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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   月色里的檐廊下一具尸体,一颗人头,半座庭院皆是湿漉漉的,本就破败的郢川王府更添了几丝诡异的气氛。

      闻溪御起观灵术,眼神扫向叶落的尸体周围,见黑白无常已经出现,不过他们隐去了身形,未上前打招呼,只心虚地看了她一眼,便立即勾着叶落的魂魄灰溜溜地遁走了。堂堂森罗大殿白拿了她十二年阳寿,却没给她办事,他们怎好意思再多留?

      闻溪转过头来,冰冷的眼眸里映着陈双鱼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厉声道:“血灵珠与澜江究竟有何关系?”

      陈双鱼迎上她犀利的眼神,仍在狡辩:“那只不过是叶落临死前说几句挑拨的话,你真信啦?”

      闻溪定定道:“叶落没有挑拨。”

      陈双鱼哧笑道:“怎么,你很清楚叶落的为人吗?你若真的了解他的兽心狼性,便不会渡给他阳寿让他有机会害了这么多人,不是吗?”不屑的言语里大有怪罪之意。

      聆渊与陈步疏茫然对视一眼,纷纷走上前,却又不知能做些什么,只好先往下听。

      闻溪道:“叶落本是要送初九的尸体回直棱山的,缘何突然改变心意利用其尸身布摄魂血阵?”

      陈双鱼撇撇嘴,不耐烦道:“我怎么知道!”

      闻溪走近一步:“叶落既早已布下摄魂血阵,为何不在我们一进城时便设法启动?偏偏要等我们入了这郢川王府才动手?”

      陈双鱼咬了咬下唇,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闻溪寒声道:“据叶落方才所言,他是隐隐知晓这郢川王府内藏有血灵珠的,想必他是感受到了血灵珠的邪气。他既知道这邪气许是来自血灵珠,必定对血灵珠知之甚多,所以你来告诉我,他为何要提‘澜江’二字?”

      陈双鱼讥诮道:“真是好笑!闻溪姑娘方才也看到了,我这宝贝有多厉害,叶落若知此等宝物在这王府内,怎么不掘地三尺把它翻出来呢?”

      闻溪道:“既是你的宝贝,你又怎会让它轻易被人找到?也许正是因为找不出,叶落才特意选在此处摄我们魂魄,以人的碎魂激出血灵珠的邪性,暴露其所在。”

      陈双鱼呵呵一笑道:“闻溪姑娘可真会猜!”

      森森剑气扫向她颈间,闻溪蓦地横举度千,眸中杀意翻涌:“我再问你一次,血灵珠与澜江究竟有何关系?”

      聆渊听闻溪反反复复提及“澜江”二字,只觉无比耳熟,但偏偏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他神情紧张地走到她身边,轻声唤:“闻溪。”

      闻溪却只是逼视着陈双鱼,对聆渊理也不理。

      陈双鱼目光落在指着自己喉间的那一泓清光,终于决定撕破面皮,冷哧一声:“告诉你又何妨?”她单手托起血灵珠,举到闻溪眼前:“你听好了!这血灵珠是用澜江白微原上二百一十七条人命炼制的至上法宝,凭着它,我只修炼了三百年,便有了三千年的道行。你现在满意了吗?”

      闻溪点点头,声音里携着发自胸臆的低吼,一字一顿道:“很满意。”眼中杀意炽烈,熊熊燃烧,几要焚毁一切。

      手臂狠狠挥向旁侧,长剑一震,凛凛铮声响彻四野。闻溪足下轻点,纵身跃起,凌空立在陈双鱼头顶,只见那道细瘦白影轻轻旋转,剑光立时环连成片,须臾间又细浪般翻涌,碎成星星点点的剑芒,突如簌簌大雪急坠直下,尽数打进她脚下那女子的身体里。

      凄惨的叫声撕裂夜空,陈双鱼仰天长吼。

      陈步疏忍不住惊叹道:“竟是祁山派的独门绝招——九霄叠雪!”

      聆渊才不在乎什么绝招不绝招的,他此刻只想扑过去救陈双鱼,但却发觉自己竟然全然动弹不得,双手双脚就如冻在地上一般。

      他这时方才想通一件事,原来九霄叠雪此招一出,周围一切便要皆遭冰封,难怪三百年前睦崖之上,初九明明有本事困住无衍真人,却未能及时救下叶落,想来不是不救,是真的救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挚友受此重创,心中哀恸无比,大吼道:“姬闻溪!快住手。”然而哪里还来得及。

      闻溪收起度千,利落地降至地面,定定看着陈双鱼,眼中恨意丝毫不减。

      她撤剑的同时,陈双鱼如被抽去筋骨一般瞬间瘫倒在地,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她抚着胸口,愤恨地瞪视闻溪,猛然竖起掌刀,正欲跳起劈向闻溪,手却骤然顿住,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惊叫道:“季闻溪,你竟然废了我三千年道行!”

