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狂生陆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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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撞到岸边，他甚至头也不回，就拽上周正砰的一声跳到岸阶上，“走，小公子不是想见见那个穷书生吗，随我来！”
周正被他这使命一扯，来不及和杨柳招呼一声，也就挥挥手招呼她不要担心，一边脚上踉踉跄跄的将拖着的鞋子穿好，才放开了步子随着王五狂奔起来。
刚入悦来客馆，周正才发现这原来竟然是自己下榻所在的隔壁客馆，七拐八拐，到了一间靠近茅厕的狭小房子，门板摇摇晃晃，几乎要跌落砸下来，看得他提心吊胆，死活不敢靠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出来一个布衣白袍的书生，低着头，背着一个方形书筐，看样子是要远行离去的架势。
王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了，惊问，“要走？”
书生闻声抬头一笑，周正这才看清楚此人的模样，果然如王五所说的俊俏，最难得是眼里总有一份讥讽般锋利的色泽，即使是沉默不语抑或是微笑待人时候都是隐隐透着傲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畏权贵折腰的傲气。照周家老太太所言，有这般神色的人，往往是源自于对自身学识的自负和信心。也正是常言的恃才傲物。
布衣书生扫了一眼王五，也许是感于王五的多日照应，语气了并不见孤傲之气，反而亲和的很，“浮萍无根，四海为家。又何必在此处惹他人不快？徒增烦恼矣！还不如往西处去，看看草原山川，长一番见识。”
王五急了，他对这个书生有说不出的好感，从他的身上似乎能看见当年自己的亚弟苦读求学的模样，不过亚弟只怕是比不得这个书生一半的才华。
“不去京师了？”
“不去了，见微知著，不过如此。”
“我看公子还是不要急着走。适才我听说京师汉王即将征召书手，只要工于书法者即可。公子何方在此处暂歇。待皇榜一出，兴许就叫了大运，青云直上也未可。”
书生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个王五不过是客馆的一个小厮跑堂，哪里会知晓皇孙贵族家的消息内幕，说不定是玩笑开解自己罢了。
他只是哈哈大笑一番，在王五莫名其妙的眼神里，说道，“纵观千年青史，惜才者几何？不过又是一个沽名钓誉的笑话，笑话罢了！”
此话一出，周正心中大悟，这个书生必然是受过什么刺激，怀才不遇的遭遇必然有几分人为的恶果。
他站出来，对着书生露齿一笑，“听王大哥说，公子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却不知姓名！”
书生像是刚刚看到他一般，认真打量了几分，自嘲道，“我总道他人以貌取人，肤浅无知；没想到今日自己也差点犯次大错。在下亳州陆楚，字子瞻。”
“在下夔州周正，同时游学在外的子弟，听闻陆兄事迹，万分敬仰，就托王大哥引荐一番。唐突而来，还望见谅。”
学生子弟间的交友往来，并没有后世那么简单，什么一同上小酒馆搓一顿，两个王八对绿豆看对眼就行，统统不是正途。平日里要登门拜访、有意结交，需要中间人的引荐，拜礼，回绝，再次相问……等等，一堆的礼节绝不简单。周正此时仗着自己年纪小，能忽悠就尽量忽悠了。
“我看王大哥一片赤诚，陆兄也不过是稍待即可。这家的店主纵然是嫌贫爱富，但也是人之常情。陆兄若是真的不愿长住，不妨和小弟同往京师，如何？想那京都繁华之地，总有慧眼如炬的伯乐吧。”
陆楚迟疑的皱了皱眉毛，英俊的额头挤出两道深痕。从眼前这个小公子身上的衣物、说话时候的气度以及寥寥数语透漏出来的信息，他知道对方必然是非富即贵。以他的个性，自然是对所有人都不屑一顾，除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王五，他难得有些好脸色，平日里最不愿意刻意结交权贵。
可是囊中羞涩也是逼他离去的一个原因，难得有人跳将出来，格外诚恳的邀自己一同入京。他寻思着，周正会对自己另眼相待，恐怕只是富贵人家小公子一时的好奇，并没有任何企图，也勉强算是一种不带利害纠葛的善意。
周正见他仍是不答话，眼睛就开始很没规矩的随处乱扫，偶然盯到他手上的一卷书稿，不由一亮，虽然隐隐约约只看见一个“散”、一个“空”，但竟是少见的篆书。他心喜难忍，近几日临帖总觉得缺点什么，了无长进，一看这个陆楚的字，似乎有了一些明悟。
他趁着对方还在寻思什么，伸手快捷干脆的将这卷书稿夺来，探展一看，上书：“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空。闲愁如飞雪，入樽即消融。”一字不得酒字，却深的酒意。
真才实学，真才实学。
单以字度人，这个陆楚就不是个庸才。
周正更加热忱，抱拳道，“不瞒陆兄，小弟近几日习字临帖，总是不得要领。出门在外，也难觅高手详询。如今只凭陆兄的一手好字，莫说是同行，就是挂个师徒的名分，偷学上几手，也是小弟的福气。还望陆兄莫要推辞。”
王五也在一旁苦劝，什么结伴同行也是百年福气，什么路上总有危难相助的时候……最后，更是直言小公子孤身远行，虽胆大心细，但难说不遇上个欺软怕硬的恶徒，总需要个长者在一旁帮衬些。
周正也憨憨一笑，宽大的袖袍自然而然的挡住了腰间软剑的剑扣，端端正正站立，眼巴巴盯着陆楚。陆楚终究是被周正单枪匹马不顾安危的做法打动了怜悯之心。
他叹了一口气，只对王五道，“你到是长了一双慧眼、一副利牙。”言下之意，自然是会一路共行，护着小公子周全。
王五大喜，抱拳作揖道，“我在此预祝公子前程似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狂生陆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