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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   聆溪两人暂且将对陈步疏的猜度搁置一边,回到方才的房间研究那本书册。屋子的窗扇有的断了窗棂,有的干脆直接掉落,方起的北风呼呼往屋里灌,吹得残破的床帷帘紧裹着床柱。聆渊合上还算完整的门板,与闻溪坐在一张圆木桌旁,浅白的阳光斜照入屋,恰好落在两人脚上,暖融融的。

      他们反复翻看那本书册,发觉书里的纸张几乎是全新的,想来是初九借口修缮宅院的那几天拿新纸誊写的。因纸张很新,不曾染过什么灰尘粘过什么水渍,两人实在无从下手。最后聆渊干脆低下头,眼睛几乎要贴上书里的字,却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是看不出,但是他似乎嗅出来了。那书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他很熟悉。他用力地吸着鼻子,又仔细地闻了闻。

      “怎么了?”闻溪看出聆渊像是有所发现,“有什么特别的气味吗?”

      聆渊放下书:“嗯,像是酒……哦!我想起来了!是秦桑落!”

      见闻溪茫然地晃头,他又赶忙道:“就是我们刚到客来居,初九说庆贺整年给客人分发的那个酒,说是她父亲窖藏三十多年的好酒。”

      闻溪猛然间记起来了,立刻伸手拿过书册,用力嗅了嗅,惊喜地道:“是,我记得这味道。”

      聆渊赞道:“看来这秦桑落当真是好酒,我记得你当时碰都没碰一下那酒,竟还能嗅到酒香,记得至今。”

      闻溪一心扑在线索上,只道:“难道这书册是在初九窖藏秦桑落的地方誊写的?”

      聆渊道:“看来是了。”

      闻溪眼神移向别处,细细回想,口中喃喃自语:“会是在哪呢?”

      聆渊道:“会不会是在她的别院,有木阁楼的那个?”

      闻溪摇首否定:“不会,那里根本没有外人,显然是她自己住的地方。而且她父亲珍藏的好酒应在他父亲家中才对。”

      她打住猜测,突然做了个决定:“我们得回石枫镇,现在就回。”腾地站了起来。

      聆渊忙起身劝止:“不差这两日了,你先养好身体再说吧,若是强拖着这副病怏怏的身体去,半路再累出别的病来,就得不偿失了。”

      闻溪仍坚持:“但是……”

      “好啦!”聆渊截住她的话,口气强硬,“这件事听我的。”

      闻溪只好妥协:“好,我得先出去告诉我师父一声。”已提步向门口走去。

      “啊?!”聆渊大惊,赶紧跟上她,“你师父来了?”

      然而外面并没有什么白须白发的老头儿,只有闻溪这一名白衣女子。她站在一处上空无枯树枝遮挡的空地,手举向空中,拈出兰花指,轻轻抖了抖,然而却什么也没发生。她便又轻转手腕,指尖仍是空荡荡的。

      聆渊好奇地走上前:“你在做什么?”

      闻溪放下手,眼里流露出失落:“我已经耽搁太久,再不回去祁山,师父会着急的,我本想用灵力结出灵燕飞回祁山告知师父,奈何我如今灵力太弱,做不到。”

      聆渊哦了一声,便趁势再劝道:“所以说啊,你别心急,我们等两日再回石枫镇,不会有人突然去把《巫彭拾记》拿走的。”

      闻溪无奈地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了。”

      晌午时陈步疏回来了一趟,取走了初九的头和叶落的尸体,说已经在城外挖好了坟,要将两人带去埋了。闻溪本想跟着去,聆渊却劝她好好歇着,以养足精神早日赶路。

      陈步疏便独自一人去了,一个时辰后方才回来,还带了些吃食回来。因正午阳光足,外面更暖和,三人便坐在院中的石桌石凳上吃。

      陈步疏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表皮红脆脆的烧鸭,整只鸭身上都均匀地挂着油亮的蜜汁,看得聆渊直吞口水。

      “这是洛城有名的洛安烧鸭。”陈步疏道,将油纸掖好,又打开一个食盒,“这里面的是气锅鸡,熬制的时候放了许多滋补的药材,最适合体弱多病的人吃,还有这个……”陈步疏将他带回来的五六样吃食给两人一一介绍了个遍,但是聆渊早已无心听了,只想着他赶快说完他赶快吃。

