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上仙缘尘下情》纪三年

25、第二十四章

　　石枫镇内，狭长的小巷深处，秦融重重一拳捶在灰泥墙上：“到底是谁将这秘密传出去的！知道此事的不就那么几个人么？”

　　陶沅也是满腔怒火，道：“定是浮极山那老头子命人传出去的，三山一门的掌门人就数他最道貌岸然，惯会说一套做一套！”

　　相比这两人的又急又怒，当事者倒显得淡定得多，闻溪微微笑着：“也好，此后我便不必再躲躲闪闪，也可以改回本姓了。”

　　秦融疾声道：“不好！这样天底下所有觊觎上古神力的人都会找上你，想方设法地取你体内的灵力，到时你如何防得住！”

　　陶沅宽慰他道：“你也别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现在有我们陪着闻溪，小心护她便是。祁山派三峰首座聚在一处，谁还能奈何得了我们？”

　　闻溪亦道：“是啊六哥，你怕什么，不会有事的。”

　　陶沅笑睨着她道：“还不是因为是你，这事若搁到他自己身上，他才不怕呢！”

　　秦融急得跺脚：“五哥！”闻溪只浅浅一笑：“好了，我们快去客来居吧。”

　　客来居的老板换了人，内里装饰也都换了，桌椅梁柱是清一色的抛光柏木，一眼望去显得十分齐整规范，悬在梁上的红灯笼也由一个变作了一串，映得屋子甚明。如今的客来居虽更有大酒楼的风采，却全然失了从前的那种小巧精致。店里原本的伙计也走的七七八八，只剩下那一两张熟悉的面孔。一个店小二见了站在门口的三人，一打眼便知是贵客，忙跑上前去招呼。

　　闻溪三人随着他走到一张桌子边坐下，陶沅随意点了几个小菜，便道：“叫一个从前的伙计过来，本公子有话问他。”

　　小伙计立即应声好，吆喝一声：“阿瑞，过来！”

　　阿瑞一过来，陶沅便问他这客来居是发生了什么，怎么换了老板。听了阿瑞的答话，闻溪才知原来石枫镇的人不知初九已死，只道她是与人私奔了。徐家二爷一怒之下以有辱门楣为由，将九姑娘在族谱上除名，并将已故的徐家大爷经营了近十年的客栈卖了，所以客来居便成了今日这模样。

　　陶沅点了点头道：“我从前在这里住过几日，凑巧赶上贵店庆贺整年，有幸尝过九姑娘父亲珍藏的佳酿秦桑落，不知如今能否再有此口福？”

　　阿瑞满脸歉意，赔笑道：“怕是不成了，那秦桑落就那一坛，那日老板娘已经都给客人喝了，再没有了。”

　　陶沅装出倍感遗憾的样子，问：“那你可知那酒是藏在何处才能有那般好的滋味呢？”

　　阿瑞下巴往窗外一扬，大致是指城中西北方向，道：“就是那徐家府邸里的酒窖子。不过窖藏在何处不打紧，要紧的是那酒酿之法！”

　　陶沅笑着称是，又向他打听了徐府所在，便遣他去忙了。闻溪三人商量先吃些东西，等到晚上再潜入徐府找那本巫术典籍。

　　深夜，清冷的月光下，三条黑影飕地从高墙跃下，循着酒香，摸进了徐府的酒窖。进了酒窖，陶沅立刻掩上门，秦融从腰间掏出一颗夜明珠，整间酒窖瞬时亮如白昼。三人四下打量，只见这酒窖约数丈见方，四壁的木架上摆放着无数只大小不一的酒坛子，中间则摆着四个一人之高的巨大酒坛。

　　这酒窖内的任意一只酒坛都有可能是空的，亦或是他们脚踩的某块地砖下被挖了空，然后里面放着那本《巫彭拾记》。秦融不禁犯难道：“这要从何找起？”

　　陶沅颇为自得地轻笑道：“那有何难！”说着站到两人身前，身躯微微一震，便似有数道音浪从他体内弹出，朝前左右三面射去，受音浪撞击，一个个酒坛子皆轻轻颤动。陶沅凝神细听，摇摇头，又转过身来，再绕到两人身后，再震出两道音浪，再听，然后蓦地指向最角落里的那酒坛子，道：“那只酒坛是空的！”

　　闻溪、秦融这才知道原来他是在听各个酒坛内是否有水起涟漪声，没有便是空的了。秦融惊喜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他原以为要费上一天功夫的事，他五哥三两下便办到了。

