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客船茶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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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周正迷迷糊糊里听得隔壁有动静。
抬眼一看，小舟的船绳不知何事被人解了去，摇摇晃晃顺着风势而动，到了湖中心竟然不在移动了，恰好挨着一艘渡船，载了几位老客，在杨柳请求着同意一同牵了船绳到岸边去。
周正闲着无趣，就耷拉着脑袋，恍恍惚惚去听四周的声音。没想这一听，还真听出几分趣事。
先是个沉稳的声音，想来是个中年人，“听说现在朝廷出大价钱悬赏寻找传国玉玺，还画了图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位老者接过话题，“说是又前朝太监做的内贼，偷出宫去，简直就是给皇帝脸上狠狠扇了个巴掌。要知道，这传国玉玺可是一件皇家宝物，天下仅此一件。自始皇帝至今，都传了好几百年。据说宝物通灵，当年始皇帝就拿它镇海填浪，遇到湖中孽龙兴风，只要一扔下去，就会风平浪静。你看多神！”
中年人咂咂嘴巴，“神，实在是神。可是，这传国玉玺既然镇海去了，怎么又会传到人间？”
“这倒是一个谜团。不过都说是始皇帝诚心动天，每日祭祀湖神，祈求归还宝物，结果八年后，还真的回到了皇宫。”
突然插进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几乎是不屑道，“宝物要真有灵，怎么会回到这个暴君手中？更何况，传国玉玺回来没几年，始皇帝就死在了沙谷中，照此看来，这分明是个凶物。”
看样子，这个年轻人根本不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传闻，他真正关心的是传国玉玺的下落，“既然传国玉玺这么值钱，谁要是得到了，倒是运气大发。你们可听说有谁去请功领赏吗？”
老者念了声这茶苦的带劲，笑道，“传国玉玺这般神物，哪里是寻常人能觊觎的？自古以来非英雄者不得窥其全貌，说不定冥冥之中还真是以英雄气眷养自身。”
周正听得带劲，这船的老客人必然是商旅之人，或是大都市来回访亲之人，消息典故倒是知晓得很。他安抚杨柳好好休息，自己跳上旁船，去就近听听消息。
船内的人先是一惊，不过一看是个半大不小的小公子，就不由放下心来。尤其是其中的白须老者，一见周五少爷眉清目秀，未启唇先笑的机灵模样，马上多了几分喜爱。
“诸位叔叔伯伯在论什么？小子也来凑凑热闹。”说罢，两腿一盘，身子一团，挤坐在老者身旁，拿起一碗粗茶毫不客气地喝上一口。
老者佯怒地轻拍了一下他的爪子，“小公子，看你罗衣锦缎的，想必家世不凡，怎么和我这一把胡子的人争这些不值钱的苦茶吃？”
周正嘻嘻一笑，“老爷子神清气爽，身子骨如此硬朗，一定是这苦茶养的体，小子不才，当然要凑点仙气。”
老者眯眼笑了，显然对这一句身子骨硬朗的夸赞十分受用，便对一旁的一个瘦子点点头，道，“王五，你是挣官钱的人，消息最是灵通，给咱们漏点新鲜事。”
这王五是十里镇悦来客馆的伙计，南来北往哪个地方都时有耳闻。每到闲谈时候，只要有他在，就会形成一个中心圈。
中年汉子自觉给王五斟了一碗茶，说，“来，先润润嗓子，再开场。”
王五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吞下苦茶，随便一抹嘴巴，手掌在船板上轻轻一拍，像是说书先生案几上敲下的一声案板响，拉开了话匣子，“天下之大，最奇莫奇两个人。”
年轻人一听有意思，凑近问道，“哪两个人？”
“一个人眼睛长在胸膛上，一个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中年人一寻思，拍了拍大腿，“前面那个我晓得，不就是传说中的刑天大神嘛！前几日东周太守还下令修筑刑天神庙。那刑天宁死不倒，断头后以双乳为睛，霸气横扫四方。是条汉子！”
“那什么人头顶上会长眼睛？”年轻人继续问。
王五撇撇嘴，“还会是谁？我们店主呗。他那双眼珠子从来盯着人的脑袋上面，只对着有钱人和做官的，对布衣白袍是半只眼也不瞅。”
周正不太在意道，“寻常人嫌贫爱富，也不算什么大毛病。不过你店主迎来送往，难道还不会有点城府？”
“要真像小公子想的倒也好。前几天，店里来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投宿，亳州人，挺有学识的，人长得也俊俏，就是穷了点，又性子倔。因为不愿意屈意媚上，就辞了幕僚门客的差事，一个人游学去京师。结果落脚到我们店里，店长一看他一身破旧的袍子，店门一关，不愿接纳。要知道，天色已晚，哪里还有落宿的点？我和几个伙计好说歹说，让这个穷书生掏了一包铜钱抵押，才给他安置了一间最差的客房。你说，势利不势利？”
白须老者冷冷笑了一声，捋胡须道，“风水轮流转，鲤鱼跃龙门。谁知道哪年河东，哪年河西？这个穷书生，将来指不定能当个紫衣宰相呢！以衣冠取人，人必辱之！”
周正深以为然，谁说老百姓没有智慧？不过寥寥数语，就点明了人世无常的真理。刚想问问这个颇有志气的穷书生姓啥名什的时候，突然听见湖边传来一声长啸声，如风吼过涧，又似激流奔涌，柔曼尖峭，清澈激昂。
王五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在众人惊异的神情中缓缓道，“就是那穷书生打的啸音，好听着哩。”
这一声啸声给凑热闹的周正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古来狂士文人，多能打啸音以泄心中积郁。也因此，可想而知，这个书生要么是心中激愤不已，要么就是感于忧怨，要么就是倨傲狂放，心有不平事。
“若有缘，还真该见识一下这位隐士。”周正忍不住感叹一句，众人皆心有戚戚然。
中年男子突然插嘴道，“前几日不是有消息说三皇子汉王开设文学馆，有意修缮国子监内藏的孤本经书，特征召天下善书法者缮写副本，说是入选者即为书手，也算是小官。为什么不让这个书生去试试，若是真有几分才学，说不定就能青云直上。”
王五大喜，狠狠的拍了一掌中年男子的肩膀，“什么有消息，我还不知道你，你的大侄子不就是供职在汉王府？肯定是内幕的消息，错不得。真是好一阵东风啊！”
他高声叫起来，“船家，船家，靠岸，快靠岸！感激靠岸！”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客船茶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