      陈步疏放下最后那一盒精致的糯米团子,终于说完了。聆渊撕下一块油纸,捏住一条鸭腿,扯下,递给闻溪:“别跟我说什么清心寡欲啊,你现在得补身体,吃!”闻溪微笑着接过去。

      陈步疏也用勺子盛气锅鸡里的鸡汤,边盛边道:“这勺子和碗都是从酒楼借的,待会还得还回去。”将汤碗也送到闻溪面前。

      闻溪诚心道谢,用白瓷勺一下一下地撇着汤:“陈少侠似乎很了解洛城。”

      聆渊听了这话不自觉地停住嘴巴,那根鸭翅就叼在两排皓齿间。他抬眼盯着陈步疏,等他回答。

      陈步疏含笑道:“两位怕是忘了,我说过的,我曾在安桐城外的一间破庙里受一位姑娘搭救,便是我今早说的那位黄佩铃黄姑娘。之所以是安桐城,是因为我本就是安桐人士,而那安桐和这洛城本是一座城,叫洛安城,也是这洛安烧鸭中‘洛安’二字的出处。不过后来因为地界划分等等原因,安桐从洛安割出去了,便只剩下这座洛城了。”

      他剑眉微扬:“怎么,二位还是疑心我?”见两人皆不言语,他又叹一声气,“唉!怀疑地对啊,其实我在这饭菜里下了毒。”

      聆渊嘴一张,鸭翅啪地掉了:“啊?呸呸呸。”猛地吐了一通口水。

      闻溪淡声道:“他骗你的。”

      陈步疏爽朗地大笑起来:“哈哈哈,曲兄真是不经逗!”

      聆渊恨恨地剜了他一眼,捡起鸭翅,正要继续吃,闻溪却拦下他:“脏了,别吃了。”随即又对陈步疏道:“疑不疑心已无关紧要了,接下来我与聆渊不会再往东走了,我们要回石枫镇,有要事待办。”

      陈步疏微微怔愣片晌,而后道:“也好,我与九姑娘有些交情,也该回去看看她那客来居成什么样子了。”

      聆渊已将那根鸭翅丢掉,抱了抱拳,很是佩服地道:“陈兄当真是有千种万种的借口与我们一同上路呀!”

      陈步疏没说什么,只是俊朗的面容上浮起了一个浅淡的笑。

      聆渊抹了抹手,探问道:“陈兄是不是觉得我们是可交之人,所以不肯放过轻易能与我们成为朋友的机会?”

      陈步疏道:“嗯,只不过我是看好曲兄,至于闻溪姑娘……”他斜了她一眼,“也就那样吧。”

      聆渊先是一愣,继而憋着笑,拿起一个糯米团子咬了起来。

      闻溪素来不喜与人拌嘴,所以并不理会陈步疏,只默默地喝了一口汤。

      三人还算愉快地吃完了饭,陈步疏终于得空歇息了,他在闻溪所在的院子里选了一间厢房住。聆渊亦另找了间离闻溪近的房间,也好好地睡了。

      这两人已歇下了,闻溪却是了无困意。她一人默坐在房中,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次不会恢复得那么快,只怕十天半月也不够用。六年前她炼成九霄叠雪这一式,最后功成使出的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那三百年究竟被直棱山的寒气伤得有多重。

      六年前那日,她甫一使出九霄叠雪,便被此招的寒气伤了个透彻,当时她只觉全身血液霎时冰冻,手脚皆动弹不得,整个人如冰雕一般直直倒在林中,亏得平日里侍奉她的小弟子后来发现了她,忙叫来无衍真人给她运气,她才捡回一条命。但是后来她也是用了足足三个月才把身体养好,恢复全部灵力。昨晚冒险使出此招时,她抱了一线希望,以为自己如今修为精深,能抵御得住九霄叠雪的寒气,然而她还是高估了自己。如今她再次大伤身体,做什么都是力不从心的光景。这般下去,她只怕自己一个人要撑不住了。