　　闻溪听了陶沅的指点，立即跑过去捧起那个不起眼的小酒坛，抠开封盖，里面果真有样东西，她取出一看，却是一卷竹简。将竹简抻开，不过一尺宽，所刻之字只千字有余，如何担得起“典籍”二字。闻溪不禁有些怅然，但仍然仔细辨认那上面的字，却尽是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秦融见她眼底划过失望之意，忙从她手中拿过竹简，瞧了瞧，喜道：“我认得这字！”

　　闻溪面露疑惑，道：“你如何认得这字？我怎么不知？”

　　秦融笑道：“那时你与五哥皆在闭关修行，四哥又整日忙着筹办论剑大会的事，我一人无聊，修习仙法之余便读了些古书，便是那时认得了这些文字。这是上古时期南夷穆勒族的文字，想来这《巫彭拾记》便是穆勒人编写的。”

　　陶沅惑然道：“只是这竹简只这方寸大小，当真记载了种种巫术吗？”

　　秦融脸上神采焕发，幽幽道：“这穆勒文字最奇之处便在于它正看倒看，左看右看实乃四个不同的字，所以若这竹简上只刻了一千个字，实际上却是四千个字，何况这背面还有字呢！”他将竹简翻转过去，果然又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刻字。

　　闻溪立即道：“那六哥你快看看可有记载再生天魂之法？”她急于让聆渊恢复记忆，想起当年昆仑山巅上发生的事，却忘了要先离开这里，还是陶沅及时提醒道：“先离了这里再说。”

　　甫一翻出徐家院墙，闻溪便迫不及待地让秦融帮她找寻重生天魂之法。秦融将夜明珠握在掌心里，只露出半面，既可看清字，又不至将夜空映得太亮引人注意。他将竹简正倒皆看过之后没有找到那法子，便又竖过来，从左面一字字看去，当把夜明珠挪到第三竖行时，他双眼忽地一亮，将那行字缓缓念出：“七情六欲至大至极，天魂再生！”既而转眼震惊地看着闻溪。

　　闻溪犹在思索，却听陶沅愁苦不已地道：“七情乃喜、怒、忧、惧、爱、憎、欲，六欲乃见、听、香、味、触、意。六欲好说，大喜大怒也好办，大忧大惧大欲亦不是不可能，可是要如何让曲聆渊生出大爱大憎啊？”

　　秦融道：“是啊，如何能让他爱到极致、恨到极致呢？”想了想又道：“曲聆渊这二十年只有陈双鱼这一个亲近的人，想来他最在乎的便是她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从她入手呢？”

　　陶沅轻蔑地哼道：“我看没什么用，闻溪打得她只剩下一个人形，也没见那曲聆渊有多急多恨，还不是照样粘在闻溪身边！”他自己说到这里，蓦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闻溪。秦融也似有所觉，亦看向她。

　　闻溪一直沉默着，见他二人那般带了点质问的神情，脸颊立时染了两团绯红，连忙转过脸去，道：“我们还是先回洛城吧，聆渊还等着我们呢。”

　　秦融听她亲昵地叫那人“聆渊”，心中立时涌起一阵醋意，却也不好表露出来，只是和陶沅一道答应着“好”。

　　三人一路披星戴月，御剑而行，到达郢川王府时天已微明。不见有人出来相迎，闻溪便已发觉不对，进了房间看见聆渊留的字条，才知他走了，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失落，直看着字条出神。

　　陶沅把这小院的每个房间均找了个遍后，气冲冲地进来，道：“这混小子走就走了，还把溯尘带走了，当真厚颜无耻！”

　　秦融将目光从字条上移开，道：“曲聆渊在这字条上说有急事离开，还说闻溪知晓如何找他，让她一找到重生天魂之法便去找他，也许他不是成心要逃。”

　　陶沅讶异道：“你怎么替他说上话了？”秦融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他虽不喜欢聆渊这个人，却不会因此歪曲事实刻意抹黑他，更何况闻溪还指着从他口中得知她父神与婛妶上神的恩怨，因而柔声向她问道：“你可要去找他？”

　　闻溪答非所问地道：“陈步疏是跟他一起走的。”陶秦二人立时反应过来，知晓她在担心什么，陶沅道：“那陈步疏一路跟着你们，如果真是别有用心，那他今刻跟曲聆渊走了，便说明他的目的不在你，而在于他！”

　　闻溪点头道：“不错。”秦融不由好奇地道：“曲聆渊身上到底有什么奇异之处值得他这般紧追不舍？”闻溪道：“陈步疏总是言语惊人，随口一言便是个骇人的大秘密，他会不会知道些聆渊前世的事呢？”

　　陶沅轻扯嘴角邪气一笑：“追上他们当面问问不就知道了。”把手中折扇抛向空中，打了个转，眼里寒气森森，“他若不肯说，我有一百种方法叫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