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上仙缘尘下情》纪三年

29、第二十八章

　　安桐城外方圆百里，大雾弥漫，厚重得如天上云团。聆疏二人若非并肩而行，绝无可能瞧见对方。他们花了一日时间行至这里，本欲去洛城找闻溪等人，却被这大雾拦了路。然而此时已是晌午时分，本应阳光普照，可此地犹有浓厚大雾，实是怪异。

　　两人在雾中走了一小段路，越走越发觉不对，不敢再贸然行进，便急急退出迷雾。聆渊抬袖在鼻子前挥了挥，下意识地觉得这雾气有毒，便大口大口地吸着干净的空气，道：“闻溪一直没能来找我们，会不会是被这大雾绊住了，走不出来？”

　　陈步疏皱着眉，不言语，只是拔出泽空，轻轻一掷，那剑却没停在半空，而是咣当一声落了地。

　　聆渊见状骇然问道：“为什么会这样？你的灵力哪去了？”

　　陈步疏一面弯身去捡泽空，一面道：“我的灵力还在，不过我无法御剑也许正是因为这大雾。”

　　聆渊猜测：“莫非这雾气会驱散剑身周遭灵力，使得人无法以灵力御剑？”

　　陈步疏盯着前方的皑皑白雾，语气沉重：“如果是这样，闻溪姑娘连同那二位首座一直未追来，便也可以解释了。”

　　聆渊认定闻溪被困在雾中，急得左右直看，但见那厚重的白雾绵延千里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且无从御剑自上方飞越而过，心道这大雾当真是拦腰切断了他们整条去路。

　　正心焦之时，忽见雾中走出一个人影，定睛细看却是黄佩铃。她见了聆渊大喜过望，直奔过来：“曲大哥，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聆渊本以为是闻溪，见来人不是，心中难免失望，但也勉强笑着问道：“你没找到你师兄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黄佩铃摇首道：“前日与你们告别后我便又回到了这里，那时城外已经起了这大雾，我觉得蹊跷，不敢轻率而为，只在边缘走了走，想等等看这雾会不会散，哪知等到今日雾气仍然不散。”

　　陈步疏走上前道：“黄姑娘能在这雾里御剑吗？”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只是自己学艺不精，而不是这迷雾厉害。

　　黄佩铃无能为力地摇摇头。

　　聆渊目视前方，道：“可我们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想进去看看。”说罢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陈步疏。

　　他道：“好吧，不然只怕等到地老天荒这雾也不会散。”又转身向黄佩铃道：“黄姑娘要与我们一同进去吗？”

　　黄佩铃看着两人，眸中有雀跃之意，答应道：“我正有此意，先前因只有我一人才不敢冒失进入，如今有你们在，相互间也能有个照应。”

　　三人当下便向雾中走去，临进去前，陈步疏道：“我们三人最好能彼此牵扯着，以防走散。”说着已经拽住了站在中间的聆渊的衣摆。

　　聆渊另一边站着黄佩铃，他不好直接去拉扯她，索性将手中溯尘递过去几分。黄佩铃会意，伸出手握紧了剑鞘，然后向聆渊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走了。

　　安桐城外先是一片林子，再往前走才是城门，城门大开着，早已无人把守。三人进城后未听得一声人语，周围一片空寂，这里仿若是一座死城。聆渊忽地就想起了那晚，他们追着叶落进入洛城，也是这般死寂的景象。

　　三人始终扯着衣摆握着剑鞘，在迷雾中摸索前行，偶然撞进一户人家，叫了几声无人应答，他们确信屋中无人，便又出去。不过方走出几步远，聆渊又扯着另两人折了回去。他进屋后在房里一阵乱翻乱找，陈步疏不解地问：“你在找什么？”

　　聆渊终于摸到两块火石，送到他眼前：“找这个。”

　　黄佩铃惊喜地叫道：“对啊！我们可以用火驱散雾气的！”当即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一通乱抓，摸到一柄烛台，又摸到了上面的蜡烛，便递到聆渊面前。

　　聆渊把剑夹在腋下，空出手来摩擦两块火石，擦出来的火花却一闪即灭，敲了几次都是如此。他失落地抬眸看了两人一眼，仿佛是告诉他们别抱太大希望，随即又一面继续用力敲撞火石，一面道：“湿气太重，燃不亮。”

　　“我来帮你。”黄佩铃将烛台递给陈步疏，双手结了个法印，两根食指紧贴在一起，指向火石。受了她的灵力，火石果然火花连闪，陈步疏连忙把蜡烛凑过去，烛蕊上终于亮起了明灭不定的火光。正松了口气，烛光却倏地灭了。三人对视着，无奈只好再试了一次，结果仍是如此。

　　陈步疏道：“看来这雾气是无法用火驱散的，不然我们想得到，别人也能想到，这雾怎还会持久不散呢！”此法不行，他们也只好作罢。

　　三人仍旧如先前那样牵扯好彼此，方才离了这人家。他们接连又进了几户人家，皆是房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屋子雾气，他们忽然意识到，安桐城内许是发生了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可怕的事情。

