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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


  •   闻溪说等等看,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时辰。快到晌午时,陈步疏提着昨日的食盒,要再去那家酒楼打些饭菜。正往院外走,忽有一道剑芒凌厉刺来,他刹那间作出反应,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躲闪开去。

      再次站稳,陈步疏心有余悸地回头看那剑的射处,见它正落在立于门口的闻溪手中。他顿时松了口气,开玩笑道:“闻溪姑娘,你这剑可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啊!”

      闻溪面无波澜地道:“不是差了点吗?”她难得揶揄他一回,陈步疏倒觉得颇好笑,便再不计较溯尘险些伤他的事。

      聆渊这时从房里跑出,目光落在闻溪手中的长剑上,表情困顿:“这是……”

      闻溪凝视着那把剑,思量了一下,递到聆渊面前:“给你用。”

      “啊?”聆渊受宠若惊,不敢接过那柄剑。

      闻溪道:“以后自己简单学学仙法,免得时时要人保护。”

      聆渊这才木讷地握住溯尘,还未问闻溪是不是肯教他仙法,便听陈步疏忽然在一旁轻轻笑起来,道:“简单学学就要拿溯尘练手吗?”

      聆渊虽从未听过“溯尘”二字,但凭陈步疏那语气也猜得到是这剑的名字,亦猜得到这是一柄好剑,他不配使的剑。

      闻溪扫了眼旁侧聆渊略显自卑的神色,对陈步疏道:“我有度千。”看似答非所问,却已解释明了。

      陈步疏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蓦然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神情,牵起嘴角轻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聆渊垂头凝视手中的剑,犹豫着是不是该拒绝接受,思虑半晌,最后还是把它牢牢攥在手中,声气坚定地道:“我一定让溯尘物尽其用。”

      陈步疏那边冷哧一声,还不等问他鄙夷什么,聆渊便听见闻溪略显愠怒的声音:“溯尘不是物,是仙剑,有灵性,你要像待朋友那样诚心待它。”

      聆渊恍悟,忙歉然道:“好,那我便像待你一样待它。”闻溪听他这般说竟不由地红了脸颊,不再做声。

      聆渊没留意到她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只管上下打量手里的剑,眼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神采。

      他一面端详剑上的花纹,一面对闻溪道:“你肯教我仙法吗?不如我拜你为师吧?”

      闻溪莞尔一笑,既而摇首:“祁山各峰首座只可收徒七人,我座下弟子人数已满,不可再收徒。”

      聆渊难免失落,却还是问:“不能破例吗?”

      闻溪有片刻的踌躇,最后仍是不容置否地道:“不能。”

      聆渊更加失望了,陈步疏适时插话道:“我可以做你师父,你拜我为师吧,我不介意有个徒弟使唤。”

      聆渊眨了眨眼,抬起头,望着晴好湛蓝的天空:“今天天气真好!”又道:“不如今日我们一起上街,在外面吃吧。”

      陈步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颇为不屑地瞟了聆渊一眼。正要迈开步子往外走,忽听闻溪道:“我想再等等。”他便停下脚步,问:“闻溪姑娘除了等这柄仙剑,还要等什么?”

      闻溪目视前方,唇畔忽然漾起一丝发于内心的笑:“来了!”

      聆疏二人从没见闻溪这样对谁笑过,是那种眉梢眼角皆带欣喜的笑容,连眼里都仿佛蕴着灿烂的星海。

      他们忙纷纷去看她目光所指的方向。

      伴随一团青光的消失,两道皎如玉树的白色身影凭空出现在院中。一人墨发高束,规规整整地盘成一个道士髻,插一支简素的白玉簪,褪去那一身仙风道骨的宽袍大袖,只着一袭修身白袍,腰间扎一条水蓝色锦带,紧窄的袖口处亦缠绕着数圈同色细带,这一身利落的装扮衬得他越发英气逼人,器宇不凡。另一人则是黑发半束,只绑了条墨蓝带子,垂下的发与未束的发皆披散在肩上,随风轻扬,他衣着虽与旁边之人别无二致,却因这半束不束的发平添了几分飘逸潇洒的气质。

      闻溪望着这两人,快步走过去,声音难得的轻快:“五哥,六哥!”

