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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聆渊被女子抓着肩膀吊在半空飞行,耳边风声呼呼,吹得他额前碎发直往眼睛里戳,使劲甩开头发,眨眨眼睛,视野这才清晰了些。

      眼前云团堆叠成山,大团大团的云直往他身上撞,云里裹携着的雨气将他的衣衫打得层层尽湿。

      再次穿越层云,两人皆看不见对方之际,聆渊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凭感觉猛地扣住女子纤细的手腕。被他这一抓她自然是惊得松了手,聆渊忙又举起另一只手,双手牢牢抓紧女子的手,死也不放。

      穿出重云,聆渊仰头看剑上的女子,她也正偏下头来看他。四道目光在空中相撞,聆渊的眼里竟含了几分凶狠决绝。女子眉心轻轻蹙起,手臂忽地向上一提,聆渊便顺着她的力道用力向上一跃,终于站到了剑上。

      站稳之后聆渊仍紧抓女子手腕,不敢松开分毫。她似是被攥得疼了,微微拧转手腕,又将剑鞘向后递了过去,聆渊会意,连忙先用一手握紧剑鞘,轻晃了两下,确认稳当之后才松开另一只手。

      两人又穿过几团云后,聆渊想说些什么,才一张口便灌了满嘴的风,他顶着风道:“你要带我去哪?”

      白衣女子未答话,只是脚尖轻轻一点,长剑便嗖地斜向下蹿去。

      聆渊身形猛地一晃,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急忙随手揪住样东西,又抬起另一条胳膊挡着冲向眼里的风,待落地后他方才看清他抓握的正是女子轻薄如纱的袖角。不及他松手,白衣女子便闪步抽身,他一个踉跄没站稳,朝前摔了个跟头,若非女子又敏捷地退后几步,他就要扑到人家身上了。

      连滚带爬地从一滩落叶烂泥中爬起,聆渊发觉女子已经将佩剑挂在了腰间,此刻正遥遥盯着他看,目光里除了漠然之外好像还带了点儿嫌弃。

      聆渊拍了拍身上的枯叶子,只管回看过去,平日里油嘴滑舌的他此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绝望和无助萦绕在他心头,仿佛是受死前无力回天的枯等状态。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于是鼓起勇气,朝女子径直走去,女子也果然不出所料地朝他这边走来。

      两人走到距对方只有一步之遥时分别停了下来,对视着,聆渊正要说话,白衣女子却仍像在茶摊时那样直接牵起了他的手,仍是两掌相覆的姿势。

      吃一堑长一智,聆渊这回已经知道女子这样做的目的是吸取他体内灵力,他方要抽回自己的手,她却像是看穿他心思一般,猝不及防地抬起另一只手横按在他胸前。

      聆渊顷刻间便动弹不得。须臾,他觉得仿佛全身的血气都朝掌心处涌流而去,二十年前陈双鱼夺他灵力时的可怕感觉再次汹涌袭来。眼前昏黑一片,仿若是他的末日降临。痛苦的感觉充斥身体的各个角落,有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筋骨。

      聆渊的脸已痛得扭曲,挣扎着哀求道:“求你……求你放过我……”

      他词不成句时,女子出人意料地一寸一寸撤回了手,她困惑地抬起头来:“你怎么会没有天魂?”

      得以从痛苦中解脱,聆渊整个人虚脱地跌坐在地,手撑地勉强坐着,大口大口地抽着气缓解方才余留的痛楚,任由女子站在一旁垂目盯着他看,愣是头也不抬一下。

      兀自喘息半晌后,聆渊心虚地瞄了女子一眼,见她只是神色漠然地注视着他,并无再要问话之意。

      到底沉不住气,聆渊站起身,直视女子,先开口道:“天魂主轮回,主意识,失了天魂的人不仅无法入六道轮回,亦不会记得生前的事。你没听过?”

      白衣女子道:“所以你也不知道你是谁了?”

      聆渊叹息着摇摇头,道:“我听我朋友说,我是借了狼妖躯体的一缕残魂,得你体内灵力才死而复生。至于我从前是谁,我还真不知道。”

      “借?”白衣女子重复着这个字眼,“那你朋友又是如何知晓你不是那只雪狼妖的?”

      “她……”聆渊一愣,解释不出来了。

      二十年前他初遇陈双鱼,陈双鱼探知到他没有天魂,经她一番胡乱分析,他与陈双鱼都顺理成章地以为他并不是那只公狼妖,而是凑巧进入它身体里的其他魂魄。不过他们的论断好像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

      “她……”聆渊尴尬地挠挠头,“好像是瞎说的。”

      白衣女子看起来很是无语,扯了扯嘴角,可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到一棵树下,理理裙摆坐在地上,把头歪靠在树上,阖着眼,像是要入睡。

      聆渊见她一副无事可做的悠闲做派,心中好奇,试探着问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其实他本是想问她怎么不继续吸取他体内灵力了,总不会是因为看他没了天魂可怜,所以打算放过他了,这可不符合她的性子。

      不过他也不敢就这么直接问,怕反倒提醒了她未完的事。

      白衣女子未曾睁眼,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歇息。”

      “啊?”难道取他体内灵力那样耗费心力?还得歇一会儿再继续?

      女子像是知晓聆渊困惑什么,毫不绕圈子地道:“你如果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再取你体内灵力,我可以告诉你,不是我不取,是取不回来了。那灵力已经跟你的魂魄融在一起,而我不会摄魂术。”

      她语气很淡然,没有怅然亦没有无助,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关己的事。

      聆渊再问:“那你说歇息是什么意思?你之后是要……”

      白衣女子语声平平,坦诚道:“带你回祁山。”

      聆渊一惊,叫道:“为什么?”

