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
-
聆渊如遭五雷击顶,脸色刷地变了,浑身冒出层层冷汗,整个人僵在那里动弹不得。闻溪虽面色如常,不过那紧抿的双唇已然昭示了她心中的惶惑与震惊。
陈双鱼捂着胸口,退离井沿儿两步,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聆渊那边只抬了抬手,她便猛地一哆嗦,跳开一步,警觉地直盯着他。
聆渊起先还不明白她是何意,想通后立刻叫道:“干什么?我是曲聆渊,不是那丧心病狂的叶落!”
陈双鱼咽了咽口水,支吾着说:“不是……那个……只是看你这张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我瘆得慌。”
陈步疏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抬眼望着一角斗拱,目不斜视地踱步到陈双鱼身边。
聆渊看着这两人无声地一唱一和,气得脸发青,闭上眼,重重呵出口气,再睁开眼,潇洒地摆摆手:“罢了,反正闻溪还在我身边呢!”
闻溪看他一眼,并未应和,只道:“叶落不是要将初九的尸身送去直棱山吗?如今为何要把她的头割下来放入这深井中呢?”
聆渊思忖半刻,对陈步疏道:“会不会是初九的身体没在了水里,只是露出了头,你看错了?”
陈步疏斜他一眼:“井下的水已结了冰,而且她的头不是立着放的,是横着放的,我看见断颈了。”
陈双鱼瞥了一眼井台,问道:“初九的头在井下,那她的身体在哪?”
陈步疏道:“不知道初九剩下的尸身是不是完整的?也许叶落是将她分尸了。”
他这句话刚说完,陈双鱼便浑身汗毛直竖,再不敢往下猜了。她抖了抖身子,缩到廊下坐着。
陈步疏疑惑地问:“双鱼姑娘不是狐妖吗?怎么这样怕叶落做的事?”
陈双鱼啐道:“我陈双鱼杀人不见血,取人性命干净利落,绝不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聆渊拳头抵唇,重重咳嗽了一声,冲陈双鱼使个眼色,示意她闻溪这个正派玄门修士在场,说话要注意些。
陈双鱼收到他提醒,瞥了眼闻溪,不情愿地住了嘴。
然而闻溪仿佛未听到他们的谈话,只目光低垂,眉心深锁,像在仔细思考着什么。不多时,她霍然从袖中抽出一卷书册,快速翻了起来。
聆渊三人一齐凑过去:“这是什么?”
闻溪手指掠过一页页书纸,简洁地答道:“初九给我的,记载了摄魂阵法。”
书页已翻至最末,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摄魂血阵。
摄魂血阵:以身为阵,以血为媒。
这是书册中记载的最后一个摄魂阵法,亦是最厉害的一个。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它并非是摄取整条魂魄,而是三魂七魄,阵内之人的血一旦滴落到血线之上,便要触动阵法,受魂魄撕裂之苦,绝无逃脱的可能。
要布这种阵法,须先将一人杀死,然后分尸。把头、躯干和四肢分别放置在相应的位置上,使之仍是一个人的形态,只是身体各部位远远分离。之后再用这人的血画出血线,连接散落于各处的身体部位,并且在各条血线中点处用血写出符咒,须一笔呵成,不可中断。
陈步疏讶然道:“难不成叶落是用了初九的尸体布下新的摄魂阵法?”
闻溪沉声道:“而且是一具生前炼过妖法的尸体,会让摄魂阵的威力大增。”
聆渊慌忙叫道:“那叶落此刻是进行到第几步了?若是他已经布完摄魂阵,我们岂不是都要完了?”
陈步疏道:“不会,只要我们不流血,不触动……”
阵法二字未能出口,便有数点亮芒从四面八方激射而来,闻溪立即抛出度千,长剑在空中连旋数圈,撞上亮芒,铮铮声响连一片。
陈步疏敏捷地抽出泽空,移步靠近,背对三人:“定是叶落。”
陈双鱼手握软鞭,戒备的眼神扫视四周:“暗器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叶落他人究竟在哪?”
