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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一章 ...


  •   浑身滚火的小家伙窝成一团,睡得正酣。

      闻溪轻手轻脚地蹲下身去,掌心微凹,覆在它身上,悄悄往它体内注入玄阳之力。因这只火鼠太幼小,她不敢注入太多这上古神力,怕它承受不住,所以很快便停了手。

      她站起身,正要回到床上睡觉,却听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小声音:“谢谢你,姐姐。”

      闻溪回过头去,见那只小火鼠已变回人形,坐在床侧脚榻上,正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她微微一笑,那小火鼠问:“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为什么想要玄阳之力?”

      闻溪走过去一步,坐在他身边,侧低着头看他:“我五哥不是说了吗?那霰雪石是深埋雪山之下,如想取得,要么移山,要么打洞,不管怎么看,后者都更简单,所以才会有人想到要利用你吧。且因你是火鼠,把你带在身边,利用你身上的火气取暖,才能在白蟒雪山活下去。”

      男孩儿目不转睛地回视闻溪,等她往下说。

      她便接着道:“只是如此一来,生性畏寒的你,怕是给那雪山上的寒气伤了身,所以你才想要用玄阳之力除去体内寒气,是吗?”

      男孩儿双眼睁得大大的:“姐姐,你好聪明!猜得都对,不过你不知道把我抓上山的人是谁吧?那人是个糟老头儿,他天天打我,逼我去给他打洞。那老头子厉害得很,我打不过他,根本逃不掉。不过那老头子爱喝酒,有一天他喝得烂醉,我就把他给杀了!”他注意到闻溪的脸色倏然变了,便问:“姐姐你觉得我狠吗?”

      闻溪目光幽深,缓缓摇头:“不,你只是没有别的办法,如果你只是打伤他,他迟早要再抓你回去的。”

      男孩儿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你真好!竟然不骂我。”又想起闻溪以德报怨的举动,便问:“我这些天明明一直想杀你,你为什么还要帮我呢?”

      闻溪淡淡一笑道:“我知道寒气侵体的滋味,不好受,所以帮你。”

      男孩儿颇觉奇怪地道:“姐姐你身体里不是就有玄阳之力吗?怎么也会让直棱山的寒气伤了身呢?”

      闻溪幽幽目光看向前方:“直棱山是极寒之地,那里不知要比白蟒雪山冷多少倍,况且我在那山上待了太久了,寒气入骨,已除不去了。”

      男孩儿听了这话便往闻溪身边凑了凑,眼神亮晶晶的,十分讨人喜欢:“那我以后一直待在姐姐身边,姐姐可以拿我取暖!”

      闻溪摸摸他的头:“好。”她目光柔和地注视男孩儿,“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男孩儿脆声道:“我叫谷芽!我出生的时候正逢谷子出芽,所以我爷爷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闻溪想到了初九、叶落、陈双鱼的名字,问:“妖大多是以自然风物给自己或后代取名吗?”

      谷芽点头道:“对呀!妖没有姓氏,也就不会像人那样按族谱排辈,没什么固定的字要用在名字里。另外妖也不像人那样总是读书写字,懂得多,一字一词都要考虑寓意,所以名字大多取得很随意。”

      闻溪又问:“那如果一个妖有了姓氏,会是怎么一回事?”

      谷芽摸着脑瓜想了想道:“一般公的妖不大可能有姓氏,母的倒是有可能,她可以是嫁给了姓那个姓的凡人。哦!公的妖——半人半妖也可以有姓氏,姓他凡人爹爹的姓……”

      闻溪没再细听谷芽后面说了什么,她的头脑中全被“陈双鱼”这个名字填满了,陈双鱼姓陈,所以她是嫁给了一个姓陈的人吗?而陈步疏也是姓陈……

      如水的月光中,斑驳的树影下,聆渊见到了陈双鱼。她听见远处的脚步声,像只受惊的小兽一样瑟缩在树后,只敢露出两只眼来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当看清来人是聆渊时,她迟缓地挪动着脚步,慢慢走向他,像是故意拖延,好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分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她边走边端详聆渊的脸,等到确认是他,确认这一切是现实,她才跑着扑进他怀里,枕着他肩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聆渊抚摸着她的头,不住地安慰她,叫她不要怕,他就在她身边。过了许久,她终于不再哭了,聆渊才握住她双肩,慢慢推开她,问她这些天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陈双鱼说她当日离开洛城后,本是要去那个树洞休养一段时间,半路却被一个蒙面人抓了,那人把她关进一间仅有窗子的石屋,那窗子还拦着一根根间隔很窄的粗木条,她甚至不知那人是怎么把她关进去的。

