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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聆渊拿起放在门边木架上的溯尘,出门去找陈步疏,却不见他身影,问了那农家小娃娃才知道他独自往林子里去了,不禁在心中骂道:这小子忒小心眼儿,这就赌气离家出走了?

      林中叶子已掉光,光秃秃的枯枝鬼手般奋力朝上伸着,将湛蓝的天空抓挠成一格格的碎片。黄佩铃与聆渊比肩而行,想起他方才突转的话语,因而问:“曲大哥,你还没说,你先前听你那位朋友说过什么?”

      聆渊也想起来了,道:“我是听他说过魔界圣君可能是想集聚四大神力,催动烛龙鼎逆转时空,想问问你们浮极山的人是不是也是这种看法?”

      “正是。”黄佩铃肃起面容,“我师父说弑光一旦将时空逆转回混沌之初,便要重新制定天道,到时是非颠倒,黑白反置,人人以屠戮杀生为乐,以济世扶弱为耻,变恶为善,化善为恶,乾坤扭转,这将成为整个六界的大劫,难以安渡的大劫!”

      聆渊不以为然道:“这怎么可能?是善是恶人们自己不会感知吗?怎会弑光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黄佩铃摇首道:“是有可能的。曲大哥你听说过鲧族吗?”

      数万年前鲧族的灭族之祸轰动了整个六界,聆渊怎么会不知道,遂点头道:“这个自然听过。怎么了?”

      黄佩铃道:“鲧族初生之时为体型硕大的鱼,形似九纹龙锦鲤,约两到三年后则会化身为人形,自此便以人的形貌生长,此点虽然怪,但与妖族修炼成人身并无太大差别,本也无可厚非,只是那鲧族最奇之处是在于他们死后魂魄不归于地府,而是自行在世间飘荡,等遇到新近出生的同族幼鱼,再投胎到其身上。如此一来,鲧族便等同于脱离六道轮回,不受森罗殿,也就是天宫的掌控,是以被视作异类,遭到神、仙、人三界诛杀,最后族灭。”

      聆渊早就为鲧族的遭遇愤愤不平,冷哼道:“鲧族仅仅因为生长衍息之道怪异便被视作异类,最后竟招至灭族之祸!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神仙修士也不过如此,他们同滥杀无辜的弑光有何分别!”

      黄佩铃面露惭愧之色,道:“对,现在的确有许多人已意识到当初许是错了,但是那时并无人对此举提出异议,不是不敢提,而是确实没有异议,因为当时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鲧族当亡。所以一旦弑光逆转时空重制天道,给所有人都灌输进杀生乃常道这种想法,当年鲧族之祸不知要重演多少次!”

      聆渊叹道:“只是可怜了当年的鲧族,竟要以灭族为代价来警醒这些正道人士!”

      黄佩铃听他那一声声愤慨的“正道名门”,脸上热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扇巴掌一般,毕竟她亦是这“正道名门”中的一个。她心里难免委屈,觉得他连带着也很讨厌她了,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当即岔开话题道:“曲大哥要找的那位朋友姓什么,待会若见了他,我该怎么称呼他呢?”

      聆渊驻足,转头望着她眼睛,正色道:“你当真不记得他了?”

      黄佩铃听他一次次这样问,便知必有内情,道:“我真的不记得曾见过这样一个人,不如曲大哥你告诉我,为何坚信我与他熟识?”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聆渊重新迈开步子,“我那位朋友叫陈步疏,至于你叫他陈公子还是陈少侠什么的,就随你心意了。”

      黄佩铃提步跟上他,口中喃喃念着:“陈步疏……陈步疏……”寻思了许久,猛然间记起什么,立刻道:“我的确知道一个叫‘陈步疏’的人,不过那人两年前便已死了。”

      聆渊不由地怔住。他本以为黄佩铃是失忆才会不记得陈步疏,不过她既说得出两年前某个人已死的事情,那便不是了。可是看她那样子又不像在刻意隐瞒她与陈步疏的关系,聆渊便更加好奇这两人间发生的事了,便问:“那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与我这位叫‘陈步疏’的朋友长得不一样吗?”

      黄佩铃道:“我说的那个陈步疏是应国应宣帝的胞弟,郢川王,他原本身份尊贵,不是我能见到的人,后来他又获罪成了阶下囚,我亦无缘得见。他……”

      “郢川王?”聆渊大惊之下截断了她的话。他与闻溪前些日子住的地方不正是郢川王的府邸吗?

      黄佩铃道:“嗯,怎么了?”

      聆渊道:“哦,没什么,你接着说,他怎么成阶下囚的?”