正猜度着,无数暗器已尽被度千击落,落地时却顷刻化于无形,唯有点点水渍印在青砖之上,想来这暗器是由叶落以妖术催水成冰制成。
护了众人的度千飞转回来,稳稳停于闻溪手中。她错步后退,与双陈二人一样背朝里站着,将聆渊护在中间。三人手中法器均指向外,防备着随时有可能再次射出的暗器。
聆渊神经绷得紧直,呼吸都要停滞了。他抬头看四方一面面屋顶,总觉得那上面一会儿要跳出个人来。
然而等了许久,四周竟是一点动静也无。无暗器,亦无叶落。
陈双鱼缓缓放下手,半只鞭子贴在地上,道:“叶落是已经走了么?”
陈步疏听着身后传来的问话,仍持着剑,道:“不可大意,许是欲擒故纵。”
陈双鱼不理解地道:“难道我们这样站一夜吗?”见无人应她的话,又道:“我们就走我们的,叶落再发什么暗器或是搞什么突袭,难道我们还能反应不过来?”
聆渊也跟着道:“若是干站一晚上,我们累得半死不活,不是更打不过叶落了吗?”
陈步疏把头微微偏向闻溪:“闻溪姑娘意下如何?”
闻溪道:“毁了这井。”
毁了这井便等于是破了摄魂阵,聆渊方要赞同,却见陈双鱼猛地转过身,厉声阻止:“不行!”
聆渊一脸惊讶:“为什么不行?毁了这井我们就不用时刻担心流血触动阵法了!”
陈双鱼道:“这是人家的井,我们怎好肆意破坏!我下去把初九的头拿出来,断了连接的血线便是了。”不容分说变回狐身,朝井口跃去。
聆渊忙伸手阻拦,却捞了空,软绒绒的狐尾蹭过他掌心,霎时没入那一团漆黑。
正当三人的注意力皆在小白狐身上时,忽有道人影倏然飘过,迅疾如鬼魅,所过之处黑烟笼罩,浊气涛天,视野顿时仅限眼前方寸之地。
看不见闻溪,聆渊下意识地叫她的名字,然而还未听到回答,却见数点亮芒流星雨般从天骤降,直往他们身上砸去。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聆渊甚至还来不及生出“必死无疑”这种念头,便见头顶瞬间金光大盛,大碗似地将几人罩住,正是闻溪布下的结界。灿金光芒霎时冲散黑烟,消融寒冰暗器,四周围一片清明。
聆渊、陈步疏以及那口千尺井皆处结界之内,唯独不见闻溪身影。聆渊抬头一看,却见她手持长剑凌跃半空,身形快若闪电,朝檐廊下的一团人形黑气迅疾刺去。
正当度千将要刺中目标之时,黑气中忽有什么东西疾然向后一抖,剥离出去,整团黑气瞬间化成狼形,张着巨爪,露出尖利獠牙,朝闻溪猛扑过去。
狼形黑气来势迅猛,闻溪一时难以招架,只得收回剑,疾步连退,待与那黑狼拉开一段距离,才又高举度千,劈头砍下。黑狼立时断成两截,朝两边分游散去,如巨蟒回穴,隐没在那廊下主人的身后,仿佛是灌进了他的身体。
何其熟悉的招数,何其熟悉的面孔。
清朗的月色下,那风度翩然的温润公子朝他们轻轻一笑:“又见面了。”
聆渊看清那人的脸,脱口骂道:“叶落,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闻溪好心给你阳寿,你不安分地活着,却出来害人!”
叶落轻蔑地瞥向他:“哦?我禽兽不如?我害人?那你用了我这副不如禽兽的身体,就以为自己能清清白白吗?你有我的狼心,有我的狼性,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如我一般嗜血成性,杀人成魔!哈哈哈哈!”
凄厉尖锐的大笑令人不寒而栗,聆渊不由地一阵颤栗。
陈步疏走到结界边儿上,冲叶落喊道:“迟早是迟早,如今是如今。如今你吸了这洛城诸多百姓的阳寿,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还有心思惦记他人的迟早!”