      闻溪冷声道:“你哪有什么三千年道行!你以无辜之人的血灵炼此邪器,我未将你打回原形已算是仁至义尽!”

      陈双鱼放下手,凶狠的目光钉在闻溪眼里。两人满怀敌意地对视。忽然,陈双鱼嗖地变回雪狐身,将血灵珠叼在嘴里,闪电一般蹭蹭蹭地蹿上墙头,跳到外面。

      闻溪见状神情陡变,立即翻身跃上高墙,追了出去。

      聆渊停在原地,急地跺脚,只恨自己不懂法术,没法立刻跟过去。

      正为难焦心之际,忽听身侧剑身离鞘的一声嘶响,转头一看,陈步疏已踏上泽空,急声向他道:“上来!”

      聆渊顾不得惊讶陈步疏竟也懂御剑之术,毫不犹豫地跳上去:“快去追她们。”

      陈步疏御剑飞起,道:“放心,她们都走不快,不用多久便可追上。”

      聆渊担忧地道:“闻溪已经能使出祁山乾坤剑法的最高招式,她灵力必然已恢复地差不多了,怎么会走不快?”

      陈步疏悠然道:“听闻祁山素宁大师虽已将乾坤剑法炼至最高境界,但却从来不用地顶级招式九霄叠雪,必是有什么隐疾使她用不得。方才突然使出,我见她使得十分吃力,想必亦是遭了反噬受伤,未必能行多快。”

      听他这般说,聆渊才想起来,闻溪曾在直棱山沉睡了三百年,必是那时冻伤了身子,所以向来不用这以寒气伤人的招数。

      正想着,依稀见脚下地面上躺着一道细瘦的白,聆渊仔细分辨之时,那道白色中又倏地跳出另一道白,摇身一变,化回人形,正是陈双鱼。

      她举起手中匕首,方要刺下,陈步疏便弹出一粒碎银,击落她手中利器。

      许是因为失了千年道行,陈双鱼不比从前机敏。此刻遭人暗袭,她抬起头,方才看见聆疏二人,立刻又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正要逃走,陈步疏却又掷出一枚铜钱,击中小白狐的腮帮,有什么东西从它口中掉出,它不顾疼痛,慌忙回身去叼,陈步疏却是连连不断掷出暗器,聆渊使劲抓他手腕亦阻止不了,小白狐硬生生被他逼走了。

      聆渊担忧地叫道:“双鱼!”

      那小白狐却是头也未回地跑掉了。

      陈步疏把剑降至地面,聆渊跳下,吼道:“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双鱼!”

      陈步疏眼神向下一抛:“你还是先看看闻溪姑娘怎么样了吧。”

      聆渊一时手忙脚乱,兼顾不得,只得先去扶躺在地上的闻溪。

      他托起闻溪的肩,让她的头枕在他臂弯里,她脸上苍白无血色,身体冰凉,果然如陈步疏所言,她亦是受了伤的。

      陈步疏捡起血灵珠,收进怀里,道:“现在天还黑着,客栈未开,我们不如先回郢川王府,待天亮再去投宿。”

      聆渊抱起闻溪,仍介怀陈步疏方才所为,并不应声,只是往回走去。

      聆渊回到郢川王府,特意找了间还算干净的屋子,略整理了一下床铺,才将闻溪轻放上去。他打了盆水帮闻溪擦去脸上湿汗,又找出两床仅能找到的薄被,弹去灰尘,盖在闻溪身上,掖好被角,才关上房门出去。

      这屋子位于王府内的一个宽敞的庭院中,院中有座六角亭,陈步疏侧坐在美人靠上,背倚亭柱,一腿躬起搁在座位上,望着屋顶上隐隐泛紫的天空。

      聆渊在挨着他的另一条靠椅上坐下,背深深后陷,长声叹气,颓废得不成样子。

      陈步疏看了看他,问:“你很担心闻溪姑娘?”

