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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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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渊与白衣女子四目交接,两相对望。他仔细回想了许久仍是记不起他何时何地见过这张熟悉的面孔。
不过他能否记起她于此刻来说已无关紧要,当下要紧的是前路这个女人来者不善,须小心应付。
聆渊从长条板凳上慢慢站起身,紧盯着白衣女子,脚上绷足了力气,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白衣女子越行越近,终于停在他身前。
他咽了咽口水缓解紧张的心绪,还不及说什么,白衣女子便一言不发地执起他手腕,把他手掌心翻转向上,又将她自己的手掌覆在上面。
她一直垂眼看着两人合贴在一起的手掌,神情专注,似在内里运起灵力。
聆渊还不明所以时,他身旁的陈双鱼却惊觉不妙,啪地一声打开女子的手,扬起脸庞直视女子,阴阳怪气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姑娘家拉着大男人的手,不觉得害臊吗?”
女子缓缓抬起眼,一双剪水秋瞳里无波无澜:“不关你事。”
陈双鱼却是轻笑一声,忽地揽过聆渊手臂,将他扯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十分亲昵地贴近他,宣誓主权一般地扬声道:“怎么不关我的事!他是与我自小定下婚约的人,我们青梅竹马,郎情妾意,你如今却突然出现跑来拉他的手,你说我怎么能愿意啊!”
聆渊听她说出这话当借口,浑身上下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说也就罢了,竟然还搂他胳膊占他便宜!
他再去看路人与周围的茶客,见他们俱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玩味嘴脸,顿时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这时白衣女子将二人上下打量一番,口吻平淡地对陈双鱼道:“我知道你是何身份,芳龄几何,亦知道你与他无法婚配。”
她语气虽轻,却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她在告诉两人,她知道陈双鱼是妖,知道她有多少年道行,亦知道聆渊与她不是同族妖类。
女子接着道:“所以你不该与我为敌,我也不想因你误事。”
陈双鱼松开聆渊,环臂抱胸,嘴角轻轻一扯,不屑地道:“怎么?难道与你为敌的下场很惨吗?”
女子淡淡道:“不惨,只是徒然浪费你我时间。”
陈双鱼冷哼道:“徒然?好大的口气!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徒然?”说话间,她五指已并拢成掌刀,在身侧绷得直直的。
白衣女子目光下移,扫了一眼那记随时会劈向自己的掌刀,郑重地道:“临下山前,我师父曾命我以斩妖除魔为已任。你是第八只妖。”
聆渊听了这话面色立时僵住了,他也能感觉到挽着自己那两条胳膊同时僵住了。
他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抿了抿嘴角,微微转头四下打量。
路过的行人本来都已占了为数不多的空位,闲适地坐下,特意跟茶摊老板要了壶茶,又点了瓜果点心,以为能好好看场当街上演的恩怨纠葛的情感大戏,哪知好戏才刚开场,戏码竟瞬间转成了道姑除妖记,吓得众人纷纷逃去了更远的地方看热闹。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楼酒馆,闪过去许多条人影,又顿时都冒出了许多个人头。
聆渊心下松了几分,还好人群里没有其他修仙人士跳出来多管闲事。
四周行人退散,不出半盏茶时间,聆渊和陈双鱼,还有那位他们尚不知名姓的白衣女子周围已经被路人们空出了一大块地方,触目所及唯有茶摊的木桌椅,再无旁人,看起来是足够三人施展拳脚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聆渊心知此地不可久留,遂与女子周旋道:“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二人是妖,可有什么凭证吗?若是没有,我可要以为姑娘你是求爱不得,因爱生恨,反而诬陷起我们来了。”
白衣女子道:“我师父说过,人有人气,妖有妖气,即便道行高深掩住了妖气,亦有蛛丝马迹可寻。”
聆渊故作不耐烦地道:“姑娘这话太含混,我看姑娘是成心找荏,我二人还有些事,恕不奉陪!”
