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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   不用再看了,闻溪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谁。他怀里有她的香囊,她能嗅到兰草的芳香,他体内有她的灵力,她亦感受得到那种属于她的气息。

      闻溪由着聆渊抱了她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把溯尘交还给他,又定定地望着他,像是问他为何要抱着她。

      原本看不到闻溪的神情,聆渊不觉得尴尬,然而此刻见她目不转睛地注视他,他倒有些不自在了。

      他摸摸后脑干笑两声,接过溯尘:“你一直不来找我,我还挺想你的。”他转开视线,恍然记起他要对闻溪说的事,顺当地岔开了话题,将那香囊是收魂袋一事告诉了她,又从怀里摸出香囊递还给她。

      闻溪接过香囊,万分不敢置信,只是出神。她母亲为何会有这等宝物?是她父神送给母亲的吗?还有一事她也实在无法理解——

      “你可知道?一条魂魄一旦进入收魂袋,不出七日便会被消融掉,你若真是借着这香囊抵至直棱山,怎么可能在里面待了三百年之久?”

      聆渊从不知道收魂袋的功用,极为震惊,只张着嘴巴,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闻溪垂眼凝视掌心里的香囊,忽然轻轻地笑了,笑容里透着淡淡的哀伤,道:“如今人人皆知你我体内有玄阳之力,你也不必再麻烦地戴着这个了。”

      她正要再把香囊系回腰间,聆渊忙劈手夺过去,道:“其实也不是人人皆知,像我与陈步疏这一路去找人,就没遇上什么觊觎玄阳之力的人。”他一边说着已经一边把香囊塞进怀里,“所以还得戴着它。”

      闻溪没奈何,只好答应再借他戴几日。

      聆渊理好衣前襟,又道:“对了!你可找到《巫彭拾记》了?”

      闻溪颔首:“在我六哥那里,我与他们走散了。”

      聆渊赶紧问:“你们可看过了吗?那上面有记载让人再生天魂的方法吗?”

      闻溪道:“有,那上面记载着一句话——七情六欲至大至极,天魂再生。”

      聆渊在心中默念着是哪七情,哪六欲,念到“爱”“恨”“欲”时,只觉得脑仁疼,让他到哪去生出大爱大恨大欲啊!而且其他几情几欲的至大至极也不易实现吧。

      闻溪见他满面愁容,提步转身,道:“先不要想这些事了,还是先想想这安桐城里到底发生了何事吧。”

      聆渊见她迈步走开,忙跑着追上去,怕再不跟上她大雾就要遮住她身影了。他俯身去牵她的手,笑嘻嘻道:“还是扯着手走比较好,雾这么大,万一我们走散了怎么办。”

      闻溪没有拒绝,轻轻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聆渊本来只是握着她半只手掌,但怕牵得不紧,便将五指伸过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闻溪察觉,停步,抬眼看聆渊,聆渊眼珠斜往上挑,不看她,只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闻溪便又回过头去,聆渊便又得寸进尺,有意地绷直手臂,紧贴在身侧,这样两人间拉不开距离,他便可离她更近些。

      他动着这样的小心思,总归是心虚,忍不住偏头偷看闻溪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不忍见她心烦,便宽慰道:“有些事不是你费心去想便想得通的,老天爷想让你知道的事,终有一天会想法子告诉你,不想让你知道的事,就算你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何不看开些。至于那些你想解决的事,让我来告诉你怎么办?”

      闻溪信了他的话,看着他眼睛,认真地问:“怎么办?”

      聆渊也极其认真地回答:“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

      “船不会到桥头的。”闻溪面色忽然阴沉下去,兀自转过脸去。

      聆渊顿时错愕,同时也恼恨自己,他觉得自己很笨,总是不会说合她心意的话。比如此时,他明知她父母族人的事一直压在她心头,却要她像旁观者一样一笑置之,她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纵然要向来豁达开朗的他来面对,也是难以释怀吧。只是有些事已成定局,任是谁也无力改变,让过去的事一直缠住她的心,勒得她透不过气来,对她当真好吗?不过其实他再仔细想想,又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往事不可能像风一样来去自如,那些事是重如千金的磐石,不易移去。像他自己,即便没有任何前世的记忆,不也是心心念念地想记起从前的事吗?