      聆渊又是一声叹气,还是不理他。

      陈步疏又劝慰他道:“放心,闻溪姑娘没受什么重伤,只是灵力一直未恢复,如今又损耗过多,所以才昏迷了。”

      聆渊摇头:“其实我现在更担心双鱼,她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千年道行尽失,形同废人,一定接受不了。”

      陈步疏道:“接受不了吗?我看她接受得很好呢!她方才不是还要杀闻溪姑娘吗?看来是已经盘算好复仇大计了。”

      聆渊愠怒道:“你别这么刻薄好不好?”

      陈步疏道:“不是我刻薄,我只是看不惯她把狠毒当荣耀,不知羞耻地招摇。”

      聆渊无奈地笑笑,不计较陈步疏的指谪,只是口气淡淡地解释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弱小时被欺负得有多惨。”

      陈步疏象征性地问一句:“有多惨?”

      聆渊道:“她还未能修炼成人形时,因脾性不讨喜,得罪狐王,被赶出万狐山,那样的冰天雪地,饶是雪狐也承受不住成日地在外挨饿受冻。她在大雪地里走了几日,完全找不到吃食,寻不到避风处。后来又不幸踩中猎人的捕猎夹,前爪被夹得血流不止,跑不快,终被猎人逮住。因为怕她跑了,雪白的毛色跟大雪地融为一体看不见,那猎人还把她前爪流的血抹在她身上,明明是只雪狐,却硬生生地被自己的血染成了红狐。后来若不是遇上她今生的贵人,只怕早被剥了皮,炖了肉了。”

      陈步疏道:“可是谁不曾受过伤害?只因自己受过伤害便去伤害别人,难道这样做是对的吗?”

      聆渊苦笑道:“看来你与闻溪才是一路人,悲天悯人,一副侠义心肠,把不相干的人和事挂在心上,当成自己的事去笑去痛,我做不到。”

      陈步疏道:“世上并无几人可做到这点,我亦不是这样的人。就说这洛城的百姓,过会儿等天大亮起来,他们出门上街走亲访友,说起昨日被吸了阳寿的那些人,最多便是叹一声可怜,谁会为他们痛哭流涕,平白误自己一天的好心情呢!一个人的悲惨往事不过是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聆渊道:“你不必这般安慰我,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自己清楚。”

      陈步疏道:“古人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即便你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亦不过是顺应了天道,没什么可自责的。”

      聆渊笑道:“陈兄惯会用这玄之又玄的天道地道唬弄人。”

      陈步疏亦笑了笑:“现在心里可舒畅了些?”

      聆渊道:“没有,依旧很担心,不知双鱼……”

      正说着,两人忽听房中咣地一声响,似是什么砸到了木地板上,急忙跑进屋,见闻溪正趴在地上,她手上无力,怎么也爬不起来。

      聆渊赶忙上前扶她坐到床上。

      闻溪坐好,灼灼目光看向聆渊:“血灵珠呢?”

      聆渊当时被闻溪和陈双鱼两个人分神,不曾留意过血灵珠,不知如何做答。倒是陈步疏从怀里掏出那颗血色光润的珠子递了过去:“是这个吗?”

      闻溪接过去,仔细辨认,看着看着忽地流下两行泪,继而猛地抬手,将珠子狠狠往地上摔去。然而血灵珠到底不是寻常琉璃,那般重重摔在砖地上竟全然无损。

      聆渊问:“你是要毁掉这邪物吗?”

      闻溪不答话,却要扑到地上去再摔那珠子,聆渊忙搂着她肩膀扶住她。

      陈步疏虚拦了她一下,道:“还是由在下代劳吧。”

      拔出泽空,运足灵力,猛斩向那颗团团血气流荡的珠子。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血灵珠炸碎作几瓣。珠子碎裂之时,无数缕青烟自碎珠间溢出,短短半刻钟时间便挤满了整间屋子。细看之下,那一缕缕青烟竟是一条条人魂,眉目俱全,身形皆在。

      聆渊恍然,原来这些便是当年被陈双鱼用来炼制血灵珠的那些人的魂魄。

      这些魂魄突然得见天日,一时难以适应,惶恐不安,在狭小的屋子里团团乱转。不过转了没多时,那些魂魄便全都围着一位妇人模样的魂魄散开,空出她周围的一小片地方。显然这位妇人在他们当中身份尊贵。

      同其他魂魄一样,妇人也在四下打量,只是不像他人那般惊恐无措。

      聆渊警惕地盯着这些魂魄,不知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正打量着,怀中的闻溪忽然推开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硬地砖上,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妇人,凄楚地唤了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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