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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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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渊在前快步走着,黄佩铃在后疾行跟着,陈步疏奔到他身边,侧头端详他神情:“看来你是不想与我同路了?”
聆渊根本不转脸瞧他,只继续往前走,眼里含着鄙夷的神气,道:“既然你心仪的女子就在你眼前,想来你也不用着上浮极山了,所以是我们不必同路了。”
陈步疏道:“是啊。”嘴上这样说着,脚下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聆渊。
聆渊脚步猛然顿住,转头喝问道:“你怎么还是跟着我?”
陈步疏笑眯眯地道:“我也不想跟着你,可是黄姑娘总是跟着你,我就只好跟着她喽!”
聆渊看了眼黄佩铃,无奈地叹声气,向她道:“黄姑娘要道谢已经道过了,再说你不是还要跟你师兄会合吗?就不要再跟着在下了吧?”
黄佩铃眸光闪动,两颊晕红,支吾道:“我……我其实是有一点担心你。”
聆渊知道她担心什么,冷冷扫了眼旁侧那厚脸皮的男子,道:“我只不过是认清了一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放心吧。”
他这般说,黄佩铃便也不好再坚持赖在他身边,她解下腰间的香囊,递给他:“曲大哥你可以戴着这个吗?这样我想找你,就可以知道你在哪了。”
粉荷色的香囊卧在柔柔如玉的掌心里,聆渊瞧着,自然想起了闻溪送他的那只,心里忽觉暖意融融,当下温和一笑道:“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在香囊上施法吗?”
黄佩铃以为这笑容是为她而生,不由地满心欢喜,抿唇浅笑。然而她见他并不伸手接过那香囊,又不禁疑惑了。她只听他道:“你还是把它留给想要的人吧。”
说话之时,聆渊再次瞟了眼陈步疏,却见他眼里尽是打趣的意味,只管看热闹,全然未有妒忌吃醋的神气。他刚想问一问,但马上又咽回了已到嘴边的话。心想罢了罢了,陈步疏这人反复无常,城府深,意难测,他再也不想过问他的事了。
然而陈步疏却借着他的话,顺手抓起那只香囊,对黄佩铃道:“我替他拿着,再替你跟着他,到时你想找他,直接来找我便是了。”不容分说将香囊掖进怀里。
聆渊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陈步疏,我怎么觉得你是脑子有病呢?”
陈步疏呵呵一笑,笑得满面春风,冠冕堂皇地找借口道:“爱一个人便要为她着想,为她做到她想做的事,不是吗?”
他口中所言的爱人自然是指黄佩铃,但她听来却丝毫不觉动容,只感到毛骨悚然,如今这顽固如臭石头的陈步疏,哪有半点当年郢川王那孤高自傲、风姿卓然的形容。她本想取回自己的香囊,但见陈步疏已将它塞进怀里,料想即便自己张口要,他也不会还给她,可她又不好强行夺回,索性便不要了。于是她握剑拱手,向聆渊告了辞,转身离去。
见她已离去,聆渊瞪了陈步疏一眼,又继续赶路。听着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他知道陈步疏依然在跟着他,但他只管走自己的,全当那人不存在。
聆疏两人便这样一前一后地又行了半日。路过一条铺着薄冰的小河时,聆渊忍不住又想起了闻溪。如今日渐寒冷,她怕冷,又穿得那样单薄,他不知她捱不捱得住。细细算来,他与她分开已近两日,她为何还是不追来?是在石枫镇遇上了什么麻烦?还是没能寻到《巫彭拾记》,但发现了其他线索,所以又去别的地方了吗?
他心思杂乱,便又掏出怀里那只绣着木兰纹样的香囊,拇指轻轻摩挲上面的花纹,睹着物,思着人。
“好一只精巧的收魂袋!”
聆渊老早就听见陈步疏凑近的脚步声了,只是一直未搭理他而已,然而此刻却不容他不理他,他猝然回过头去,满眼惊诧:“你说这是什么?”
陈步疏加重了语气:“我说这是一只收魂袋。”
聆渊视线缓缓移到那只香囊上,狐疑地道:“你是说,这只香囊是收魂袋?”
“是啊。”陈步疏点头。
聆渊站起身,看着他:“可是收魂袋怎么会这么小?”
陈步疏笑说:“所以我才说它精巧啊!”
聆渊这时方才信了他的话,脚下挪着步,口中念着“收魂袋”三个字,念着念着倏地变了脸色,心底涌起阵阵惊恐。陈步疏见状赶忙道:“你别慌,收魂不同于摄魂,须得是离了人身体的魂魄才会被收入其中,闻溪姑娘应当无害你之意,这你大可放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聆渊急切道,“你可知一条魂魄如何才能被收入收魂袋中?”