      他随闻溪缓缓走着,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恰在此时,周遭雾气竟开始缓缓散去,眼前豁然开朗。正觉奇怪,忽见先前那团火球又滚了过来,只是这回力道弱了许多,滚得也很是被动,倒更像是让人丢过来的,不过聆溪两人还是谨慎地退后了些。

      聆渊定睛看着那团火球,只见它滚了两下竟然滚成了一个男孩儿。那男孩儿小脸肉嘟嘟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乌亮的双眼惊恐地扫视周围。

      陶沅拍拍手掌,许是嫌他方才拎着的男孩儿衣领脏:“就是这个小屁孩儿……咦?你们……”他见了正拉着手的两人,一时怔住,拿手指指向他们。

      秦融早已留意到了十指交握的两只手,此刻脸上一阵阵地发绿。

      那边疏铃二人也跑了过来,见了此情此景,陈步疏只是了然地微微一笑,黄佩铃却一脸落寞,怎么也笑不出来。

      闻溪淡淡瞟了众人一眼,很自然地抽出手,仿佛浑然不觉得难为情。聆渊手里空了,手臂也就不再绷直,松松地垂了下来。

      闻溪走向那男孩儿,抬眼看陶沅:“他是谁?”

      陶沅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哦,是只火鼠,妖力不强,法器倒挺厉害!给你瞧瞧。”向她抛去一只草绿色的葫芦。

      闻溪抬手一掠便抓住了那只绿葫芦,她细细端详着,手指在塞子上缓缓滑过,陶沅立刻叫道:“当心别把它拔掉了,那大雾正是从这里出来的。”

      闻溪眉间一凛,手指立即拿开。聆渊好奇地问:“这小小的葫芦怎么可能容得下那么多的雾气呢?”

      陶沅讥讽地笑道:“所以才说你孤陋寡闻嘛!这葫芦里装着两块雾雪石……”

      “是霰雪石!”一直沉默着的男孩儿忽然插嘴,纠正陶沅。

      陶沅方耻笑过他人孤陋寡闻,自己却让人点出说错了那石头的名字,顿时涨红了脸,气恼不已,抬脚便向那男孩儿踹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鞋底还没踩到那孩子身上,便有一只剑刺到中间,弹开了陶沅的脚。那持剑的人紧接着便扑到孩子身旁,将他护在怀里,瞪着陶沅道:“自己说错话却拿小孩子撤气。还说曲大哥孤陋寡闻呢!我看你也是!”

      陶沅本欲发难,见是个女子,不好与她争执,便收回脚。他先前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女子,只是不大关心她是何人,可如今见她亲切地称曲聆渊为“曲大哥”,不由地对她来了点兴趣,当即问起了她的名字。

      黄佩铃一甩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陶沅呵呵笑了起来,侧身问聆渊:“这女人是谁?”

      因方才陶沅听了“曲大哥”这个称呼时斜睨了自己一眼,聆渊大抵猜出了他为何突然想知道黄佩铃是谁,加之黄佩铃确实对自己有着欲说还休的情意,中间又牵扯到了陈步疏,聆渊不免感到尴尬。而且黄佩铃不肯说出芳名,他自然不好代说。想含混地一语带过,却又更显欲盖弥彰,便只支吾地说不话来。

      闻溪这时晃了晃手中葫芦,弄出两声清脆的撞击声,引得陶沅向她看,问道:“霰雪石怎么了?”替聆渊解了围。

      陶沅立即抛下本想打趣的事,向她解释道:“霰雪石是白蟒雪山上特有的一种灵石,最怕阳光晒,平日都是深埋雪山之下,若是取出,须得装在这千年结一只的‘草里玉’中,才可挡住外间热度,不致融化。霰雪石能源源不断地生出水气,这水气倒是不惧阳光,不畏常火,唯独怕这火鼠的火气。还有啊,这水气最喜铜铁之物,极易粘附于剑上,将剑身层层包裹住,致其无法吸取灵力,所以我们才都不能在这雾中御剑。”

      闻溪把玩着那只名叫“草里玉”的绿葫芦,问那小男孩儿:“这你从何得来?”

      男孩儿把头一扭,撇嘴道:“关你什么事!”

      闻溪不与他一般见识,再问:“安桐城里消失的那些百姓可与你有关?”

      男孩儿这下有些慌了,那霰雪石本就是他的,他占着理,自然敢放肆地顶撞闻溪,可是要他背上杀全城百姓这么大一口黑锅,他可不干!

      他腾地一下子从地上跳起,叫道:“不是我干的!是一个叫‘宗主’的人干的!”

      闻言,众人的目光一时全都聚在了他身上,他被盯得鼠毛直竖,只好道出全部实情。原来他是在半月前闲荡到安桐城的,在城中玩了数日,某一日清晨醒来,出了他临时找的老鼠洞,化身成男童模样,到街上乱逛。逛了没一会儿他便发觉城中空无一人,连只猫猫狗狗都不见。他立时感到惶恐,连忙又躲回洞中的结界内,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本属鼠类,耳朵极灵,听得到数里之外的声响。那是车轮滚动的辘辘声,还有草鞋踏地的绵绵之声,只是未听到一声人语。又过了许久,辘辘声与绵绵声渐消,他终于听到有人说话了,那是一个粗沉的声音:“宗主,已经将最后一个人运走了,您可以回了。”他就只听到这么一句,再过不多时,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闻溪垂眼默想片刻,问:“你只是听到那人被唤作‘宗主’,再无其他?”