      毫无隐瞒的话语再次传入进他耳中:“摄魂术乃巫蛊邪术,玄门正道只怕无人会使,我又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所以带你回祁山,由我师父定夺如何处置你。”

      聆渊心中焦急,紧接着问:“那你师父会如何处置我?”

      纵然白衣女子总是淡漠着一张脸,此刻又是闭着眼的,他仍能明显看见她神情有一瞬的凝滞。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聆渊以为她是不愿意告诉他,遂十分恳切地道:“你不是在你师父身边都待了二十年了吗?怎么会连他的行事作风都不清楚?你发发慈悲,如果知道就告诉我吧,别让我这么悬着心。”

      见她久久不答话,聆渊只得轻叹口气:“算了,你不愿说就算了,我不勉强你。”心道反正祁山也不一定是他的最后归宿。

      既然季闻溪能凭着她与他的同源灵力找到他,那陈双鱼必然也能依靠两人之间的同源妖力寻到他。从此地到祁山最快也得半个月,他就不信这半个月里陈双鱼寻不过来?陈双鱼有三千年道行,未必打不过季闻溪,她只是差在不会御剑而已。

      虽不知以后会如何,至少在回祁之山前他是平安无事的了。

      秋末的天黑得很快,两人说着话,聆渊思忖着事,天色在不知不觉中便暗了下来,点点星子若隐若现地在天穹里闪着光。

      聆渊在女子对面找了棵树靠着坐下,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收入眼中,但因她是闭着眼的,他有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不会让她察觉。

      聆渊觉得这样格外自在,遂放心大胆地谋算起来。

      他略略设想了一下,如果他趁着女子睡着的时候把她打昏或者怎么样的,成功摆脱她的可能性究竟几何。答案似乎是不高,他发觉就算自己真的能逃得掉,白衣女子这一次能凭着同源灵力找到他,那么下一次也能,而且到时说不定还会因为逃跑惹怒她,那她指不定要把他怎么样呢!若想永绝后患,便是直接杀了她,只是他白日里也见过她与陈双鱼斗法,她那般有本事,他如果不能一招结果了她,惊扰到她,无异于自行了断。这样一想,其实打晕人家也是不大现实的。而且最为关键的是,他手边没有可用的刀棒啊!

      聆渊仰天长叹口气,罢了罢了,不论是打昏她还是杀了她,都是他痴心妄想,逃跑之日遥遥无期。

      似乎是他的叹气声太吵,女子竟缓缓睁开了眼,仍是侧头靠着树的姿势,只是视线朝他偏转过来,直直望进他眼里。

      聆渊连忙拘谨地坐正身体,愣愣地回看着她。

      女子沉默地盯着他,眼里是辨不分明的意味。

      聆渊觉得她看了自己许久许久,直到她又阖上眼,他方才长舒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把痴心妄想付诸实践,一声叹气便能给她察觉到,若是真的抄刀子杀她,只怕自己还没摸到刀子柄,她就要发现了。

      刚把心放下来,女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那时听你朋友叫你聆渊。”

      聆渊讷讷地应道:“嗯,怎么了?”

      女子睁开眼,转过头,目光有些迷离,声音带了点倦意:“哪个聆,哪个渊?”

      聆渊照实回答:“聆听的聆,寒渊的渊”

      女子又问道:“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不知女子为何这般在意他的名字,聆渊有些怔愣,却还是不以为然地道:“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啊!不然还能有谁?”

      女子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显然心已起了波澜,声音却仍如平湖一般地问:“为什么要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哦,你是想知道这个啊。”聆渊正了正衣襟,娓娓讲述起他名字的来由,“二十年前我初下直棱山,并无名姓,后来机缘巧合下见到一处寒渊,寒渊边缘有个小豁口,有条曲曲折折的细流不断流入,那淙淙的流水声很是好听。渊是静水,本无声,因为那曲折的细流竟能让人听到声音,我觉得煞是神奇,所以就给自己取名‘曲聆渊’喽!”

      白衣女子眸光渐渐黯淡下去,自言自语似地道:“是这样啊。”

      既而便是长久的沉默。

      凄清的月光下,女子白色的衣衫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辉,越发白得晃眼,与身后那片黑沉晦暗的夜幕格格不入。

      聆渊不解对面女子的心思,又不知从何问起,便也不言不语地坐了一会儿,可他到底耐不得沉寂,便捡起手边的一颗小石子朝她丢过去,引她向他看。

      待她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他时,他道:“你已经知道我叫曲聆渊,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所以……”

      他身子探向前,胳膊肘闲适地搭在膝盖上,脸上挂着翩翩公子有如春风的笑容:“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白衣女子看着他,一双眸子暗沉如死水,轻轻道:“季闻溪。”

      聆渊笑了笑,与她套起了近乎:“原来你叫闻溪啊!”

      品味几番后,他又恍然道:“怪不得你那么在乎我的名字。我可跟你说清楚啊!我以前从没听过你的名字,不是故意学你才给自己取名‘聆渊’的?我们俩名字虽般配,不过你也别多想啊!”

      无一丝起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既以为我是当年的那个女孩儿,又怎会不将那女孩儿与我的名字联系起来呢?”

      她这话的意思是说他理应听过她的名字,且理应猜到二十年前那个女孩儿便是叫这个名字吗?

      聆渊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好像真的听说过季闻溪,好像是在……

      他双眼猛然大睁,那震惊的神情仿佛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的确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五年前,在一场论剑大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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