陈步疏道:“并不需要施什么特别的法术,只要别施法阻止其收魂便可,待魂魄靠近收魂袋,自会被收进去的。”
聆渊这下终于想通了,他的残魂究竟为何会从昆仑山巅跨越千山万水游荡到直棱山?当初他的残魂定是随着玄阳之力到了闻溪身边,进入她身上的收魂袋中,又同她一起被无衍真人送到直棱山,此后三百年间一直困在那里。直到二十年前,初九以三千年道行取闻溪体内玄阳之力欲救叶落,他的残魂才又离开收魂袋,随那几分玄阳之力进入叶落体内,如此得以重生。而闻溪当初既对此事深感困惑,说明她并不知这小小的香囊乃是一只收魂袋。
想通此节,聆渊急于将他的论断告知闻溪,然而眼下却不知她人在何处。他欲求助于陈步疏,可是想到自己方才对他的态度,再想想他的为人,便觉得不妥,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步疏却大抵猜出了他此刻的心思,便道:“你若是急着去见闻溪姑娘,我可以先御剑带你去找陈双鱼的藏身处,她若是在,你见了她放了心,我们再回石枫镇去找闻溪姑娘。你意下如何?”
聆渊听了他的提议,奇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见闻溪?”
陈步疏勾起嘴角笑笑:“你的心思都写在你脸上了。不过你不要指望我能有多快,我的御剑之术还不纯熟,若是再带上你,只怕不比骑马快多少,但总之比走路快多了便是了。”
聆渊依然犹豫,握着溯尘的手攥紧了些,只恨自己太过无能,连最简单的御剑之术都学不会,可是想想自己的御剑之术又是陈步疏教的,若是使他教的法术,不也等于还是与他有瓜葛吗?
正为难之际,他又听陈步疏道:“那不如我自己去找陈双鱼,你回去找闻溪姑娘,等我找到陈双鱼,我再去告诉你。”
聆渊不由地疑惑道:“难道你知道她的藏身处在哪吗?”
陈步疏微微扬起脸,得意洋洋地道:“不仅是知道,我还知道她‘三窟’中的两窟,比你知道的多一处!”
聆渊忖度片晌,道:“双鱼既然肯将她的两处秘密居所告诉你,如此地信任你,那她两年前也一定告诉过你她躲在何处,是吗?”
陈步疏轻描淡写地道:“是啊。”
聆渊顿时有些难为情:“那你两年前受刑之时的确知道她所在,却没供出她的下落,是我冤枉你了?”
陈步疏再轻描淡写地道:“是啊!”
聆渊疾声道:“那你怎么不解释一下呢?”
陈步疏道:“你给我机会解释了吗?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将我一通骂!”
聆渊道:“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既爱双鱼到愿为她死的地步,何以变心变得如此之快呢?”
陈步疏唇畔溢出一丝涩涩的笑道:“我既然会变心,便说明我心里并不爱她,我之所以看起来是很爱她,只是因为她那时对我施了狐媚之术,让我鬼迷心窍,才会宁死也不供出她的下落。”
聆渊神情顿时有些尴尬,无力地辩解着:“双鱼不会做那种事的。”
陈步疏眼里浮现起轻蔑之意,挑起一边眉毛:“哦?她不会?那你觉得她是不是也不会做出灭江氏一族这种事,不会做出吸取其他妖兽辛苦练就的妖元这种事?你以为她不会做的事多了,可她偏偏桩桩件件都做了。你真的了解她吗?她又真的信任你吗?”
聆渊无言反驳,只含混道:“不管她是不是信任我,我若不去找她,便是忘恩负义。如果你真的很厌恶她,大可不必跟我同去。”
陈步疏微微一愣,随即展颜,开玩笑似地道:“我是你师父,还轮不到你来左右我的决定,话说你今日诵读心法了吗?”
聆渊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没吭气。
最后毫无意外的,陈步疏跟着聆渊去找了陈双鱼,而且还是他御剑载他去的。两人飞了约莫二三个时辰后,落在一棵十人合抱的粗树前。这时天已全黑,云又遮月,两人看不清周遭环境,不过他二人到底熟悉这以古树做掩饰的“狡兔一窟”,饶是视野不明,仍然顺利地摸索进了树洞里。
聆渊于黑暗中摸到一处机关,按下,只听得“喀喀”两声响,他们脚边便现出一个一人肩宽的方形孔洞。两人对视一眼,便依次抓着枯藤攀爬下去。这古树底下别有洞天,是一处数十丈见方的平坦土地,中央是一大片清潭,潭水表面上平静如镜,然却并非死水,潭下连着两条细流,一条从西边进水,一条向东边流水,如此源源不断地有进有出,这水自然也洁净清澈。
聆渊拾起地上一根木棍,又走到墙角,捡起火石咔咔擦了两下,蹭出火星点亮火把,四下走了走,还进了里面一间石室里找了找,都不见陈双鱼的身影。她并不在这里。不过这里是她离洛城最近的一处藏身处,距她被打伤只有四五日的时间,也只够她跑来这里了。她若不在此处,又能在何处呢?
陈步疏也进入石室,四处摸了摸,盯着手指腹上的灰土,道:“灰尘积得厚厚的,她应该没回来过。”
聆渊随意应声,心思却已经不宁。陈双鱼未曾回过这里,是回不来,还是不愿回来,因为不愿让他找到?
他持着火把的手沉重地垂下,火苗险些燎到他衣摆,陈步疏连忙抢上前,接过火把。他淡淡看了眼聆渊,宽慰道:“放心,陈双鱼纵然失了三千年道行,到底也活了五百年,饱经风霜,她精明得很,会照顾好自己的。”
聆渊嘴角挤出一丝笑容,冲他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