      聆渊从她唤人时微转的头已经看出,那个盘了道士髻的男子是她六哥,那个半束着发的是她五哥。

      陈步疏这时踱步到他身边,小声道:“那位‘五哥’是祁山四白峰首座陶沅,那位‘六哥’是祁山连云峰首座秦融。”

      聆渊眼里闪过黯然之色,声音低低地道:“我知道。”

      他曾听说书先生讲过,祁山派七峰首座里的末四位因年纪相仿,所以比起前三位年过七八旬的老头子首座更合得来。四人未晋升各峰首座前皆是无衍真人的关门弟子,那时他们同起同坐,修习仙法、研读道经皆在一处,有福一道享,有过一起罚。因感情深厚,四人间并不以师兄弟相称,只如亲手足那样对上称哥,对下直呼其名。

      聆渊早听闻这四人关系亲密非比寻常,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那边闻溪一走近陶秦两人,陶沅便捧起她的脸,上下左右地打量,打量够了大嚷道:“哎呀,这才离了我几日,你怎么变这么邋遢了!头发乱了,花也歪了!”

      立即弓起五指作梳子,在闻溪的发上挠了又挠,又按着闻溪肩膀让她身子矮些,把她头顶的三朵小花摘下重插,横看竖看皆成一条直线后,他才满意地撤回手。此间闻溪全然未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烦躁,只由着陶沅像摆弄布偶一样地摆弄她,她嘴角还挂着丝浅笑,似乎很享受的样子。秦融笑眼看着两人,时不时地搭把手,帮闻溪捋捋头发。

      聆渊在一旁瞧着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瞬间成了被排挤开的外人。那三人言笑晏晏,互望的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默契,又皆着白衣,站在一处极是和谐,他若是强凑过去,就像是硬生生地去扯烂一幅画。

      他这边兀自伤神,身侧的陈步疏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神态,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陶沅和秦融。

      陶沅只顾欣赏被他拾掇整洁的闻溪,倒是秦融先觉出异样,只见他忽然神情紧张地托起闻溪的手,搭上脉,诊了片晌,脸色立时大变:“闻溪,你灵力为何这般弱?!”

      陶沅闻言抬手按了按闻溪颈间,也变了脸色:“怎么回事?”

      闻溪轻声道:“说来话长。”

      陶沅道:“那就先别说了,快进屋,我给你运些灵力。”拉着闻溪的手便往屋里走,路过聆渊和陈步疏身旁时都不正眼瞧一下两人,倒是聆渊手里的溯尘吸引了他注意,但他也未做声,反正还有秦融盘问他呢!

      果然,陶沅扯着闻溪进屋后,秦融立刻走向聆疏二人,眼里带着敌意,嘴上却是客气地道:“在下祁山秦融,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陈步疏当先拱手,道:“尊姓大名不敢当,在下姓陈名步疏。”言语谦逊,眼神却锐气逼人,不肯轻易输了气势。

      聆渊也拱起手,爽朗道:“在下曲聆渊。”手里还握着溯尘,这一抬手直接将其举到了秦融眼前,于他来说简直是一种示威。

      秦融面上隐有不忿之色,视线向下一扫,开门见山道:“溯尘为何在你手中?”

      聆渊平视秦融,不卑不亢地道:“闻溪给我的。”

      秦融剑眉凛凛,冷声道:“那名字呢?也是她许你这样叫的?”

      聆渊重重呼出郁结在胸的闷气,稍显烦躁,道:“我不知道这名字于你们而言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是在我遇见闻溪之前便已取了这个名字,这名字与她无关,你不要多想。”

      “‘你们’?”秦融捕捉到了什么,“闻溪也同你说过这名字的事?”