      黄佩铃便接着道:“郢川王是应国先皇最宠爱的妃子的儿子,本是应国太子,后来先皇逝世,郢川王遭部下背叛,反被他二哥夺了皇位,今上登基后将他发配至梁州青州一带做了藩王。因为未得皇位,郢川王郁郁不得志,加之其本就风流成性,便日日寻花问柳排遣心中苦闷,经常冷落由今上赐婚给他的王妃。郢川王尝遍各色凡间女子,始终不满足,后来变本加厉,竟同一只狐妖搅和在了一起。今上震怒之下褫夺其封号,削减其封地,独留了最偏远的青州给他,命他闭门悔改。但那郢川王毫无思过之心,仍同那只狐妖厮混,最后应宣帝不得不命我们浮极山的修士前来捉妖,并将郢川王押回京城打入天牢,赐了白绫一条。”

      聆渊一时惊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瞪着眼睛,默默梳理了半晌才问:“这是多久之前发生的事?”

      黄佩铃道:“两年前。”

      聆渊心里琢磨着,这事发生的时间倒是和陈步疏所言的下狱时间吻合,莫非他告诉自己的事都是半真半假,遭祸是真,身份是假,难不成他真的是郢川王?

      黄佩铃又感慨地道:“听说我太师父在郢川王出生之时还为他算过一卦,说他一生坎坷皆因女人而起,还真的应验了,只不过不是女人,是女妖。其实那狐妖也算是有情有义,她起先是躲藏起来了,后来听说郢川王被抓了,还特意赶往京城劫狱,但她实非我浮极山修士的对手,被我们打成重伤,最后只得逃了。”

      “你们?你也参与了捉狐妖这事儿吗?”

      “嗯,两年前是我入门满十年之期,师父带我下山历练,便是我师父将那只狐妖打成重伤的。”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聆渊突然捕捉到了什么,颤声问:“那只狐妖……可有名姓吗?”

      黄佩铃道:“那狐妖本叫双鱼,后来嫁了郢川王,便给自己冠了夫姓,改叫陈双鱼。”

      聆渊仿若遭了一记惊雷!

      他从不知陈双鱼嫁过人,更不知她嫁的人竟是陈步疏!难怪那时在那个小面摊儿,陈双鱼刚找上他时,执意要与闻溪和陈步疏同行,他当时还以为她意在闻溪,也想得到闻溪体内的玄阳之力,现在看来她竟是为了陈步疏!

      如今既已知道郢川王身边那只狐妖是双鱼,便也证实了陈步疏确实是郢川王。只是这两人是如何做到明明相识却让人看不出相识?明明爱过却无一点迹象?四人同行时,双鱼已知陈步疏是要去浮极山求亲,她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全然看不出吃醋?而且双鱼那日惨遭闻溪重创,被打回原形,陈步疏怎能做到无动于衷,还对其大加斥责,他的心是铁打的吗?

      如果这两人真的相爱过,怎么可以断得如此干净?

      “曲大哥,你怎么了?”黄佩铃见他双眼大睁,面色如土,不禁担心起来。

      聆渊从惊恐中抽回神思,脚下几乎站不稳,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他看着她,目光凝重,决定对她和盘脱出,他道:“你知不知道,我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问你认不认识陈步疏,是因为他说他此行是去浮极山,是要向浮极山的一位女弟子求亲,而他口中说的那位女弟子,便是你,黄佩铃!”

      黄佩铃震惊之下断然否定:“不可能!我从未见过你那位朋友,他怎么会想娶一个他不曾见过的女子呢?”

      聆渊猜测道:“两年前你不是随你师父一起来应国捉那只狐妖吗?他是不是在那时见过你,中意你,而你不知道?”

      黄佩铃惊疑道:“可是此陈步疏非彼陈步疏,当年的郢川王已经死了啊?”

      聆渊涩然一笑:“假死又有多难?”

      黄佩铃晃着脑袋,仍旧不敢相信:“可是……郢川王当年很爱那只狐妖的,他甚至宁肯受刑至死,也不愿意说出那狐妖的下落,他怎么可能在那时喜欢上我呢?”

      聆渊双眸像是蒙着层寒雾,冷声道:“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呢?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会供出来的,他冷血,他没有心。”

      他话音刚落,便听一串明朗的笑声传入耳中:“哈哈哈,恭喜你啊!终于认清我的真面目了。”

      陈步疏不知是何时现身的,他手里握着剑,正往聆渊这边来。他停在他身边,又道:“你早些知道我是什么人也好,免得我要一直伪装,实在太累了。”

      聆渊道:“你当真是郢川王?”

      陈步疏轻轻地点头:“嗯,佩铃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黄佩铃对他满心防备,严正地道:“王爷与我并不亲近,还请王爷以礼相称。”

      陈步疏抿抿唇角:“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我以后便叫你黄姑娘吧。”

      黄佩铃还未再说什么,聆渊便道:“黄姑娘,我且问你,两年前,在这安桐城外的一间破庙里,你可有照顾过他?”眼神如刀子一般向陈步疏划去。

      黄佩铃摇首:“从未。”

      聆渊立即转身面向陈步疏,怒声质问道:“为何这种事你也要说谎?”

      陈步疏漫不经心地道:“我不就是怕你觉得我这个人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才编个合适的理由嘛!”

      聆渊瞠目结舌,瞪了他半晌,最后一甩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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