      三人又在洛城歇了两日,这两日间陈步疏坚持要置办些东西,把郢川王府这小院布置布置,让它看起来像个住人的地方。民以食为天,碗筷杯碟是必不可少的,总不能成日去跟酒楼借。还有棉被,如今已入了冬,天气越发冷,再不能随意用破棉被将就,受了风寒虽不致死人,但抓药煎药什么的到底麻烦。除此外,陈步疏还买了蜡烛、烛台、笔墨纸砚,说是太久不读书了,脑子都不灵光了。他甚至还弄了几只香囊挂件坠在他那房间的床头,称陋室须有馨香缭绕,聆渊笑他搞得像个女人似的。

      两日后的清晨,闻溪再一次站在院中空地,欲用灵力结出灵燕将自己现今的处境告知无衍真人,奈何她仍旧灵力微弱,连一片燕羽都结不出。

      陈步疏正倚着一棵粗树,环抱双臂,冷眼瞧着她的举动,最后道:“闻溪姑娘,不如让在下运些灵力给你吧。”

      闻溪一副客气却疏离的态度:“不必了,多谢。”

      聆渊满眼担忧地走上前:“这都两日了,怎么你身体还是不见好转?”

      闻溪走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没吭声,倒是一直垂着眼,像在思量着什么。片刻后,她忽地起身,双手结出法印,薄唇翕动,口中念念有词。

      那段念词很短,不多时,闻溪便合上双唇,放下双手,抬首遥望着天边,眼中蕴着几分期许几分忧惧。

      聆渊与陈步疏不解地互望一眼,见闻溪动作停了,方才问:“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闻溪未曾转眼看他,只道:“先等等看吧,未必管用。”

      祁山,朝天峰,太成殿前,云海翻涌四里流散,偌大的广场上空,一道青白的光芒过天星似地划过,转瞬没了踪影。须臾,自广场东南方向飞来三位白衣男子,宽袍大袖,衣袂轻舞,仙人一般缓缓落地,三人长身玉立,容貌俊朗,皆目不转视地望着那道青白光芒消失的方向。

      陶沅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叹道:“妙哉妙哉!闻溪终于肯用溯尘了。”溯尘正是方才划过天际的那把剑的名字。

      仲言归攒眉道:“闻溪不是用惯了度千,从不用溯尘的吗?”

      秦融有些慌神,眼里含了焦灼:“该不会是与人斗法斗断了仙剑,所以才召唤溯尘吧?”

      陶沅取笑他道:“你脑子坏了吧?度千全名可是‘度千年’!千年之内,火炼不化,冰冻不裂,任是千年玄铁也斩不断,但是千年后必断。我问你,现在到一千年了吗?”

      秦融摇头,有些委屈地道:“没到。”

      仲言归拍拍他肩膀,安抚他道:“度千几乎是一铸造好便到了闻溪手中,距今不过三百二十一年,放心,还远得很。”

      秦融仍是忧虑:“那闻溪为何要召唤溯尘?”

      仲言归眉间亦染了一抹焦灼:“我也猜不到。”

      陶沅道:“瞧把你俩为难的,我们去请示师父,求他准许,下山看看闻溪不就完了!”

      秦融似是有所顾虑,道:“可是闻溪当初下山的时候就不想让我们陪着,我们若是去了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陶沅掷气道:“她老是怕那道破诅咒连累我们,一出了祁山就不愿同我们一起,我今天还非得看看,那破诅咒到底能把我们连累成什么样!”

      秦融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欢喜地道:“也好,那我们快去追溯尘吧。”话刚说完便想拔出手里的长剑。

      陶沅忙按住他的手:“嗳!人家溯尘是自己飞,一剑身轻,涛鸣还得带着你,也不想想能追的上吗!”

      秦融思量了下,松开握剑的手,道:“那便等溯尘到了地方,我们感知到它所在,再用瞬移术过去。”

      陶沅打趣他道:“还以为一涉及闻溪的事你脑子就不转,看来也不是嘛!”

      秦融瞥他一眼,没理他,转而向仲言归道:“四哥去吗?”

      仲言归道:“我便不去了,因弑光夺走明虚之力,师父近日有诸多事务处理,又要频频约见各派掌门,我还是留在祁山帮师父的忙吧。”

      陶沅笑眯眯道:“果然有四哥在,弟弟们就什么也不用担心,真好!”

      仲言归嗔道:“别耍嘴皮子了,你们现在去请示师父,再换一身便装才是要紧的吧。”

      陶沅惊道:“正是正是。”说完扯了秦融飞离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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