了草原上的一颗夜明珠，不正是配的我周家的瑰宝吗？纵然是年纪上大了三岁，但俗语说女大三，抱金砖。总能知冷知热的护着小正。”

　　若不是这个所谓的马伯伯正是皇家的马商，把持着大雍国边塞军队八成的马匹生意。在军队高层中也算是说的上话的人物，恐怕周正真的相信老太太说的什么明珠配宝玉了。不过以老夫人对自己的宠爱，这个马家的小姐也不至于留了下乘。

　　周重尹拧紧了眉头，注意到周煜骤然凝聚的瞳孔和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对他的约束，“既然奶奶已有了决意，就这般定下。待到五弟冠礼一过，就当立刻成亲。也不会辜负了马家小姐。”

　　周重尹雷厉风行，一语定乾坤。周正见奶奶一脸欣慰期盼的神色，纵然有意推却，一时半伙也说不出口。他虽注意到大哥以极臭的脸色挥袖而去，但也没往心里放，反而内心处被周重尹所言同去京师的建议搔到了痒处。

　　倒不是京师繁华如何让他心动，毕竟当年纽约、巴黎、上海、北京到处乱飞到处乱跑，对繁华的认知远非时下人所能了解的。只是一直听闻京都白鹿书院中有大儒讲学，学问人品更是不同凡响。

　　想他当年求学，急功好利之风盛行，真正能沉心做学问、品格高尚，尊为大儒的学者简直是凤毛麟角求而不得。如今有了这么个机会，怎么能不让他为之心动呢？

　　周正先是小心翼翼打探老夫人的口风，什么闷着难受，少见世面之类的话。没想到老太太精明的要命，太极打的是滴溜溜的转，半点口风也不漏。倒是周正自己被忽悠的脑袋昏昏沉沉，连问话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忍不住对淡眉抱怨几句，却看到小丫头幽怨的垂下头，不发一语，两眼红的和兔子有的一比。
　　周正觉得奇了，拉着她的袖子，追问是怎么了，又是谁惹她生气了。淡眉强笑一下，却匆匆离去，借口是船后的伙房里炖汤该熟了，要好好看守，小碎步蹭蹭蹭就跑远了。

　　搞得他一头雾水，气闷不已。

　　周二少爷的眼睛像刻刀一样随时随刻象在谴责着周正，盯的他浑身不自在。周大少爷的眼睛迷迷蒙蒙，欲说还休，缠绕着他，像是他欠了对方几百万的债务。转头看向唯一正常的周四小姐，她老人家干脆歇下了平日娇柔可欺的面具，一脸高傲不羁冷冷的盯视着案上碎玉，嘴角抿紧，气势强盛的不容打搅。

　　无奈之下，周正只能尿遁逃到船头，见四周视野开阔，镜湖云气飘渺，一如神仙境地，方才觉得心胸疏朗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