      聆渊不满秦融对自己的轻视态度,故意出言气他:“对,说过,我们无话不谈。”

      秦融果然恼得脸都青了,双拳紧攥,强压下心中怒火,一转身进了屋子。聆渊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三言两语交谈下来,他已了然,闻溪这位六师兄喜欢她,喜欢到别的男人有一个与她相配的名字他都嫉妒得不行。

      有本事你改名去啊!聆渊看着那两扇合起来的门板,暗暗在心里骂道。正骂着,耳畔忽传来一句冷幽幽的风凉话:“原来闻溪姑娘召唤溯尘是为了请来她两位师兄,倒是便宜了曲兄你。”

      聆渊侧头,漫不经心地问:“难道这溯尘还有什么大到吓死人的来历吗?”

      陈步疏反问道:“溯尘是齐泱上神的法器,你说这来历大不大?”

      聆渊怅然垂眸,低声自语:“原来是她父亲的……”意识到陈步疏还在一旁,立即将“遗物”二字又咽回去,尽管陈步疏已大抵猜出齐泱上神寂灭一事,却也不能让他从自己这里得到证实。

      陈步疏见聆渊出神,便将手中食盒拎高,在他眼前晃了晃:“咱们这中午饭到底还吃不吃了?”

      聆渊收回思绪,道:“当然吃,我去问问他们都想吃什么?”迈上台阶,正要叩门,门却吱哟一声开了,门板险些撞到他鼻子。

      闻溪从屋里走出,脸上挂浅笑,气色好了很多,陶沅秦融随在她身后。她见聆渊正站在门口,又望了一眼陈步疏,便为聆疏二人与自己两位师兄互作介绍。

      秦融方才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此刻只是板着脸,显然是仍不喜欢聆渊其人。倒是陶沅颇有兴致地品味着两人的名字,笑说他们的名字好听。一番客套后,聆渊问起他们中午想吃什么,闻溪秦融素来不在吃食上挑剔,倒是陶沅说想吃些当地名菜,喝些好酒。

      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扣着太阳穴,想起来一样便交待一样,俨然把聆疏二人当作了下人。

      陈步疏冷冷抽着嘴角,聆渊却不甚在意,只一一记下陶沅的话,而后同陈步疏一起出了门。

      陶沅望着院门,确定两人不会再折返后,方才向闻溪道:“我方才交待的那些事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来吧,说说这两人都是怎么回事吧。”因闻溪用她施了法的香囊将聆渊体内玄阳之力的外溢灵力掩住,所以陶秦两人还不知他的身份。

      近来发生的事太多太乱,闻溪一时也梳理不清,索性从她下山时讲起,不落一桩一件地讲给两人听,一直讲到他们出现前,她出于感激将溯尘借给聆渊用。

      听罢,胸臆中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陶沅和秦融久久难以成言。他们不曾想到,短短十数日,闻溪竟经历了这么多的大起大落!

      两人脑中乱极。他们好奇聆渊的前世身份;想骂闻溪任性胡闹,竟去阴曹地府给人渡阳寿;想不通莫名出现的楼绡有何意图;心疼闻溪见到了思念许久的母亲却还是难逃永别的命数;更是震惊三百多年前灭江氏一族的凶手竟不是婛妶上神,而是一只小小的雪狐妖!还有那说话行事都不循规蹈矩的陈步疏……

      陶沅沉吟道:“那陈步疏倒是不足为惧,大不了撕破脸皮撵他走,送他件什么宝器还他恩情便是。”

      秦融认同道:“对。不过楼绡倒是有些可疑,她有仙职在身,怎可肆意擅离职守?你当时没问问她吗?”

      “没有,我当时怕她将我的身世告诉聆渊,所以只想让她快些走,但是其实她已经全都说了。”闻溪有些自责,“我应该问问她的。”

      秦融揉了揉她肩头,道:“无妨,我们与她没有恩怨纠葛,想来她也不会害你。眼下要紧的是回石枫镇,找到那本《巫彭拾记》,想法子让曲聆渊生出天魂,恢复记忆,告诉我们三百年前昆仑山巅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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