      她在那石屋里找出口,上上下下找遍却是完全找不到,所以她后来就放弃了,转而从那木窗下手。她变回狐狸身,日日夜夜地啃咬木条,只要咬断两根,她就可以挤出去了。有时她啃咬得累了,就趴在地上小睡一会儿,醒来继续啃。在她啃断一根后,本以为将要见到曙光,却发现那木条竟又完好无损了,窗子仍旧像个囚窗。而被她咬断的那截木条就静静地躺在地上。

      她原以为是抓她的那人回来换过木条,于是又继续啃咬那根木条,想等那人再来时跟他谈谈。在她第二次咬断木条后,她便假装睡着,偷听石屋外的动静。不过她并未听到什么人的脚步声,而是听见了树木破土生长的那种声音,她那时才发现,原来那些木条是被施了“复原咒”,一旦木条破损,施咒的人便会发觉,他再念咒,便可使木条复原。若是从前,陈双鱼破除这样的咒语简直易如反掌,可是如今,折断一根木条对她来说都是难上加难。

      然而即便知道木条会不断地复原,陈双鱼仍旧一次次地咬断木条,因为这是她唯一有可能逃脱的方法。只要那人一时顾不上,或是一时疏忽,没来得及念动“复原咒”,她就有机会再咬断另一根木条,她就可以逃出生天。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被困数日后,她逃了出来。

      聆渊听后又心疼又自责:“如果我那时坚持去找你,你就不会受这样的委屈了。”

      陈双鱼别过头去,心怀怨气:“因为那时你选了季闻溪。”她定定望着聆渊,“聆渊,如果有一天,季闻溪还是要杀我,到时你选谁,你帮我还是帮她?”

      聆渊回避开她灼灼的眼神,犹豫着。

      陈双鱼又近乎逼问地道:“你到底帮我还是帮她?”

      聆渊终是抬眼,语气坚定地道:“帮你。我们已经认识了二十年,我当然是帮你。”

      陈双鱼喜极而泣,欠身紧紧搂住他:“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聆渊也回抱着她,面上却覆着抹不去的黯然。他为安慰陈双鱼说出这话的同时,绝不会想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正遥遥望着他,脸上亦是同样的黯然。

      闻溪默默地站着,很快回身离开。

      半刻钟前,她还在房中同谷芽闲聊,两人不再谈论妖族名姓的问题,转而聊起了谷芽小时候和爷爷住在一起的事。聊得正欢,忽有一道黑影破窗而入,直奔谷芽而去,闻溪与之打斗一阵,那人不敌,翻窗逃走,她御剑追出,追到这里,正瞧见这一幕。

      闻溪回去的路上再没心情御剑,而是徒步归返。

      本来要引得陈步疏露出马脚,她还不知用什么样的借口顺理成章地离开聆渊,如今陈步疏亲自把这个借口送上门,本该高兴,但是她却好难过,像是失掉了最重要的东西一般。

      其实聆渊说得对,他与陈双鱼相识已有二十年,而自己认识他不过二十天,如何比得上那两人二十年的情谊。

      她步伐如有千斤重,一步一步缓慢地行着。快进入安桐城的城门时,她知道陈步疏就在城墙上的凹口后看她,她却恍若未见,只管走她自己的。

      陈步疏望着闻溪进了城门洞,出了城门洞,看那个白色的落寞背影一寸寸缩小,他心中默道:姬闻溪,我本不想这样大费周章地逼走你,只是此事与你无关,你若执意插手,我的摄魂术也不是白学的!

      他又踱到另一边墙头,眺望着陈双鱼和聆渊此刻所在的那片林子。他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当日抓了陈双鱼。不过当时他并不知是否利用得上,只是想着先关着看看,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聆渊与陈双鱼背靠大树坐着,聆渊问:“你能大致猜到是什么人抓走你的吗?”

      陈双鱼凝神想了会儿,道:“该是我从前得罪过的某只妖精,不过我不知具体是谁,我想他抓我应是为了我的妖元,我虽然千年道行尽失,但我的妖元却是实实在在地在我体内养了五百年,炼化后仍有助于提升妖力。”

      聆渊又问道:“那你又是怎样碰上陈步疏的?而且……我已经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了。”

      陈双鱼眼中顿时暗了几分:“哦,你都知道了啊。他告诉你的吗?”

