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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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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川王?!
闻溪、陶沅和秦融齐齐向陈步疏看去,对于“郢川王”这个封号,他们并不熟悉,但是他们熟悉闻溪先前一直居住的那座宅院,那不正是郢川王的府邸吗?
旁边的聆渊见陆易水替他说出了陈步疏的真实身份,不禁心下一松,本来他暂时未告诉闻溪此事,一来是因为不仅要提及陈双鱼,二来可能还须说一说黄佩铃与自己的牵连,且当时那大雾一事还未解决,便想不如等自己妥善措辞后再告知于她。现下却不必费事了。
陈步疏温和地笑了笑,拱起手:“郢川王陈琰已死,在下是陈步疏。”
陆易水不理会他这套说辞,自顾自地道:“看来你那王兄到底是顾念兄弟之情啊!”比之黄佩铃对应皇的尊重,陆易水倒显得无礼得多。
陈步疏负手望天,神情复杂,自语似地道:“是吗?”
陆易水一时竟品不出他这一句“是吗”是何意味,当即眯眼揣测起来。
陈步疏收回目光,回头看着众人:“诸位是打算一直杵在这大街上吗?那宗主的身份不去查查?”视线又挑向聆溪二人,“你们之间的事不想办法解决解决?”他自然是指聆渊如何重生天魂,记起昆仑山巅的事,还有后来那收魂袋的事,似乎也须好生琢磨。
听他这样一说,陶沅立时想起,这陈步疏一直粘着聆溪两人,现下又知道了他二人间的许多秘密,不知是否别有居心,登时上前扣住他肩头:“陈……啊不,王爷,小民有句话要问问您,我们进屋详谈可好?”
陈步疏冷漠地看了眼搁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抖了抖肩膀将之甩开:“既然只是‘有句话’要问,扶琴道长在这里问便是了。”
陶沅见他以自己的道号“扶琴道长”反击他唤他“王爷”,便知他是打算撕破脸了,因而也不再顾忌什么,直接去捏他手腕,欲先钳制住他。
虽被陶沅迅疾扣住手腕,陈步疏也不甘示弱,登时泽空出鞘,斩向陶沅手腕。陶沅立即退步收手,亦拔出随身佩剑“寸音”,格开斩向他的泽空。两剑相撞,寸音弹出几缕悦耳琴音,泽空上隐有白光流闪而过。两人也各自退出数丈远。
陶沅一边向寸音中灌注灵力,一边暗叹泽空果然乃剑中上品。一时兴起,想探探泽空的极限所在,愈加跃跃欲试,随剑击出的灵力都强了数倍。
陈步疏没有陶沅修行多年炼就的浑厚灵力,不敢以灵力硬拼,只能防御。他伸出两指猛然朝天一指,泽空立即剑柄冲上竖在他胸前,在他周身飞速绕转起来,剑影成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保护墙,在陶沅灵力的冲撞下,发出铮铮声响,震耳欲聋。
围观众人纷纷捂耳倒退。
陆易水在一旁观战,一面疑惑郢川王几时与扶琴道长结下了梁子,一面惊叹两年不见这郢川王剑法竟如此精进。
陶沅的灵力不断灌进寸音,又击在泽空剑影上。聆渊见那片剑影似乎已不密实,陈步疏将要不敌,立即跑到闻溪身边,在她耳边大喊:“快叫你师兄住手!他为何为难陈步疏?”
闻溪默立半刻,最后还是飞身上前挑开陶沅的剑,没了寸音的攻击,陈步疏不必再严防死守,便收回泽空,竖在背后,傲然立在原地,看闻溪意欲何为。
闻溪诚恳地道:“陈步疏,你帮过我,救过我,于我有大恩,只是有些事我不得不问清楚,还望你照实相告。”
陈步疏喘了口气,冷嘲道:“何必施完了下马威,又来装客气呢!”