说罢抽出泽空,猛然朝天一挥,登时破了闻溪布下的结界。
见平日里神神叨叨的陈公子大展神威,聆渊顿时怔住,他记得当时楼绡说过,玄阳之力布的结界唯有玄阳之力可破,可是如今陈步疏却只挥了挥剑便将其破除,泽空竟有这般大的威力吗?
兀自震惊之时,陈步疏已飞身跃起,剑尖直指叶落,冲他当胸刺去。
叶落嘴角仍挂着邪魅的笑,不慌不急,静静立在原地,直到剑尖要刺中他胸口之际,他突然化作一团黑气,飘忽一闪,消失无踪。
陈步疏刺了个空,恼怒地回身找寻,却见叶落已经负手站在另一侧檐廊下,阴阳怪气地讥诮道:“你骂我杀人太多,你却连杀个人的本事都没有。你说到底是我狠毒更好一些?还是你无能更好一些?”话语后紧跟着一串瘆人的大笑。
“不会杀人也好过杀了真心待你的人!”
深井下传出一个清悦的女声,蓦然将恐怖的笑声打断。
只见陈双鱼突然自井下蹿跃而出,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丢向叶落。叶落仿佛是知道那是什么一般,不闪不避,伸手一把接住,抱在怀中,低头看了一眼,眉间隐现痛心之色,却又极力掩饰着。
他抬起头来,绝决道:“我是冷血之人,杀谁都是杀!”十指死死抠进手中那颗头颅的头发里,拼命地克制心中的沉痛。
陈双鱼好奇道:“怎么,你后悔杀了初九吗?”
叶落狠声道:“自然没有!”再不肯多言,双掌用力朝前推出,两股黑烟便自他身后急速冲出,掠过之处皆被冰封。郢川王府这半座小院刹那间陷入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不等闻溪出手阻止,陈双鱼已纵身跃至她身前,手托一颗明澈无瑕的琉璃球,口气颇为不屑地对叶落道:“雕虫小技!”
托着琉璃球的手倏地举高,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举球之手的手腕,轻轻颤动,似是在给那颗琉璃球输入妖力。原本明澄的琉璃内里立时涌起一团血红,乱旋不止。
叶落微眯双眼,打量那颗珠子,兴奋地道:“果然是血灵珠!”
言语里的惊喜明显多于惊愕,叶落再次挥手操控身后的两股黑气,黑气如灵蛇般蹿跃而起,迅猛地直攻向陈双鱼。
陈双鱼银牙紧咬,暗暗发力,很快变被动为主动。那两道黑气如同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住一般,不受控制地朝着血灵珠游窜过去,瞬间便被吸入其中。
与此同时,闻溪再次出剑,手腕翻转,剑尖轻盈点动,北斗星样排列的七道光芒激射而出,覆盖甚广,叶落上下左右皆避闪不开,于是仍化作鬼魅般的黑气随风流散。然而待他再现身时,就在他目的达成的前一刻,泽空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五指大张的手缓缓沉下,只差半寸,他便可触及陈双鱼手中的血灵珠。珠心黑气血气缭绕,邪力盛极。
陈步疏唇畔噙着一丝得意的笑:“我果然没猜错!”说罢猛地抽出泽空。
叶落胸前的伤口霎时喷出一道长长的血浪,他摇晃了两下,终是栽倒下去。
他背靠廊柱,手捂胸口,呵斥呵斥喘着粗气,只管拿眼瞅闻溪:“你觉得我杀六个人算多,可你怎么不问问陈双鱼,她那血灵珠从何而来?整条澜江……”
话未完,陈双鱼刷地掠至他身前,手握一根尖利的木桩,刺穿了他喉咙。
叶落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闷哼一声,身子一挺,断了气。冰封的半座小院也随之恢复原貌,地上湿漉漉一片。
陈双鱼拿开手,呸了一声道:“真是脏了我的手!”
闻溪侧身上前一步:“那为何还要动手?”
虽然做贼心虚,陈双鱼却仍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陈双鱼想杀人便杀人,想怎么杀便怎么杀,还要你过问?”
闻溪逼视着她,眼神雪亮而又锐利:“你在灭口。”