　　离开最后进去的那户人家，又行了不远，黄佩铃突然驻了脚步：“我们好像来过这里。”

　　聆渊看着她，惑然道：“你怎么知道？”

　　黄佩铃肃起面容：“我闻到了我香囊里的香草气味，方才我们走过时留下的。”

　　陈步疏闻言将怀中香囊取了出来，嗅了嗅，放下，再嗅嗅周遭气味，却没闻到什么。这时黄佩铃又道：“我自幼身体各处感官灵敏，能嗅到旁人嗅不到的气味，听到旁人听不见的声响。”

　　陈步疏食指伸过挂绳，晃了晃那只香囊，问道：“可你如何知道不是我戴在身上这香囊发出的香气？”

　　黄佩铃解释说：“已经溢散到空中的香气很淡，不像香囊本身发出的香气那样浓烈，我能分辨出。”

　　聆渊眸中跃上一抹沉重之色：“难不成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四下看了看，虽然什么也看不清。

　　黄佩铃轻轻颔首：“只怕是了。”

　　陈步疏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不要再乱走了，还是想想对策……”

　　他一语未完，忽有三团火球猛冲过来，三人本不想松开彼此，然而此刻却不得不各自松手，四下躲蹿。不过火球滚过之处，雾气皆散，他们竟能看清相隔较远的对方的面容了，想来这火球大有文章。

　　陈步疏与黄佩铃两人皆拔出剑，欲用剑挑过火球一探究竟，聆渊没有他们这般本事，只是抽出溯尘挡避火球，不让它伤了自己。

　　因不必专注于思考如何驾驭火球，聆渊反倒发现了一些蹊跷之处。那三团火球中，攻击自己的这团火球颜色似乎更深重些，应变也更灵活些。他刹那明白过来，立刻叫道：“你们快来帮我，这是本体！”

　　疏铃二人听了他的话均调转剑尖，猛地刺向他这边的火球。三团火球霎时疾驰后退，最后竟并作一团，在原地急速绕起了圈。远看哪里还是什么火球，却是一只巨大的火环。待那火环停止转动，原本的一只火球已然化作九只，比之先前小了许多，颜色却是均匀一致，如血染的夕阳，全然分辨不出哪一只是本体。

　　那九只火球兵分三路，其中两路各是两只，另一路却有五只，且尽数攻向聆渊，聆渊连忙横剑抵挡。疏铃二人有心帮他，但要同时应付两只火球，也是自顾不暇。

　　因着这团团火球的冲击，三人相距越来越远，最后即便有火光照明，却也是完全瞧不见彼此了。

　　聆渊这两日一直勤练陈步疏教他的心法，与那五只火球缠斗之时也会无意中使出一点玄阳之力。然而他每每使出玄阳之力，那火球反倒愈加放肆地进攻，仿佛它正是冲着玄阳之力来的。不过聆渊虽有玄阳之力，又有神剑溯尘在手，只是一来他道法不精，二来他此时算是以一敌五，终是渐渐落了下风。

　　他稍不留神，挥剑的力道又不足，两只火球便猛然欺身而上，他体力不支，一个踉跄躺倒在地。眼见火球越来越逼近他的脸，聆渊只得一手持剑，一手握紧剑鞘，交叉成十字，拼力阻挡火球将他吞噬。

　　而另三只火球已不知何时并成一大团，陡然从天而降，砸向他心口。聆渊正暗叹今日必死无疑，忽见一道蓝光倏地射来，直刺向火球。而那大团的火球似乎也很是忌惮，只轻轻砸向蓝光，踩跳板似地借力一跃，弹了开去，又唤回压在聆渊剑上的另两只火球，团在一起滚向远处，不大一会儿便消失无踪。

　　没了火光的映照，周遭刹那间雾气重聚，视野不足半尺。

　　聆渊见火球远去，立即从地上爬起，虽再不见任何蓝光，却能听到“嗖”的一声，想来是那泛着蓝光的法器又折返回主人手中了。

　　方才那蓝光划过聆渊身体上方，虽一闪即逝，他却识得，那是“度千”。方才救他的人是闻溪！

　　他甫一想到闻溪，手中的溯尘便像是认主一般，抖了两下，唰地蹿了出去，隐没入浓浓白雾里。

　　闻溪见有长剑刺来，本能地举起度千欲格开那剑，可度千却像是不喜御敌一般，簌簌颤动，抵着她使出的力道。她立时了然，反手握住忽然倒飞而至的剑柄——正是溯尘！

　　她整个人忽然怔住，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溯尘，又抬起眼，深深地凝望前方，仿佛在全心期待着什么一般。她一动不敢动，像是生怕自己微微动一下，便要改变些什么，令那个即将走向她的人消失不见。

　　无比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静静地等待着，朦胧的白雾中，一个淡紫色的轮廓缓缓浮现，愈渐清晰，然而还不待她看清那人的面孔，便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终于又见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