闻溪恍若未听出他言语中的讥讽,只道:“你究竟为何寸步不离地跟着聆渊?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聆渊此前虽想过陈步疏接近他与闻溪是别有目的,可是经过这许多天的相处,他早已不再防备他,他当他是朋友,是师父,甚至是推心置腹的知己,可如今听闻溪直截了当地问他有何目的,便说明闻溪确信他是居心不良,聆渊反倒又有些不确定了。
陈步疏仿佛是确信今日躲不过了一般,只是默然垂头,似是在挣扎到底说还是不说。
良久,他深吸了口气,但是仍旧不抬头,道:“这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我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我……我其实……是……断袖。”
“啊?!”陶沅凑上前,张大嘴巴,“你……你,你喜欢曲聆渊!?”
聆渊整个人直接懵了,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陆黄两人只觉得不可思议,从前郢川王流连花街柳巷,没听说伺候他的都是男人啊?
连那只小火鼠也忍不住变回人形,瞪大眼睛问:“啊!?你是断袖?!你喜欢他?他除了长得好看,还有哪好?”嫌弃地瞄了聆渊一眼。
闻溪立地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眸光深邃地盯着陈步疏。
秦融轻笑一声,忽然脚下生风一般飘到陈步疏面前,在他胸口上点了两下:“看来陈公子不吃些苦头,是不会说实话的。”说罢又在他腹上重重一点。
陈步疏立时痛得满地打滚,却死命忍着,咬紧牙关不肯吼出声。聆渊欲上前帮他,却被秦融隔空一指,施了个定身咒定住了。
聆渊大怒吼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竟也使这种下三滥的逼供手段!啊——”
这一声吼叫之下,他手臂绷得紧直,狠握双拳,竟冲破了定身咒。因他先前拼了全力要朝前走,一下子没了束缚,身子猛地向前倾,险些跌倒。
正当他快要扑到陈步疏身边时,陈步疏却突然道:“我说!”
秦融一时也顾不上理清聆渊何以能冲破定身咒,而是立刻解了陈步疏穴道:“请说。”
陈步疏拉着聆渊伸过来的手站起,略略喘息片刻,道:“我同这小火鼠一样,也是为了玄阳之力。”
闻溪轻蹙眉头:“难道你那时在那个面摊儿便已知道我的身世了吗?”
陈步疏坦诚道:“正是,在那之前,在你的结界里,那个叫楼绡的女孩儿告诉聆渊你与他的身世时,我听到了。那时叶落和初九也听到了。因为我自知不是闻溪姑娘的对手,所以才一直想打聆渊的主意。”
陶沅扬眉道:“你若真是为了他体内的玄阳之力,为何迟迟不下手?”
陈步疏摇首道:“先前不下手是因为闻溪姑娘一直在,我找不到下手的时机。不过其实那时在那个石林摄魂阵里,我是有机会的,只是因为当时叶落也在,我不确定自己有本事从他手里抢东西,索性就帮了闻溪姑娘。至于后来——我不下手是因为聆渊于我而言已不仅仅是身怀玄阳之力的陌生人,而是朋友,我已不打算再对他做什么了。”
陶沅冷哼道:“说的倒好听,我看你就是不会布摄魂阵吧?”
遭人看轻,陈步疏只觉胸臆中气血翻涌,狠狠逼视着陶沅:“布摄魂阵能有多难?我既认得出那石林摄魂阵,必然是会自己布阵的。天底下的摄魂阵一共只九类,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布阵是其中五类,再有三类是以兽尸布阵,还有一类最厉害的,便是当日叶落以初九尸体布的摄魂血阵!所以道长你来告诉我,我究竟会不会布摄魂阵?”
陶沅只弯起嘴角笑笑,倒是一旁静观的陆易水冷嘲热讽道:“郢川王果然还和从前一样骄傲啊!别人一用激将法您就着了道了。”
陈步疏这才惊觉自己露了老底,怔了片刻,又强自镇定地笑道:“难不成我还怕让人知道我懂摄魂术吗?”
秦融道:“那陈公子不防给我们讲讲,你是如何懂得这巫蛊邪术的?”