      男孩儿竖指发誓:“没了,就这两个字。”

      众人当下议论开去,只是议论许久也不知“宗主”这号人物究竟是谁,陶沅道:“按理说能弄出这么大阵仗的人必是名头响当当的人物,我们没道理不知道啊?而且那人用车运走了全城百姓,怎会无一人察觉呢?”

      聆渊在心中细细推算时间,想到黄佩铃当时从安桐城追去找他时,城中还是好好的,她再回去时便已是大雾弥漫了,也就是说正是她离开的那段时间发生了这件奇事。于是他立刻向那男孩儿求证,男孩儿说正是那段时间发生的这怪事,他后来发现全城百姓都消失了,但是闻溪等人却还在,头脑一热,便放出大雾,想趁机夺取闻溪体内的玄阳之力。不过他太不自量力,与闻溪等人纠缠数日都未得手。

      陶沅立时恍然大悟地叫道:“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下元节,我还偷吃了那些供在门口的素菜馅心的糯米团子呢!”那糯米团子本是斋天用的,他那时玩兴大发,所以偷来吃,也因此对那日记忆犹新。“那所谓的‘宗主’究竟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把一城百姓都运走的呢?还有那些人被运走时到底是死是活?”

      秦融语气沉重地道:“只怕都死了,不然何以不反抗呢?”

      这时黄佩铃突然脸色惨白,蹲下身去,视线与男孩儿齐平,颤声问道:“你在这城里可见过一个佩戴靛蓝色长剑的人吗?他应是穿着淡蓝色的衣裳,他叫陆易水,是我师兄……”

      正问着,忽有一个声音喊道:“佩铃!师兄在这里。”

      黄佩铃与众人纷纷循声望去,见墙角处走出一位身着淡蓝长衫的青年男子,他手中拿着的正是一柄靛蓝色的佩剑。那人风度儒雅,嘴边噙着丝笑意,眼神却复杂莫测,在陶沅看来透着一股十足的阴险之气。

      这里已是一座空城,别处都静得很,他们方才在这里说了这大半天的话,那陆易水必然早听到了,却在墙角后偷听了许久才现身,不知其居心何在。

      秦融、闻溪皆有与陶沅相同的想法,亦是十分不喜欢陆易水此人。

      见陆易水缓缓走来,黄佩铃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上前询问他是否安好。

      趁着大家都在打量陆易水之际,那男孩儿把握时机,悄悄地迈开腿脚,向一边挪去。陆易水眼神锐利,见了大喝道:“还敢逃!”顺手丢出一张结界似的大网,将他罩在其中。

      如意算盘落空不说,又被困住,男孩儿急得使劲去扯那金光烁烁的网丝,拽得狠了,反倒灼伤了他的手,只好松了手指,冲陆易水大叫道:“你这卑鄙小人!放开我!”

      陆易水脸上怒容隐现,垂在身侧的手五指大张,微微一转,那网丝立刻紧缩,最后竟如绳子一般捆在了男孩儿身上。男孩儿被勒得疼了,“啊啊啊”地直叫。黄佩铃正想叫她师兄快住手,却见闻溪忽地一抬手,那金丝网立即碎成星星点点,随风散去了。

      男孩儿得救,立即谄媚地滚到闻溪脚边,自动变回原形,跳到闻溪剑柄上。想来他是知晓自己变回火鼠后一身火气烫人,才不接触闻溪的身体。

      闻溪低头向那只小火鼠浅浅一笑,再没说话。

      聆渊见那边陆易水脸皮抽动,怕他面上挂不住,赶忙挑起另一话头,指着闻溪手中的绿葫芦道:“这葫芦怎么办?里面有霰雪石,不知道留在世上会不会被歹人拿来作恶。”

      闻溪还未作出回应,她轻轻握着的那只草绿葫芦便倏地跳了出去,移向陶沅手中,原来是他在使驱物法术。

      陶沅把手中葫芦朝空中抛了一抛,笑吟吟地道:“留在好人手里不就没事了。”言毕将其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闻溪能隐隐听见剑柄上那只小火鼠在咔咔磨牙。

      陆易水脸色稍稍和缓了些,眼神上回避着闻溪,转向别处,这一转不要紧,却给他看见了一张熟面孔,他目注陈步疏,阴阳怪气地道:“哟!这不是郢川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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