      聆渊道:“不是,是两年前参与那件事的浮极山弟子告诉我的。”他用“那件事”委婉地代替了众浮极山道士欲除掉陈双鱼一事。

      陈双鱼垂眼盯着地面:“我方才只是凑巧碰到他的,我本来想让他带我去找你,但是想到你与季闻溪在一起,所以就请求他去通知你来找我。至于我与他……你想问什么?”

      聆渊怕她尴尬,微笑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你要是什么都不愿说就不要说了。不过有件事你迟早要听说,不如我先告诉你……”他听陈双鱼还口口声声地叫闻溪“季闻溪”,才意识到她离开洛城直至今日一直被关在那石屋里,所以还未听说六界盛传的闻溪的身世,以及她身负玄阳、玄阴二力,并受婛妶上神诅咒的那些事。

      听完他这番讲述,陈双鱼整个人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对姬闻溪做了什么。她当时以江氏一族的人魂炼制血灵珠,因为他们与自己无任何关联,所以她也下得去手。可如今得知那些亡魂的亲人竟是她的身边人,她突然就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罪恶。

      她双手抱着头,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不敢置信:“原来我杀的人都是她的族人!那她当时为什么不一剑刺死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聆渊把手轻轻按在陈双鱼的手臂上,低声安抚:“许是因为她太善良了吧。”

      陈双鱼不去应声,只是垂头痛悔。

      她许久才抬起头来,狐疑地问道:“可是江氏族人明明都是我杀的,齐泱上神怎会那样糊涂,都怪到婛妶上神头上去了?而且两位上神最后还闹到双双寂灭的地步,他们是——胡闹吗?”她最后已不知如何形容两位上神此行此举。

      聆渊忧心忡忡地道:“我们还不知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陈双鱼又满面困顿地问:“那你们知道是谁将这个秘密传出去的吗?”

      聆渊亦道:“不知。”

      陈双鱼沉声道:“看来是有人想对姬闻溪不利,又不好亲自动手,所以将她推至树大招风的境地,好借刀杀人!”她忽然拿开聆渊的手,往安桐城所在的方向甩了甩:“你快回去找她吧,你应该陪着她,不要管我了。”

      聆渊笑道:“她现在一定已经睡了,难道我还能进她房里陪着她吗?”

      陈双鱼敲敲脑壳,道:“对对对,我都忘了时辰了。”顿了顿又道:“你说如果我去跟姬闻溪说声‘对不起’,能让她好受点吗?”她心中的愧疚挥之不去。

      聆渊立刻摇头:“你千万不能回去,现在她身边有她两位师兄在,他们若是知道你就是害闻溪家破人亡的人,他们一定会杀了你的。你若是真想跟她道歉,不如写张字条,到时由我转交,或者我直接代你传达。”

      陈双鱼考虑之后终是道:“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一笔勾销的。我能对她做的最好的补偿,想来是今后再不让她看见我吧。”

      聆渊忙点头赞同。陈双鱼又兀自出神许久,方才道:“你们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她还是要带你回祁山吗?”

      聆渊便将傍晚时几人商量的结果告诉了她。

      陈双鱼道:“既然你们明日还要赶路,你就先回去吧,我也要先回那树洞养伤了。”说罢起身。

      聆渊连忙扯住她:“上次你自己回去不就出事了吗?我不能再让你独自回去了。”

      陈双鱼无奈地笑笑:“难道你还能抛下姬闻溪不管,亲自护送我回去吗?”

      聆渊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若亲自送陈双鱼回去,势必要告知闻溪,可是他总是在她面前提及灭族仇人,不是惹她伤心吗?若是不送,他又真的担心陈双鱼再有危险。他一时陷入两难境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陈步疏突然从一片树影中走出,主动提议道:“那不如让在下效劳吧。”

      聆渊与陈双鱼同时扭头朝他看去,聆渊惊讶他竟然一直在这附近,没像他给自己指路时说的那样,要去京城转转。

      陈双鱼远远地与陈步疏对视,这是她两年后第一次以他夫人的身份面对他,她心中百感交集,倏地落下两行泪来。

      聆渊本就不好替陈双鱼做决定,如今一侧头见她流了泪,更加不敢自作主张。

      陈双鱼眼圈含泪,柔情脉脉地凝视着陈步疏,轻声道:“也好,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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