陈步疏摇头冷笑起来:“懂就是懂,哪有为什么。再说了,我为何要将我的秘密告诉你们这一群陌生人呢?你们祁山派的人都这么喜欢刨根问底,碰上一个人便要尽数问清他家学门派,每一项本事的由来吗?”
陶沅迟疑地道:“这倒也不是。”
陈步疏吼道:“那为何还要咄咄相逼?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再打玄阳之力的主意,若是我真想做些什么,此前随便找个机会布下摄魂阵,你以为这两人还有命吗?”甩袖横指聆溪两人。
这倒是实话,陶沅等人也无可反驳。
陈步疏轻叹一声,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大家日后再相处下去难免不自在。”又抱了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言毕御剑而去,丝毫不给陶沅等人再做任何举动的机会。
聆渊往陈步疏离去的方向走了几步,一时有些失神。
黄佩铃缓步走到他身旁,低低地说:“曲大哥,王爷后来不是说了吗?他也是拿你当朋友的。”
聆渊苦笑着微微摇头,片语不发。闻溪只是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他默立在那里。
陆易水站在原地招了招手:“佩铃,咱们也走吧。”
黄佩铃向她师兄点头示意,又红着脸向聆渊道:“曲大哥,今日一别,我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你,不如……”
聆渊突然截断她的话,向闻溪那边指了指:“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黄佩铃困顿,不大明白他是要说什么,但还是讷讷地应道:“看见了,是素宁大师。”
聆渊郑重地拿手指点了点自己心口,对她说:“那是住在我心里的人,你不要再在为我费心费神了。”冲她轻轻点了点头,礼节性地一笑,回身向闻溪走去。
黄佩铃也是立即转身,径自走开,怕让身后的那些人看见她落泪。
闻溪见聆渊走了过来,便问他方才为何指着自己,他只是笑笑,却没回答。其实闻溪亦不甚在意他的回答,因为她已经听到他说的话了。
聆渊问她接下来有何打算,是继续回祁山,还是去查一查那所谓的“宗主”。
闻溪忖度片晌,向陶秦二人征询意见。
陶沅道:“按理说是该回去了,不过我猜师父现已动身去天虞山,参加一个月后的论剑大会了。要不这样,我放只灵燕告诉师父和四哥,说我们直接去天虞山,再把那‘宗主’的事稍微提一下,然后我们顺路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可好?”
那论剑大会本应是今年八月初七便举行的,但那时恰逢天帝嫁女,不可让论剑大会抢了六界最盛大的婚礼的风头,仙界、修仙界众友便商议将其推迟一年。哪知那之后没过多久魔界圣君弑光便谋害了昭珉上神,夺走了明虚之力,众人无奈只好又将推迟了的论剑大会提前至一月之后,也就是十一月十五那日。
闻溪与秦融皆点头同意后,陶沅便在指尖结出一只灵燕,捧到唇边对它耳语几句,再抛到空中放飞。
前些日子几人一直困在雾中,不敢放松警惕,未能好好休息,而今刻天色向晚,几人干脆在城里找了间客栈,打算休息一夜,明日再出发。
四人进了一家客栈,原以为会是空无一人,却闻得两声人语,一男一女,他们在二楼走廊打了照面,才发觉对方竟是陆易水与黄佩铃师兄妹二人。原来他们同闻溪等人有着同样的打算,都是意欲歇息一晚再赶路。黄佩铃能再见到聆渊自是喜不自胜,虽然那时他已向她挑明,只是她芳心已动,怎会那么容易就放下。不过因为闻溪就站在聆渊身旁,黄佩铃对他也不好太过热情,便只是低头浅浅一笑。
聆渊亦只是客气地回她一笑。
六个人,六间房,而那只小火鼠夜里要变回原形休养生息,所以同闻溪睡一间房。夜已深,几人相互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
陶沅躺在床上,总觉得今日陈步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是一时又想不出来。他辗转反侧,仔细地回想着白日种种画面,想了好久终于给他发现了蹊跷,便立即跑去秦融房间找他商谈。
陶沅把剑撂在秦融桌上,喝了口他今晚新煮的、现今却已凉了的茶,问:“白天陈步疏说的那些话,你都信吗?”