他向白衣女子拱了拱手,以示告辞,拉起陈双鱼的手转身便走。
聆渊本就不情愿知道白衣女子的身份,仿佛是逃避现实一般,以为不确定她是不是那个当年弱小如今却长了本事的小女孩儿,便可当她不曾出现,不曾意图取走那灵力,他可以安然活下去一般。
聆渊一面头也不敢回地往前走,一面搓了搓手掌心,潮乎乎的,都出了冷汗了。
他方才知道自己原是怕死的,他虽然说得满不在乎,说什么多活一天便是多赚一天,原来他想一直活着,想像别人那样有长长的一辈子。
聆渊扯着陈双鱼,胆战心惊地朝前走,陈双鱼却是带着几分不甘地硬被他扯着走。其实她是不怕那白衣女子的,只是这附近修道门派云集,她也担心一旦动起手来,要引来更多的臭道士,到时双拳难敌四手,所以才选择隐忍不发。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退让了,哪知白衣女子却是不依不饶。
陈双鱼方觉自己身后有道身影晃动,便见一袭纯白已翻身跃到两人身前,拦住了他们去路。
女子站稳后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向聆渊:“我的事还没办完,你不能走。”
陈双鱼往旁边挪了一步,将聆渊护在身后,挑衅地道:“想走又如何?”她灼亮的眼神死死盯着白衣女子的剑,凝神戒备,默默在手中积聚妖力,蓄势待发。
白衣女子眼眸微垂,又抬起,似是讥讽陈双鱼地道:“你每次与人交手,都是这样偷偷摸摸地汇聚妖力吗?”
陈双鱼让她发现了手上的小动作,仿佛被人捉贼拿赃一般,恼羞成怒,直接朝白衣女子击出掌中光团。
只见白衣女子眸光犀利一闪,飞身掠后数十步,横剑遮挡,光团与剑气相撞,立即在两人之间炸开,桌椅杯壶尽碎,满目狼藉。
刺眼光芒渐渐消褪,陈双鱼霎时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碎步疾奔,冲向白衣女子,狠力挥动手中长鞭,朝她劈盖着甩去。
陈双鱼招招狠辣,甩鞭的力道中携着十足的冰寒妖气,对方如果法力低弱,即便挡得住招式也防不住妖气的侵蚀。
然而那白衣女子却丝毫没有吃力的样子,只是游刃有余地挥着剑鞘抵挡,始终都不曾拔出剑来。她腰肢柔软,款款摆动,飘带飞扬,动作轻缓又不失利落,使剑的样子倒更像是舞剑,引得路人一阵阵鼓掌叫好,唯有茶摊老板一脸哭相。
陈双鱼一时只有更气,唰地将长鞭朝女子脸上直直甩去,女子身形一偏,侧头躲闪,竖剑挡在脸前,鞭子撞到剑鞘,瞬间盘绕其上,鞭子的尖梢险些划破她白皙的脸庞。
陈双鱼见鞭子缠住了对手的剑,正要使力拽过剑来,鞭子却像活蛇触了火一般,猛然间又一圈圈地松了开来,全部脱离剑鞘后反而不受控制地朝这边弹来。
陈双鱼连忙运力震了震鞭子柄端,长鞭才又重归她掌控。
见自己最称手的长鞭已不能对付女子,陈双鱼遂将鞭子收缠到腰间,腾出双手,两腕相抵,在掌间聚起浓重寒气,渐凝成冰,两手霍然张开,用尽全力将寒冰推向白衣女子。
寒冰立时在白衣女子脚边环成低矮一圈,又以极其迅疾之势升高,似要形成一只大碗将她罩在其中。
陈双鱼这招实是偷师于二十年前那只母狼妖,她当时正是用此招困住了无衍真人,才让陈双鱼有机可乘,先无衍真人一步带走聆渊。
陈双鱼当时见了那裹挟着浓重妖气的厚厚冰墙,觉得甚是厉害,后来便自己钻研,待学会之后又经多年试炼,已用得得心应手,如今便又用此招来对付眼前这位极有可能是无衍真人弟子的女子。
陈双鱼自以为使了狠招,不觉松懈下来,但那白衣女子却像是对此早有防备,就在周身冰层即将在头顶汇合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嗖地一下蹿出头顶细小的圆孔,以飞天之势凌空而立。纯白的衣角在空中翩然翻飞,乌黑的秀发轻轻荡在耳畔。
同聆渊及周围诸多看客一样,陈双鱼也不由地惊叹于眼前这恍若九天仙子下凡尘的绝美景象,半晌再没有旁的攻击之举。
恰在众人失神之际,本横握在女子手中的青褐长剑突然打起了旋,径直朝陈双鱼破空袭来,剑影连成一片,攻势迅疾无比。
陈双鱼游离的神思倏地惊回,当下再次抽鞭抵挡。
自顾不暇之际,她见那白衣女子突然向聆渊伸出大张的五指,聆渊便如同被她吸过去一般,肩膀落在她手中,被牢牢抓住。
那柄青褐长剑也适时抽身蹿出,长剑离鞘,剑身稳当地停在白衣女子的脚下。只见白衣女子手握剑鞘,纤纤两指轻晃,剑身一抖,便直向长空驰去。
陈双鱼不懂御剑之术,无力阻止亦无从追赶,只能站在原地干咬牙瞪眼,急得朝着空中大喊聆渊的名字,却是再无人应答。
她眼睁睁地看着好友逐渐缩小成天空一点,直至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