秦融定睛看着他,一字字道:“我一个字也不信。”
陶沅立即问:“你因何这样想?”
秦融道:“他之前谎称自己是断袖,不过是有意抛给我们一个错误的答案,这样我们便更容易相信他后来说的那番话。不过那时曲聆渊明明已冲破定身咒,马上就能救他了,他却主动表示他愿意说。虽然曲聆渊不见得能帮陈步疏什么,但是那时他至少该抱一线希望地等等看吧:再坚持一刻,也许事情会有转机呢。可是他那么着急地便把他的目的都招了,那只有一种解释——他想让我们知道这个假目的,好掩饰他真正的目的。”
陶沅惊叹道:“你当时便已看穿他这小把戏了吗?”
秦融道:“嗯,不只是我看穿了,闻溪应该也是发现了的。”
陶沅又气恼又不甘心:“那你们当时还都放走他了,不是应该把他留下来继续问吗?”
秦融也喝了口茶,摇首道:“他既如此费尽心机地瞒着我们,便说明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说的,我们点他穴道让他受钻心之苦已是不该,更不可再做更过分的逼供行径,更何况,陈步疏到底对闻溪有救命之恩,当着她的面拷问她的恩人,总是要令她为难的。再者,陈步疏自己定是也觉得他瞒不了我们多久,因此才主动告辞。”
陶沅拍桌子道:“但是他跟了闻溪他们那么久,定是在苦心谋划着什么,他肯轻易善罢甘休?还有啊,他可是懂摄魂术的,他这人绝不简单!”
秦融自信地微笑道:“他在苦心谋划什么是必然,他不肯善罢甘休也是必然,不过我们不是已经可以确定,那陈步疏的目的是在于曲聆渊,而不在闻溪。但是因为有闻溪在,很多事情他不好下手做,怕让闻溪看穿,也怕闻溪阻挠,所以——只要闻溪与曲聆渊分开,让曲聆渊孤身一人,那陈步疏必然会回来找他,接近他,到时我们再看他意欲何为!”
陶沅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指着秦融鼻子:“你小子有私心,想借这件事分开他俩是不是?闻溪能答应吗?”
秦融眼里的得意之色几乎要像水一样溢出来,轻飘飘地道:“嗯,她答应了。”
陶沅顿时愣了愣,随即道:“你们已经背着我商量过啦?”
秦融轻咳了一声,有些歉疚地道:“那个,当时我们看你睡得正香……”
陶沅怒道:“胡说!我之前一直想着陈步疏今日哪里奇怪,怎么会睡着呢?”
秦融瞪着眼睛,很是无辜:“你当时确实睡着了呀!我们都听见你呼呼的鼾声了。”陶沅仍是不大相信:“可是……可是……”秦融又道:“一定是你这几日太累了,自己睡着了都不知道。”
陶沅将信将疑:“是吗?”
寒光透窗洒地,孤凄冷寂,不适宜入眠。
聆渊房间的窗户大开着,他独立在窗边,任由瑟瑟冷风溜进他衣裳,小刀子一样划着他肌肤,他却只是一动不动。
认识了二十年的挚友如今不知所踪,新结交的朋友又是别有用心地接近他。一下子失去两个朋友,教他如何不伤心。白天的时候有那许多人在,他不曾留意过自己这种心绪,如今夜阑人静,那些伤感的思绪便都找上门了。
他长叹一声,双手按上窗沿,却压到一只人手,他心猛地一坠,吓得魂儿都丢了,连忙跳了开去。当那人把头伸出来,他借着微亮的月光认出是陈步疏,才重又把心提了回来。
陈步疏扒着窗沿,悄声道:“我找到陈双鱼了,你想去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